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没有人比阿卫更了解华特福;我们其他人忙着谈情说爱与读书时,他可是忙着探索校园的每一寸。
  我看着他用盐、油与深蓝色血液在地板上画阵形。(那不是五芒星图,而是别种阵形。)我拢了拢披肩,裹好肩膀与双腿。我们什么都没带,没有毯子、枕头,连睡垫也没有。
  阿卫手边有一迭笔记,他不停回去参考笔记。
  「你真的确定吗?」我又问,这周应该问二十次了吧。自从我同意他的计画,他就对我宽容许多。
  我「确实」同意了。
  我怕……
  我怕即使我不同意,阿卫也会继续执行下去。我怕他找到执行计画的别种方法。
  我以为只要自己在场,就能防止他做得太过火。
  我还以为……以为阿卫也想要小孩。其他一切都不论,计画的核心终究是个「孩子」,他是请我怀他的孩子,改变我们的人生。
  我也很想要孩子。
  「我确定。」阿卫说道,「我比对了三处资料来源,三处描述的仪式与咒语能互相补全,差异也很小。」
  「别人怎么都没尝试过?」我问道。
  「喔,我相信一定有人试过,」他轻快地说,「但『我们』没试过。你自己也说了,没有人像我这般认真钻研仪式,这些学者也没能参考其他人的研究。」
  他和我分享过其中几句咒语,有些出自《贝武夫》,有些出自圣经。我把披肩裹得更紧了。「所以没有风险──」
  「一定有风险的。我们这是在创造生命。」
  「是创造孩子。」我说道。
  他站起身,跳过地上的图文走来,在我面前蹲下。「是啊,露西,是我们的孩子,魔法世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法师。」
  七支蜡烛照亮了房间。
  每一句咒语,阿卫都念了七次。
  为什么非得用「七」这个数字不可?我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思索道。
  如果我们带了音乐来播就好了……但外头传来了歌声,今天是秋分的篝火晚会,学生们聚集在大草坪上。
  这一夜比我预期中严肃许多,原本溜进华特福、寻找隐藏的房间还有几分嬉耍的意味,现在阿卫却专心致志、沉默不语。
  该怎么确认仪式有没有成功呢……
  要怎么知道我们的孩子是不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法师呢?他会长得与众不同吗?他的眼睛会发光吗?
  阿卫说在仪式进行时我们不能说话,所以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他显得兴奋又开心。
  因为他终于采取「行动」了,而不是徒劳地对天呐喊。
  我尽量不说话,很静、很静地躺着。
  在事情发生的瞬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魔法与幸运果然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我腹部深处产生了一股拉力,彷佛一颗恒星在里头坍缩了。周遭的世界忽然一片雪白,我全身的魔法都限缩至骨盆内一颗小小的球。
  恢复视力时,我只看见阿卫金黄色的脸撑在我上方,看见他脸上无与伦比的喜悦。


第80章 阿嘉莎
  抵达华特福时,只见校门开着,雪地上只有一组车轮印。很好,这表示大法师在校内。我跟着轮印驶了进去,开进主庭院,将富豪车停在大法师的吉普车旁。乱停车也没关系──这毕竟是紧急状况。
  我不擅长应付紧急事件,已经等不及把问题交给大法师处理了。我只需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告诉他,就能躲到离这片混乱远远的地方去了。
  也许可以去敏蒂家,和她一起看《辣妹过招》,她妈妈会帮我们调无酒精莫希多。我们可以做凝胶美甲──敏蒂家有一台美甲机。
  敏蒂丝毫不在乎魔法。
  她甚至连奇幻小说都不看。「我就是没办法在乎书里那些,」她这么说过,「那都太假了。」
  (我曾试着和潘妮洛普一起做美甲,结果她弄到一半就分心了,开始想办法用魔法美甲。)
  我穿过雪地奔往潸然塔,爬上楼到大法师的办公室。我敢发誓,那座塔的楼梯一定不下一千阶;塔楼是有电梯没错,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法术驱动。
  我不太敢敲大法师的门,没想到办公室的门大开着,我走进去就发现里头乱成一团,简直像是潘妮过境:到处都是一迭迭书本,还有些书摊开来躺着,一面墙上满满都是被撕下来贴在那里的书页。(不对,那不是用贴的──是用法术黏在墙上。)(我最受不了这种东西了,为什么没事要发明将纸张黏在墙上的法术?为什么不用胶带就好?胶带明明就很方便。)
  总之,大法师不在。我可以留纸条给他,但他不太可能在这混乱的房间里看到纸条吧?如果他没能及时回来怎么办?大法师有那么多事情得处理,怎么不雇个秘书?我硬是阖上他的其中一本书,靠上窗框,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时,我看见了白教堂内的闪光。
  赛门
  我不确定自己是怎么找到华特福的。
  我可能根本不算在飞,只是「想着」要去华特福而已。
  我现在做的这些、用的这些魔法,会不会在魔法大气层撕出新的孔洞,或是让现有的洞变得更大?
