灵药与毒药（穿越重生）——来次熊抱

　　南哥这些罄竹难书的暴行都被周自牧一一记录了下来，他把这篇文章发回了报社，里头也提到了厉明时的司机老阚，被南哥残忍杀害的事。
　　报道一经刊出，便在庆州引起了轩然大波，或者说全省轰动的程度。
　　这其中最令周自牧感到意外的是，明明关于老阚的死亡，在这篇文章里占据的篇幅并不太多，但是大多数普通人似乎都在讨论“老阚”这个人物。新世纪初期好像一切都处在交接之中法律、道德、生命、人性……民众很意外，居然有一个生命可以为了救另一个生命而亡。
　　他们把老阚喊作忠仆、义士，一时间很多群众自发组织成了一个“吊唁小队”，说是要来至南给老阚送最后一程。
　　周自牧当然希望有人能记住老阚，但是这种舆论的走向着实吊诡，像是有人利用老阚的死向水面之下投了颗定时炸弹。
　　至南这潭水没了南哥，就真的能安宁了吗？


第28章 野菩萨
　　老阚停柩在堂期间，警方在南哥山中的窝点搜出20把自动步枪，3000多发子弹，以及一座枪支厂。数量巨大，令人咋舌。
　　以上这些，都还是死物，只要人不去触碰它们，它们也没有多可怕。最可怕还是人类自己，南哥事件牵扯出全县上下400多名公职人员，他们均被停职，整个至南县迎来人员调动大洗牌。
　　有律师猜测，南哥大概会以杀人、抢劫、窝藏、妨碍公务、行贿、非法拘禁和非法管制七项罪名，被判处40年有期徒刑。不过律师的猜测还未得到法律的回应，南哥便在狱中吞玻璃自杀身亡，死状极其可怖，跟南哥牵扯较深的那几个公职人员，也全部撞墙自尽。
　　南哥的死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至南县彻底陷入了某种狂欢，店铺歇业的歇业，学校停课的停课。至南县有条件的群众，都自发来到老阚的灵堂前，他们要送老阚最后一程。
　　至南这片土地信奉道教，有人去世要请道士发牒咒、荐亡魂。厉明时给老阚请了当地最高阶的道士，道士姓“吴”，一身紫袍，蓄发盘髻形似牛鼻，左手银丝拂尘，右手持着一枚三清铃，他在堂内轻摇铜铃，底下那些吹丧的和打鼓的便停了下来。
　　周自牧听到铃声竟也不自主地专心起来，他凝神一想：南哥在监狱里头，怎么搞到的玻璃？
　　他没能继续思忖，吴道士已经手持拂尘在堂内踏起了罡步，他口中诵着经，掏出黄纸用火化了指尖的黄色符咒。
　　吴道士看着指尖残留的灰烬，皱眉道：“有冤！”
　　底下本省的、外省的来送老阚最后一程的群众一片哗然，人群的最后头响起一个尖锐的女声：“我爸爸他走得不甘心！”
　　这女声的国语比厉明时要差许多，显然不是大陆人。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只见她身高大概175厘米左右，踩着一双锋利的，跟高接近十公分的黑色高跟鞋，一身黑衣黑裤，甚至连脸上的墨镜都是漆黑一片。
　　站在周自牧身旁的厉明时很快迎了上去：“阿慧。”
　　名为阿慧的女人赶忙摘下了墨镜，墨镜下是一双肿得不像样子的眼睛，以及一张酷似老阚的倔强脸。
　　厉明时向堂内所有人介绍：“这位是老阚的女儿，阚慧。”
　　阚慧一开口嗓子就嘶哑到极致：“厉先生，我有没有来晚？”
　　厉明时当然摇头：“你是他女儿，什么时候来都不算晚。”
　　周自牧立在一侧疑惑，其实这二人完全可以用粤语对话的，可他俩偏偏选了一种二人都不太擅长的语言，像是故意说给其他人听的一样。
　　阚慧泪眼朦胧，问吴道士：“你说我爸爸，有冤？”
　　吴道士点点头，底下两个穿藏青色道袍的小道士抬上来一口大铁锅，锅被架在火炉上，里头的油瞬间翻滚起来。
　　“老阚！”吴道士仰天长大叫，“你若是不想离去，就休要伤我，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悉数告知与我！”
　　言罢，吴道士就一把将自己的右手伸进了油锅之内，底下传来阵阵尖叫声。然而，几秒钟后吴道士就把手从油锅里毫发无伤地拿了出来，他闭目似乎是在聆听着什么，空气里寂静了一两分钟后，吴道士终于点了点头。
　　他说：“老阚他不想走，老阚害怕至南县的民众，以后还会被其他人欺负。他想留下来继续保护至南县的民众。”
　　吴道士这几句话甫一说出，底下很多群众都哭了，巨大的哭声充斥着整个灵堂。
　　阚慧更是声泪俱下：“我身为女儿，怎么能不满足爸爸的心愿，我愿意将爸爸埋葬在至南县。”
　　谁知吴道士摇了摇头：“这还不够，肉体是一定会在土地下消亡的，到时候老阚的遗愿依然会落空。”
　　阚慧疑惑：“那我要怎么做？”
　　吴道士拂尘一摆：“给老阚塑像！”
　　吴道士这句话明明说得很轻，底下却立即有人附和他，他大声尖叫起来：“给老阚塑像！给老阚塑像！”
　　既然有人带了头，其他人也振臂高呼：“给老阚塑像！给老阚塑像！”
　　周自牧翕动鼻尖，他在大量的香火味中闻到了一丝醋味儿，他苦笑：“难道雕像就是永恒的吗？风吹雨打，照样能让任何雕像消亡。”
　　厉明时低头睨了周自牧一眼，他嘴角噙着笑意，眼镜泛起森然又凛冽的光。
　　阚慧和大家知道了老阚的遗愿后，葬礼仪式的后半程就顺利了许多。只是老阚下葬后，大量记者都去采访了阚慧，其中有不少记者是港城来的，他们似乎是跟阚慧一起来的至南，或者说根本就是阚慧带过来的。
