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我低头看看厄本,又抬眼看着大法师。「凡庸他──」我说。
  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你永远不会有足以和他抗衡的力量!赛门,你的力量永远不够对付他──但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摇着头,他坚定地抓住我的脸。「老师,我的力量好像跟凡庸有关,我觉得凡庸是我造成的!」
  「胡说八道!」他的口水都喷到我嘴上了,「凡庸是先知们预见的存在──『有史以来对魔法世界最大的威胁』。他就和最强法师一样,是数百年前便出现在预言中的存在。」
  「可是贝茨说──」
  「你不能听那小子的鬼话!」他放开我的脸、后退一步,举着双手乱挥被血染红的剑。「他和他母亲如出一辙。难道真有人认为华特福在她的管理下比现在好?当时的学生人数寥寥无几,只有最富裕、最受优待的魔法师得以学习施咒!娜塔莎·格林─碧漆爱死了她的权力与财富──她爱死了过去的传统──绝不可能允许华特福改变。」
  大法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对着地板说个不停。我从没看过他这个样子,他好像一动就停不下来,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难道我该为她的死哀悼?」他用太大的声音问道,「她死后,魔法世界新一代的孩子才终于有机会学习使用力量的方法,难道我该为此抱憾?我完全不抱憾!这难道不是世间的『大义』吗?」
  他突然转向我,一只手掐住我颈根和肩膀的交接处,直直注视着我的眼睛。「我。完全。不。抱憾。」
  然后他凑得更近,头发都碰到了我的头发。「倘若能回到过去,我仍会走上同一条路,什么也不会变。只有你除外……赛门,我无法将你修好。」他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低吼着,「我修不了你──但我能让你『解脱』,并且实现预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点点头。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假货了,现在终于听到大法师这么说,我真的大大松了口气。他不但认同我的想法,还有了「计画」,那真的是太好了。我等着听他的下一步指示。
  「赛门,把你的魔法给我。」
  我倒退一步──应该是太惊讶的关系──但大法师还是抓着我的脖子。他右手按在我的心脏上方。
  「我可以把你的魔法取走,我终于找到方法了;不过,我听说你已经比我先找到诀窍了。你现在可以凭自己的意志将力量交给我了,对吧?就像之前给碧漆那小子一样?」我感觉到他五指指尖压着我的皮肤,「赛门,别逼我强取那份力量……」
  我又看了看厄本,她的血在上臂和肩膀周围积了一滩,刚沾到了她金发的发尾。
  「你想想看,」大法师低声说,「我拥有你永远不可能习得的控制力,以及智慧……经验……有了你的力量,我便能消灭凡庸,一举解决所有的纷争──我终于能完成我发起的一切了。」
  「你发起的一切?」
  「我的改革!」他嘶声说,然后他垂下了头,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我还以为颠覆他们的权势、改写规则就够了,但那些人就和蟑螂一样,你一关灯,他们便会摸回来暗算你。
  「有凡庸在,我怎么可能专心对付敌人?」他的头往右歪,「这么多人吵吵闹闹的,我怎么可能专心对付凡庸?」他的头又往左歪,「事情不该演变至此的。」他又抬头看我,「你本该是一切的解答。」
  「我不是最强法师。」我说。
  「你就只是个孩子而已。」他失望地说。
  我闭上眼睛。
  大法师掐紧我的脖子。「把它交给我。」
  「老师,我怕伤到你。」
  他粗暴地抓住我的双手。「赛门,你『现在』就把力量交给我。」
  我张开眼睛,低头看着我们的四只手。我是可以把力量给他,要全部给他也可以,到时候就变成是「他」把世界上的魔法吸干,要想办法解决问题的人也会变成是「他」……
  我握紧一只手,把一小把魔法交给他。
  大法师捏紧我的手指,全身紧绷,但他没有放开。「赛门!」他眼睛放光──是真的在发光,「我觉得这样可行!」
  「真的『可行』喔。」我的声音说,不过说话的人不是我──凡庸就站在我们旁边,他脚边就是厄本的身体。
  大法师整个人都静止了,一瞬间目瞪口呆。对了,他还没见过凡庸的样貌。「赛门。」大法师说,「是你。」
  「是凡庸。」我说。
  「是我找到你那一天的你。」他眼睛睁得很大,眼神变得温柔。「我的孩子──」
  「我不是他。」凡庸说,「我不是什么人的孩子。」
  「你是我的影子。」我对凡庸说。我现在不怕他了。
  「比较像穿透伤,」他说,「或是你排放的废气──我花了很多时间想这件事喔。」
  「鬼祟的凡庸。」大法师悄声说。
  「这个名字超烂的啦。」凡庸拍着皮球说,「是你取的吗?」
  大法师转向我,抓住我双手的手腕。「赛门,快点,快点给我。他就在那里啊。」
  「你是什么时候长翅膀的?」凡庸问我,「我永远都不会有翅膀,也不会有剑。我连一颗真正的球都没有──我想要足球啦。」
  大法师还是盯着凡庸,他一扯我的手腕。「赛门,快一点!我们就此了结他!」
  「快啊,」凡庸说,「他说得对,快解决一切吧。把所有的魔法──所有的魔法──都给他。」
  凡庸把球丢给我,我推开大法师,接住那颗球。
  「赛门!」大法师说。
