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赛门没有对她施任何法术──就连盖住她身体的法术也没用──我还以为他和我、和贝茨同样体力与法力都透支了,这辈子第一次耗尽了魔法。一直到好一段时间后,我才明白他的魔法是彻彻底底消失了。
  贝茨又累又渴,地上的血液──应该是厄本的血吧──令他濒临疯狂,最后他直接抓了小鸟就吸。那个画面相当诡异,但相较于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算还好了,我和赛门都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
  过一阵子我妈来了,而且居然是带着普瑞莫赶来;普瑞莫在帮她找我。那时我们都昏睡过去了,妈和普瑞莫还以为我们「都」死了,当我坐起身来,就发现妈的脸色和返魂的死者同样惨白。这似乎是她最害怕的状况,她还以为我已经没救了。
  看见大法师时,普瑞莫哭了出来。
  我妈只看了大法师一眼,施了法术保存他的遗体以供后续调查,然后就再也没看他了。
  她拨了电话给爸和维彼罗医师,以及其他几个巫师集会成员,然后将我、赛门与贝茨带到了赛门他们在塔楼里的寝室。(我能进伶人宿舍都是多亏了妈,以前爸住在这里时她破坏了结界,现在班思家的女性都能自由进出。)普瑞莫帮我们弄了些茶和饼干,我们三个吃完之后又睡死了。
  我醒过来时将阿嘉莎的事告诉了妈,我担心她还在雪地里狂奔。
  贝茨醒过来时打了电话给他父母。
  赛门醒过来时什么都不肯说,只把我们给他的茶都喝下肚,然后一直紧抱着贝茨的手臂不放。
  不知道史书上会怎么记载我们的事?人们会说是赛门杀了大法师吗?还是,他们会说是我杀的?
  希望人们将战争的终结归功于贝茨。
  贝茨回家时,即使大法师已死、赛门失去了力量──当时还没人知道凡庸也消失了──古老世家都已经迫不及待要开战了。
  妈还以为格林家与碧漆家会趁机夺取魔法世界的主导权。
  然而,贝茨回家后,巫师集会再次举行会议、开始了新一轮选举,战争一直没有开打。
  妈现在正式当上了华特福校长,是巫师集会指派的。
  她试着说服我回华特福读完最后一学期,至少拿到毕业证书。如果赛门想回去,我也许还会为他努力复学,但那里不好的回忆实在太多了,每次要过吊桥我都感到恶心想吐,都不知道贝茨是怎么若无其事地过桥的。
  阿嘉莎说她再也不回去了。
  「我死也不要回去。」她说,「我要是没逃走,一定也会死在那个鬼地方。」
  贝茨
  今天是毕业典礼,我是全年级第一名──班思退学后,已经没有人能撼动我的地位了──所以由我上台致词。
  我叫赛门不要来。他现在连魔法都感觉不到了,成天和魔法师生活在一起想必很不舒服。
  我不希望他回华特福后勾起太多回忆,想起自己不再是大法师的继承人,就连法师也不是了。
  除此之外,他和过去没有两样,依旧勇敢、诚实、帅到掉渣(即使多了那条该死的尾巴也一样帅),但他似乎不想听这些。
  而且老实说,我也不太说得出口。
  有时……我们会有一些……交谈上的困难。近期啦。我不怪他,毕竟人生没能信守对赛门·雪诺立下的承诺,他会郁郁寡欢也是正常。有时我还会思索是否该挑衅他,以争吵的方式让他稍许恢复原本的平衡。
  总之。我想,他不会想回来的。
  我母亲毕业那年,就是她代表毕业生致词,她的讲稿收录在学校的档案库里,被我找了出来,我今天就是要照着念。她那份讲稿谈到了魔法、魔法这份天赠之礼,以及与之相应的责任。
  此外,她也谈到了华特福,说起自己深爱这所学校的理由,还将她以后会怀念的事物列成了清单,例如酸樱桃司康与演说课,以及大草坪上的幸运草。
  我不敢说自己和母亲同样深爱华特福。
  这一直都是硬生生地从她身边被夺走的地方,也是她从我身边被夺走的地方,我彷佛天天来被敌方占领的地区上学。
  尽管如此──即使少了潘妮与赛门,我也知道自己一定会回来读完最后一学期。我可不想成为碧漆家史上第一个从华特福退学的人。
  我们在白教堂发表演说。有人修复了彩绘玻璃。
  我的费欧娜阿姨坐在第一排,主席邀我上台致词时她高声欢呼,我看见父亲眉头一皱。
  近来,费欧娜的心情好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在大法师死后,她似乎一时失去了方向,我猜她只想再杀死大法师一次。(杀完以后再杀一次。)后来巫师集会任命她为吸血鬼猎人,那之后一切都变了,她现在不知道和神秘小组在执行什么计画,很多时候都隐姓埋名在布拉格执行任务。
  等我毕业后,我会搬进费欧娜的公寓;父母暂时住在我们家位于牛津的猎人小屋里,他们本来希望我一同搬去牛津,但我没办法搬去离赛门那么远的地方。我父亲至今仍未做好心理准备,仍然不肯承认我交了男友,要我和父母同住,假装自己「不是」吸血鬼也「不是」无可救药的同性恋,那只会把我活活累死。
  我的演说到了最后,只见费欧娜泪如雨下、对着手帕擤鼻子,父亲没有哭,但在仪式结束后他太过哽咽,甚至无法正常地和我交谈,就只是不断拍着我的背说:「很好,很好。」