　　而无论大陆记者和港城记者怎么采访阚慧，阚慧只表达两件事：一是，老阚是厉明时的司机，厉明时对阚家有颇多照顾，是一位人很好的港城商人。二是，至南县的匪徒杀了港城的人，这极大的伤害了民族感情和民族团结，她希望大陆人给港城人一个说法，别寒了港城人民的心。
　　在千禧年的东国，做生意也分三六九等，国际资本是整片东国土地上的无上宠儿。有些省份、地区甚至流传着这样几句极端的话：国际资本和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我们要干；国际资本有利，我方无利也无害的，我们要干；国际资本有利，我方吃点小亏，但能解决我们的就业等问题的，我们也要干。
　　这也是为什么厉明时在安城办了个啥也不是的空壳公司，却依旧被安城政府奉为座上宾的原因。
　　大家偏爱国际资本，更偏爱厉明时这个从港城来的痛失忠仆的港商。
　　大陆民众给港城民众的“交代”很快就来了，周自牧写的那片报道，在老阚下葬期间一点点在全国各地发酵开来，各省报纸纷纷转载。特别是北方的那几个大省，只要报纸涉及到“老阚”这个人，这份报纸就会被一抢而空，北方人重义气，他们说自己不能千里迢迢赶到至南送老阚一程，也不能见上厉明时一面，那就做点微小的事吧，支持一下厉明时的品牌杭育吧。
　　杭育的版图一下就从庆州省开拓到北方各大省。
　　媒体采访阚慧的时候，厉明时正立在后台的阴影处，好几个小道士正在往外头搬东西。吴道士立在厉明时对面，给厉明时行了个礼，喊了声：“厉老板。”
　　厉明时身高过于挺拔，来后台寻锅的周自牧看到这一幕，觉得吴道士简直卑微到了尘埃里。厉明时点了点下巴，将一封厚厚的信封递给了他，吴道士接过信封的时候眼睛里有了欲望的亮光，他将信封收入袍内，便从厉明时身边退了下去。
　　吴道士从周自牧的身侧经过，他口称一句：“周先生，贫道稽首了。”
　　周自牧看着他那鼓鼓囊囊的胸口，讽了一句：“吴道长，哪里贫？”
　　吴道士倒也不生气，他拂尘一摆，笑道：“周先生太执着于真假了，红尘生涯原是梦，幽冥黄泉亦非真。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一个肉眼凡胎岂能看得清。”
　　周自牧听到他如此诡辩，有意跟他斗口，只不过一看见吴道士脸上的笑容，那似曾相识的感觉，令他浑身一滞：“雅努斯？”
　　吴道士仍旧笑：“贫道不认识周先生口中的雅姓人士。”
　　他行礼离开后，周自牧一抬眼，发现阴影中的厉明时正对着自己微笑。在东国的市场竞争中，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叫做：得北方者成诸侯。
　　周自牧踱步走向厉明时，他止不住地问自己：如今的杭育已经拿下了北方的市场，那么厉明时呢，他的目标仅仅是成为一方诸侯吗？
　　有两个小道士端着“油锅”，从周自牧和厉明时的中间穿过，周自牧捞了一把锅内的“油水”，片刻间他手中一股酸味。
　　周自牧讪讪一笑：“厉明时，恐怕当初三华杯开幕赛，庆州队出乎民众意料先丢一球的剧本，也是你安排的吧。”
　　厉明时掏出手帕，替周自牧擦干满是白醋的手：“我哪里又惹到小舟了？”
　　周自牧抽回自己的手：“我知道老阚死了，你很难过，你甚至有点痛恨至南。但是，你不能利用民众的迷信，利用舆情来操控大家的选择，或者说操控普通人的思想。”
　　“小舟真的冤枉我了。庆州队和南越队，本来就实力悬殊，不存在我插手这么一说。刚刚我给吴道长的那道信封，里头装的也是这次我请他出山的费用，我若不给，岂不是拖欠工资。”
　　“你！！！”
　　这是头一次，周自牧觉得厉明时的国语很好，简直太好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前几天在医院里为了他哭得要死要活，根本就是愚蠢至极，厉明时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死掉，厉明时是将来要创办“无花果”的人！他要是真的死了，那世间就真的再无“无花果”这个品牌了。
　　周自牧看着阴影中暗昧不清的厉明时，他心神不宁，声音里都带了点祈求的意味：“厉明时，够了。杭育已经拿下了整个北方的市场了，真的够了，现在的杭育已经有点失控了。”
　　厉明时双手捏住周自牧的肩头：“小舟，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29章 忧郁的热带
　　周自牧听到厉明时这话，浑身犹如冷水浇背过，他眼角抽搐：“厉明时，你不可能凭借这些手段，吃下全国的市场的。”
　　厉明时笑叹：“小舟，现在不是我想让杭育走向全国市场，而是全国市场在等待杭育的到来，谁都阻止不了杭育了。”紧接着，厉明时引用了一个《圣经》里的故事，“国王给了他的三位仆人各一锭银子，他让三位仆人去做生意。第一位仆人赚回来五锭银子，国王赏了他五座城邑，第二位仆人赚回来十锭银子，国王赏了他十座城邑，第三位仆人因害怕银子丢失，就一直贴身保管银子，一分钱也没赚回来。小舟，你猜国王赏了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