  我把红皮球塞进西装外套──这套灰西装是什么时候被我用意念变出来的?──然后低头看着凡庸。只剩这一个办法了。
  我搭住他的两边肩膀。
  他笑了。「你想怎样?要打我吗?对我暴走吗?没有用的啦。」
  「不是。」我说,「我想结束这一切。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好事都是在我离开你以后才发生,你都没体验到。」
  凡庸一脸纳闷。我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敞开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每一个水龙头都开到最大──然后让一切都涌向他。
  他没有退缩。我睁开眼睛时,发现他还是看着我,表情没有刚刚那么疑惑了。
  凡庸两只手搭在我的手上,对我微微点头。他咬紧了牙关,眼神很坚定,就算到了现在还是有种小小流氓的感觉。
  我也对他点头。
  我把一切都给了他。
  我完全放开了手。
  大法师试着把我们两个分开──他在对我叫喊,咒骂个不停──但是我整个人定在了地心,大法师的手又无法碰到凡庸,直接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小男孩开始消失了,我越来越没办法摸到他的肩膀了。
  我好像没有伤到他,没有伤害到凡庸。他就只是露出疲惫的表情。
  他是孔洞,是我结束后留下的东西。
  有时候孔洞会想变得更大,可是贝茨说错了──有时候,孔洞就是想被填满。
  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然后感觉到他在拉我。原本是我把魔法推出去,现在变成我的魔法被吸走,全部倒进了真空。
  我的手穿过了凡庸的肩膀,魔法却持续涌进他的身体。
  我跪倒在地上,魔法涌得更快了。
  我的指尖开始发麻,我闻到火焰的气味,火花在我的皮肤上窜来窜去。
  我不是要爆发,我心想,而是快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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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原文为Easy come, easy go. Little high, little low,取自皇后乐团(Queen)代表作《波西米亚狂想曲》的歌词。
  21 原文为Carry on, carry on,同为《波西米亚狂想曲》歌词,也是本书原文书名。


第83章 贝茨
  我们想必来得太迟了。
  而且除了这一切之外,除了完完全全的失败之外,我还渴到能吸干一匹克来兹代马。
  我真该喝了那条不停乱叫的小狗,让它早早解脱。
  也许我也该让班思解脱。
  我们驶上山丘,学校就近在眼前,我恨不得直接开进敞开着的校门,捷豹车却选择在这时候卡在雪里。我和班思下了车,飞奔过大草坪。
  结果震惊地看见维彼罗像受惊的兔子般,从反方向朝我们跑来。
  潘妮洛普
  阿嘉莎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还像田径选手洁西卡·恩尼斯那般在雪地上狂奔。华特福没有田径校队,实在太可惜了。
  她看到我们也没有停,而是抓着我的手就试图拖着我一起跑。「快逃,」她说道,「潘妮快逃──是大法师!」
  「大法师怎么了?」我抓住她的另一只手,她绕着我原地跑,拉得我跟着她转圈。
  「他很邪恶!」她说,「我怎么都没想过!」
  贝茨试着抓住她的肩膀。「赛门也在吗?」
  阿嘉莎小跑步倒退远离他,然后又小跑步回来。「他才刚来。」她说道,「但大法师是坏人,他在和牧羊人战斗。」
  「厄本?」我问道。
  「他还想伤我,他想做什么──拿走什么东西。他要赛门。」
  「快走!」贝茨高呼。
  「跟我们来吧。」我对阿嘉莎说,「来帮我们。」
  「我不行。」她摇着头说,「我不行。」
  说罢,她转身跑远。
  贝茨
  维彼罗往一个方向跑去,班思则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学校传来某种声响──像是人造的雷声,像是击打锡皮屋顶的飓风。
  我追着潘妮奔过吊桥,一进庭院就立刻知道了赛门的所在处。白教堂的每一扇窗户都碎裂了,浓烟从教堂中涌出,建筑的墙壁似乎都在闪烁,如同水波般的海市蜃楼。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魔法,那绿色植物焚烧的气味是赛门的魔法。
  班思咳嗽着踉跄两步,我拉住她的手臂靠着她,撑起她的身体。她现在可能连一句陈词烂调都施不出来。「班思,还好吗?」
  「赛门。」她说。
  「我知道。你受得了吗?」
  她点点头,推开我,坚决地一甩马尾。
  我们越是接近白教堂,空气中的沼气就越是浓稠。教堂里黑得不自然,彷佛除了光之外还缺了别的东西,我似乎感受到了凡庸的存在,感觉到那干痒的吸力,但手里的魔杖并没有失去力量。
  有东西滚过了我──宛如空气中、魔法中的波浪──班思又往前一摔。我接住了她。
  「我们不一定要继续前进。」我对她说。
  「不行,」她说道,「我们非去不可。我非去不可。」
  我点点头,这次没有放开她。我们一同走向魔法最浓厚的位置,穿过一道道门、走下一条条走廊,来到了教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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