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与毒药（穿越重生）——来次熊抱

　　厉明时“嗯”了一声：“我在听。”
　　“老阚，要先走一步了。老阚只愿少爷能得偿所愿，忘掉过去所有的痛疼。”
　　周自牧看见厉明时的背影颤抖了一下，老阚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他赶紧上前握住了，老阚用尽全身的力气笑了笑，他脸上那道疤再也拉不到太阳穴处：“可惜了，周记者，我还没来得及吃一口红枣糕……”
　　“老阚！！！！”
　　周自牧发现老阚的脸上一直在落雨，后知后觉他才发现自己早就哭了，他的热泪全部打在了老阚的脸上。地上另一个人已经被老阚打得面目全非，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金牙。
　　老阚的体温在一点点往下降，周自牧把老阚逐渐僵硬的手臂往自己的脖子上架，许久不说话的厉明时，终于开口：“小舟，你不想老阚白白死掉的话，你就给我先走！”
　　周自牧脑袋里阵阵晕眩，鼻腔里人死之前的那股臭味代替了满山的血腥味，他根本站不起来，他谁也带不走。
　　南哥彻底发狂了，他用枪指着周自牧：“厉明时，我现在谁也不怕了，我敢开枪了！你们谁也别想走！”
　　厉明时一点一点扣动扳机：“你放他们走，我助力你重新坐回那个位置。”
　　南哥明显愣了一下，他很没出息地哭了起来：“厉明时，我没机会了，我没机会了！”
　　“还有机会的，我帮你……”
　　厉明时话没说完，山路尽头打过来几道手电，有人冲南哥喊了一句：“放下手中的枪！”
　　南哥看了一眼一点点包围过来的特警，他冲厉明时无奈一笑：“厉明时，我说了，我没机会了，这是迟早的事，你也感受一下我的痛苦吧。”
　　说完，他扣动了自己步枪的扳机，厉明时尖冷地叫了一声：“小舟！”
　　他扑在了周自牧的身上，随后山里响起一声消音后的枪声，那枪声很细微，但是南哥却重重地倒下了。
　　一晚上看到这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觉可真不好受，周自牧的胃翻江倒海般难受。厉明时扑在他身上的时候，那还温热的体温将周自牧冻肉一样的身体给化开了，厉明时跪在地上，大掌抚摸着他的脖颈：“小舟，没事了，不害怕了。”
　　周自牧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处，最后只能吐出一句：“厉明时，你中弹了。”


第27章 碎琉璃
　　厉明时借周自牧的手擦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他笑了笑，酒窝里全是血：“嗯，小舟带我去医院。”
　　周自牧一下就把厉明时架在了自己身上，往山下赶。在下山的途中，有好多南哥的人手脚中了子弹在地上爬行，一道道血痕在山中蔓延开来。
　　好几辆救护车停在开阔处，医护人员把厉明时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大地终于纯白了起来，太阳终究要从东方升起了。
　　周自牧一直握着厉明时的手腕，他把厉明时一点点冷下去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眼眶里噙满泪，哭着说：“千禧年的日出可真美啊，厉明时，你一定要起来看。”
　　担架上的厉明时一定是说了什么，可是他气息太微弱了，周自牧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至南县里的医院忙疯了，所有医护人员脚后跟打后脑勺，一大堆身中子弹，失血过多的伤患等待救治。
　　厉明时人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周自牧脑袋异常清醒，他对医生说：“厉明时大概是腰部中弹，医生你可千万不能让他死，你一定要救活他……”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好几个护士把他推到了门外：“先生！先生！你能听见吗？！这里是手术室，你不能进！先生，你不要这样！”
　　周自牧什么也听不见，他反复说着那几句：“厉明时不能死！不能死！”
　　“唔——”
　　有一只臂膀从周自牧身后拦腰截住了他，护士们松了一口气，门关灯亮。周自牧疯狗一样往门上面扑去，身后那人，说了一句：“自牧，你给我冷静一点。”
　　周自牧回头，他混乱的脑袋拼尽全力提取出一个人名：“应哲。”
　　应哲点了点头，他的眼镜在清晨的阳光下反着光：“你受到的刺激太大，这样下去，明时还没抢救回来，你可能会先他一步疯掉。”
　　周自牧差点瘫坐在地上，是应哲接住了他，他的脑袋不受控制，一次次划过最残忍的那几个画面：尸体、血液、子弹、拳头……
　　他仰头，眼泪把满是血丝的眼球裹成两个红色琉璃球：“应哲，他们有枪，他们杀人了，血跟下雨一样落满了整个山头。我没办法，我一个都救不了。呜呜呜呜……我一个都救不了……”
　　应哲把周自牧紧紧搂在自己怀里，他像一头猛虎细嗅着对方的发顶，他怀里的周自牧已经碎掉了，他是一朵碎蔷薇。应哲好想把这朵破碎的蔷薇给拼凑好，他手指沾到了周自牧身上的血迹，推眼镜的时候镜片上染上一点血渍：“自牧，我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周自牧是在应哲的怀里哭晕过去的，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脑袋疼痛不止，像是宿醉醒来。
　　病房里传来应哲的声音：“明时没事，子弹擦过他的身体，医生给他止了血，处理了伤口。不过，得二十四小时后才能开放探望。”