  「贝茨顿,来吧,」费欧娜说道,「我带你回切尔西,今晚不醉不归!请你喝最高级的酒喔。」
  「我没办法。」我回道,「今晚是毕业舞会,我对校长说过我会出席的。」
  「你这小子,就是不想错过穿西装打扮成小帅哥的机会嘛。」
  「也许是吧。」
  「好吧,那我们明天不醉不归。我下午茶时间回来接你,小心别被愚石怪绑走啊。」
  现在费欧娜每次和我道别都是说这句,我听了就火大。
  舞会开始前还剩几个钟头,我快速在学校围墙后方的山丘上散了步,采了一束缎子花与鸢尾花,然后又走过吊桥回到如今空无一人的白教堂。
  我没有点燃火把便直接进到了茔窟,上回在茔窟里迷路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既然不赶时间,我每看到老鼠就停下来吸干。等我离开了,老鼠大军想必会大举占领这所学校吧。
  母亲的墓位于孩童之墓内,那条地道两旁都摆满了头骨,母亲所在的石门前放了一块青铜牌。
  假若我在那天死了,就会和她合葬在此处。
  应该说,假若我在那天真正死了的话。
  我在石门前坐了下来──门上没有把手或门锁,它就只是块嵌在墙内的石板──放下花束。
  「有一部分你听了会觉得耳熟,」我拿出讲稿说,「但我自己也加了几段。」
  一只老鼠从角落注视着我,我决定无视它。
  讲稿念到最后时,我向后靠着石板。「我知道你听不到我的声音,」
  一两分钟后,我开口说,「我知道你并不在这里……
  「你回来看我,我却错过了你。然后,我完成了你要我做的事,所以你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我阖上双眼。
  「不过──我只想告诉你,我会作为现在的我,继续活下去。
  「无论我怎么想,也无法想象你希望我──允许我──这样活下去。
  「但换作是你,我相信你也会这么选的。你似乎是个永远、永远不会放弃的人。」
  我粗重地吐息,站了起来。
  然后我转向石门、垂下了头,轻声将不想让其他骨骸听见的话语告诉了她。
  「我知道我平时下来都是来对你道歉,不过今天我想告诉你,我会好好活着。
  「母亲,别让我成为妨碍你安息的事物之一。我不会有事的。」
  我等了数秒钟,以……以防万一。然后我默默爬出茔窟,拍掉了长裤上的尘埃。
  今年的毕业舞会气氛特别凝重,我在华特福所剩无几的朋友都带着舞伴来了,不然就是在躲着我。戴福与奈尔至今仍不能谅解我和赛门的友情,戴福怪我浪费了他们的童年,他们在学期间为赛门拟定的种种阴谋全都白费了。
  「喔?那不然你原本打算拿你的童年做什么?」我问道。
  戴福根本懒得回答。
  最后,我只能站在潘趣酒碗旁,和班思校长聊拉丁文字首。这个话题有趣归有趣,但我似乎没必要特地系上黑领带来和她聊这些。
  班思教授大概是为潘妮洛普没来的事感到难过吧,我考虑安慰她,说潘妮洛普即使没退学,应该也不会来参加舞会……不过校长已经自顾自地晃到了庭院另一头,查看自己的电子信箱去了。
  「我还以为会有三明治的说。」
  一旁传来某人的怨言。
  我不理睬他,我来华特福可不是为了交朋友或和人闲聊,更何况我很快就要离此而去了。
  「怎么连蛋糕也没有嘛。」
  我旋身看见站在潘趣桌对面的赛门·雪诺,只见他穿西装打领带,头发居然也整整齐齐地梳了个旁分油头。
  原本他是不可能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来到我身边的,但他现在的气味与以往不同,变得甜蜜而近似咖啡色,不再是过去那种翠绿火焰与硫磺的火爆气味了。
  「派对好玩吗?」他问道。
  「和丧礼没两样。」我回答,「你是怎么来的?」
  「飞过来的啊。」
  我顿时目瞪口呆,他笑了起来。
  「不是啦,」他说,「是潘妮载我来的,她在校门口放我下车。」
  「你的翅膀呢?」
  「还在,只是变隐形了。刚刚已经有人被我的尾巴绊倒了。」
  「都跟你说要塞进裤子了。」
  「那样裤子穿起来很卡嘛。」
  我忍不住笑了。
  「不要笑我啦。」他说。
  「不笑你的话,我还有什么机会可以笑?」
  雪诺翻了个白眼,接着紧张地向旁一瞥,目光投向白教堂。
  「你不必来的。」我对他说。
  「不行。」他急急地说,「我一定要来。」他清了清喉咙,「我不想让你自己一个人离开。」
  赛门·雪诺不会跳舞。
  那条尾巴只让他的动作更加别扭,最后我用左手拉起尾巴末端,将它缠在手腕上,然后左手搭在他后腰上。
  「我们其实不必做这些。」方才走上被当舞池使用的石造露台时,我对他说道,「不让别人知道也没关系。」
  「知道什么?」雪诺轻声问道,「你说我满脑子想着你的部分吗?大家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好不好。」
  我拉着尾巴的左手贴着他的背,右手握住他的手。他将自己的左手举到了空中,接着不知所措地垂下了手。
  「搭在我肩膀上。」我告诉他,他照做了。我扬眉盯着他。「维彼罗都没教过你怎么跳舞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