  说不定他们──他们所有人──对我的想法都错了。
  阿嘉莎
  我不喜欢白教堂,每次在那里开朝会或什么典礼,熏香的气味都会紧紧黏在我的头发上,怎么也洗不掉。
  今天的气味比起熏香更像是烟味,是烟与用尽的魔法的气味,有点像考试结束后的教室。
  等我进去找到大法师、把我所知的情报都告诉他之后,就打算离开此处。
  (敏蒂家可能不够远,也许我可以去苏格兰读大学,去凯特和威廉王子读过的那间好了,他们不就是在大学认识的吗?)
  教堂前厅空无一人,我循着烟味深入教堂──这感觉是很愚蠢的行为,像是赛门会做的事,但要找到大法师的话,这应该就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了。
  我继续前行,开启一道道门,走到建筑物深处。这里的烟比外面更浓,空间也比外面昏暗,我似乎听见大法师的念诵声,也许打断了他高深的法术。他可能是在找赛门吧。
  「老师?」我喊道。除了「老师」以外,我也不知该怎么叫他──我没听过任何人当面称他为「大法师」。
  木材相撞的声音响起,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到处找电灯开关;华特福有几间年代久远的建筑没有电灯开关,你只能用魔法开灯,但我的魔杖现在躺在车子的副驾驶座上,因为我的外套口袋塞不下。
  又有碰撞声传来,我静静站在原地倾听。
  金属声,某人的叫喊声,朝我接近的脚步声──奔跑、喘息声。
  有人撞上了我,将我一把推开后继续跑走,接着有另一个人抓住我、把我压在了墙上。「就叫你别跑了!」他低吼道。
  「你没有啊,」我说,「你没叫我不要跑。」
  他紧紧抓着我的双手手臂,我还以为自己要骨折了。「神说要有光!」他说道。
  于是,有了光。
  我盯着大法师的眼睛,他发现是我之后将我推了开来。
  「她去哪了?」他喝问道。
  「老师,您说的是谁?」
  他到处挥着魔杖。「出来呀出来玩!」他咬牙切齿,「你也知道我没时间玩这些了,时辰就快到了!」他举着魔杖用力一劈,「求!」(劈。)「求!」(劈。)「你!」(劈。)「让我,让我,让我!19」
  我不确定他是在对什么施咒,但我被他的咒语拉得整个人往前倒。
  「你……」大法师说,他又注意到我了。他的短袍开着,看得到他汗流浃背,胸口抹了某种蓝色的东西。「小丫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老师,我是来找您说赛门的事。」
  「赛门!」他狂乱地说,「赛门在哪?」他举起一只手,「等等──」大法师似乎想跑走,似乎在侧耳倾听;我退离他一步,却被他抓住了手臂,「赛门在哪里?」
  「老师,我不知道。」我回答,「但我是来告诉您──他昨晚和贝茨顿·碧漆在一起,他们说要去找愚石怪。我认为那是陷阱!请您务必去救他!」
  我在车上练过的语句一股脑脱口而出。
  大法师呻吟着抱住头,在阴暗的室内来回踱步,一再进出我的视线范围,他施法召唤的光仍悬浮在我身边的空气中。我朝门口跨出一步。
  「愚石怪。吸血鬼。那几个『小鬼』。我没空搞这些了!」他烦躁地低吼一声,我听见某样物品沉重地倒地,像是书架倒下时震耳欲聋的声响。他可能分心了吧,我转身想逃出房间,没想到大法师挡住了我的去路,一把抓住我。
  「只能用你了。」他说,「只能先用你顶替了。」
  我双腿一软,他拖着我往前走。
  「你能给的不多,」他说,「但我还是先取走好了。」
  贝茨
  班思在咬指甲,她一直试着对车子施咒,但我已经催油门催到极限了,她紧张地念出的咒语没有起作用。
  她担心大法师发现是赛门造就了凡庸,便会杀死赛门。
  我担心她发现我想抢先杀了大法师。
  潘妮洛普
  我不信任贝茨。
  之所以请他帮忙,完全是因为他有车。
  应该说,我也很想信任他──他是杰出的魔法师,谈吐也十分风趣──但我不能相信他。
  我能信任的人只有四个:我父母、麦卡与赛门,没有多余的信赖可以给别人了。而且即使有,我也不会给泰朗斯·贝茨顿·格林─碧漆。他那个人愤世嫉俗、狡诈又不择手段,只想得到他要的事物,也只想保护自己人。
  还有,他看着赛门的那种眼神……
  我不认为贝茨真的放下了过去七年的敌意,每当他看着赛门,眼中都闪烁着疯狂的精光。如果有机会从背后捅赛门一刀,我相信他不会任机会白白溜走。
  我必须带赛门远离大法师。
  然后,我必须带赛门远走高飞。
  阿嘉莎
  我该感到害怕的。我确实非常害怕──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
  但与此同时,我心里也想着:干,我果然会这样死掉!就是因为有人要找赛门,结果抓到的却是我。我会就这么被一个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一个满脑子想得到力量的疯子──弄死。
  我没有挣扎,挣扎又有什么用?我全身瘫软,开始哭泣。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会这么死去了,我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早知道今天会死,我早上就对妈妈好一点了;早知道今天会死,我就不会穿紧身裤和Ugg雪靴了……我一直认为自己就算死了也要成为美丽的尸体。
  大法师将我拖进另一个房间,天花板有一扇活板门开着,光线从上方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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