　　周自牧听完，勉强从床上将自己撑起，却发现坐在简陋藤椅上的应哲，手上裹着纱布，比他还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你的手？”
　　应哲摇头笑了笑：“医生说你受到巨大的刺激，先是情绪爆发和混乱，你不辨痛苦和快乐，一直在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和身体，我想阻止，却反被你抓伤。后来，你的大脑终于刹车了，晕了过去。”
　　周自牧眼神一阵空蒙：“对不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
　　应哲用那只裹满纱布的手做了一个让周自牧噤声的手势：“自牧，不要去想了。医生让我不要刺激你，你要是恢复得不好，医生怕是要来寻我的麻烦。”
　　周自牧很难做到不去想，他问应哲：“老阚呢……”
　　应哲叹了口气：“也在这家医院，不过后续怎么处理得问明时，毕竟他是明时的人。”
　　周自牧的睫毛颤动着，泪珠坠在睫毛上，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太平间很冷的。”
　　日复起落，待到厉明时的病房开放探望的时候，应哲第一时间就带周自牧过去了。
　　病床上的厉明时几日没得到正常的洗漱，头发和髭须都在野蛮生长，嘴边一小圈青渣，衬得他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他本来靠在病床上翻阅着护士给他的书，抬眼看到周自牧后，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带了点痛楚：“小舟，你怎么清减成这副样子。”
　　周自牧苦笑，一旁的应哲替他解释：“他见了血，任何红白肉都吃不了，得慢慢调理跟恢复。”
　　厉明时点了点头，他做动作的时候，应哲看见了他脖子上的那块红色印迹，淡粉色的，形状像是一颗草莓。
　　“应哲，这次谢谢你了。”
　　应哲摇头：“我刚好在南部处理一些事务，至南这边的情况也有了解一些，这里的势力盘根错节，像是一团乱麻。想要找出头是不可能了，索性一刀全切下来吧。”
　　厉明时大概是听明白了什么，不等他回复，应哲已经点了点自己手腕上的表：“我今天要赶回安城，明时，接下来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周自牧对应哲说了句“谢谢”，应哲细微地摇头，他走之前温和地用手掌捏了捏周自牧的肩头。周自牧拉了条椅子坐在厉明时的床头，问：“痛不痛？”
　　厉明时指了指自己的伤口：“痛倒是不痛。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给我打了麻药，不痛。这几天又觉得伤口有点痒。”
　　“你骗人。伤口只有愈合的时候，才会发痒，你这才几天，伤口就愈合了？”
　　厉明时想笑，但是笑起来的时候扯到了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可能小舟的眼泪，加速了我伤口的愈合。”
　　周自牧沉了沉眼，他内心一阵怔忡：“厉明时，我后悔了。杭育不值得你做到这种程度，不应该有任何人因为杭育而亡。”
　　像是时光倒退了，周自牧的心里一片芜杂，所有事情的起因似乎都是因为，他在那张纸上写下了“杭育”二字。
　　厉明时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小舟，那天在车里你让我起来看千禧年的太阳，你还记得吗？”
　　周自牧点点头：“但是我没听清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是我很喜欢的电影《乱世佳人》里的一句台词。小舟，老阚已经没了，你如果选择继续沉溺痛苦的话，我可以给你找全世界最优秀的心理医生给你治疗。可是小舟，你想想自己的职业，你是为数不多可以揭露真相的人。”
　　周自牧想起了自己今天早上吃的那块红枣糕，他能安全无虞的坐在餐厅里吃饭，是因为老阚替他挡住了所有伤害。那至南县的普通人呢，他们这么多年来是如何在南哥的魔爪下生存的，周自牧这次没有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他点了点头：“我会在至南县走访，如实写一份关于南哥的报道，这是我唯一能为老阚做的事情了。”
　　厉明时伸出手揉了揉周自牧的脑袋，周自牧在对方缩回手之前，拉住了厉明时的手腕：“厉明时，你呢？老阚来自哪里，是什么人，我全都不知道，你知道他的过去吗？你要把他带回家吗？”
　　“呵——”厉明时笑了一下，“小舟这么多问题，我究竟要先回答哪一个？”说罢，他伸回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的声音令人分不清喜怒，“我不会让老阚白死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周自牧真的在至南县走访了至南的群众。
　　因为南哥中弹被捕的新闻传遍了整个至南，至南县的普通百姓也终于肯开口向周自牧诉苦。原来这南哥又何止抢劫这一条罪，他简直罪大恶极，怙恶不悛，且劣性难改，他借着自己的势力，包揽了至南县老百姓的所有吃穿用度，至南的百姓就连自行车坏了这种小事，都只能去南哥指定的铺子维修。生老病死这类大事，更是得由他一手操办，用至南老百姓的话说，南哥就是至南的阎王爷，他手里有本至南百姓的生死簿，他想谁死，用笔轻轻一划就可以。
　　至南人苦南哥已久，可偏偏至南上上下下都已经被南哥的势力给渗透了，老百姓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