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我是狗吗？」她尖声说，「我怎么没见过这种状况？贝茨，你快来接我！」凡人弯腰想抱起小狗，彷佛我会对他的狗造成威胁。
　　我确实会。我抢先抓起小狗，举到自己面前。
　　「喂，搞什么？」凡人说。尼可迪穆对他发出威胁性的嘘声，男人吓得放开了牵绳。
　　「班思，你在说什么啊？」
　　「贝茨，我们不能让赛门独自去找大法师──我有种非常非常糟糕的预感。你快点来接我！」
　　赛门。和大法师独处。和我的杀母仇人独处。
　　「我马上过去。」我用手臂夹起小狗，抬头对那个凡人说：「你的狗借我一下。」
　　「哪有人这样──」
　　我举起魔杖。「非礼勿视！」凡人看了看我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从口袋掏出一根烟。
　　我拔腿奔向车子。
　　尼可迪穆紧跟在我身后。「我也要去！」
　　我没有停步。他又想抓我的手臂，我猛然旋身，在掌上点火，吓得他连忙往后跳。
　　班思小狗对他尖声吠叫。
　　「我得去救我妹。」他说，「我可以帮你们。你也知道，我自己是没办法进学校的。」
　　我抬起下巴。「你『的确』可以帮助我们；厄本如果当真被逮捕了，她也的确需要你的救助。但是，我宁可下地狱也不会放吸血鬼进学校──即使是拔了毒牙的吸血鬼，也别想进到华特福。」


第77章 阿嘉莎
　　「啊，感谢魔法。」妈妈说。她穿着睡袍站在我的房门口。
　　我从枕头上抬起头。「怎么了？」我昨晚没换衣服就瘫在毛毯上睡死了，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蜜塔莉·班思刚来了电话，说赛门和潘妮洛普不知跑哪去了，我还担心你跟他们一起跑出门呢。」
　　「我没──他们跑出门了？」
　　「她希望他们是自己跑出门，而不是被绑走的。」妈妈说着说着还破音了，「毕竟昨晚发生了那件事。」
　　「妈，发生什么事了？」
　　「又发生攻击事件了，」她说道，「那个可恶的凡庸──他居然攻击了『碧漆家』，把那儿的魔法都吃光了。真的太可惜了，他们家可是全魔法世界最雄伟的宅第呢。」
　　「可是赛门他──」我开口。
　　「亲爱的，怎么了？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他们一定是去找愚石怪了。他们就是那种人，不和父母商量、也不找人帮忙，硬要自顾自地跑去找一群怪物……
　　我考虑将事情告诉母亲：赛门昨晚就在碧漆家，他和潘妮──还有「贝茨顿·格林─碧漆」──在密谋些什么。
　　但我说了，妈妈只会问我为什么没早点告诉她吧。
　　然后呢？她应该会叫我别说出去，说现在被卷进去没有好处，魔法世界的大战即将开始，甚至已经开打了。
　　妈妈说爸爸去参加巫师集会的紧急会议了，大法师则是关在自己的塔楼里，也许是在和天上的星辰密谈吧。
　　发现我没和赛门、潘妮一起溜出门，她显然松了一口气，却也出奇地担心。「阿嘉莎，你们，那个，赛门的事都还好吗？」
　　「你是指他行踪不明以外的部分吗？」
　　「亲爱的，别装傻了。我是说你们『之间』，你们两个之间的事。」
　　「我们没事。」我告诉她。
　　我可不打算将分手的事告诉她。我现在连赛门的死活都不确定了，除非真的有必要，我是不打算把自己失去了「大好前程」的事告诉母亲的。
　　我弄了些派对吃剩的食物──健怡可乐和一些软烂的朝鲜蓟烤面包小点──回自己房间吃。昨晚我在爸妈的派对开始前睡着了，他们想必是认为我需要休息，所以没把我叫醒吧。
　　我吃了一口面包。无论现在发生什么事，我都爱莫能助。没错，爱莫能助。
　　我甚至连赛门确切的所在处都不晓得，「出去找愚石怪了」这句话并没有任何帮助。那我还掌握了什么情报──
　　他可能和贝茨在一块？他和贝茨现在可能是朋友了？那又不是线索。
　　到了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他们成了「朋友」。
　　赛门终究是赛门，只要是愿意和他当朋友的人他都愿意结交，前提是对方不介意和人形落锤作朋友。
　　可是贝茨呢？贝茨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
　　打从一开始，贝茨对赛门就只怀有满满的恶意，只要能铲除赛门，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什么事都……
　　这会不会全都是他的诡计？
　　贝茨会不会是想「引诱」赛门去找愚石怪？就像那晚引诱我走进森林一样……
　　好吧，不是他引诱我，是我自己跟过去的。话是这么说错，但是……
　　贝茨是吸血鬼。
　　贝茨是坏人。
　　贝茨是「碧漆家」的人。
　　我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我在家可以用手机），我拿起来传了封讯息给潘妮。
　　你妈妈在找你，大家都很担心。
　　还有：你们在和愚石怪战斗吗？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去找人帮忙。
　　还有：你们是和贝茨一起行动吗？我觉得这可能是他的陷阱，他可能想伤害赛门。
　　最后是：要去至少也留一张纸条嘛，那不是基本的礼貌吗？
　　我将手机抛到床上，开了可乐罐。露西与阿卫的照片还塞在我的枕头下，我把照片拿了出来。
　　勇敢无畏的露西·萨利斯贝里若遇到了这种无望的状况，会怎么做呢？
　　嗯，她会明智地选择远走高飞，逃到美国加州去。这边的烂摊子，就留给英雄们处理吧。
　　假如贝茨真的陷害了赛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可恶，我总不能干坐在这里，什么事都不做吧！（「他」真的很可恶耶。）（他们全都可恶得要命。）即使我没加入他们愚蠢的爱恨纠葛，还是脱不了身──我还是必须扮演自己的角色……
　　而戏剧演到了这里，就轮到我的角色尖叫求助了。
　　我溜出门时，母亲正在讲电话。我开了富豪车就走。


第78章 贝茨
　　我花了好一些时间才发现班思只是附身在狗身上而已──她并不是困在小狗的身体里。这种状况我倒是头一次听说，她绝对违法了。
　　真正的班思──可怕的法师班思──躲在豪恩斯洛一片树篱后面，等着我去接她。
　　我在路上了。
　　「要不是你神秘兮兮的，打死不把手机号码给我，我也不用附身在狗身上啊！」她在后座不悦地吠叫。
　　潘妮洛普
　　我躲在邻居家的花园里。我不能回家，要是我妈在家，她肯定不会让我离开──我「必须」离开，总不能让赛门独自面对大法师吧？他可能已经到华特福了，他可能光是「想着」要瞬间移动，就能瞬间移动到学校了。
　　这次是我搞砸了。
　　贝茨气冲冲地离开后，赛门原本似乎打算让我和他一起去找大法师，我不该劝阻他的──我不该对他「讲理」的。
　　「也许贝茨说得对。」我说道。
　　赛门在我房里挥着剑来回踱步，听我这么说，他停下脚步、投了个不屑的眼神过来。「潘妮，不会吧？你也想去找愚石怪吗？」
　　「不是啦，不是愚石怪──可是赛门，你想想看，其他人发现你的真相之后会怎么做？」
　　「其他人怎样我才不管！」他低吼。
　　我叫他安静，弟弟妹妹们还在楼下。「大法师怎样你总不能不管吧？」我说，「他发现你偷了魔法之后，会怎么做？」
　　「我没有偷魔法！」他用气音说。
　　「反正他发现了你做的这些以后！」我也用气音回应，「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我哪知道！就让大法师去决定啊。」
　　早知道就在这里放弃了，但我没有放弃，而是踏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他让我握住他的手。
　　「赛门，」我说道，「我们还是走吧。」
　　他神情困惑，另一只手紧握着剑。「对啊潘妮，我就说该走了。」
　　「不是。」我紧紧握着他的手，踏得近一些。「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唯一一次机会了。」
　　他看疯子似地盯着我。
　　我说了下去：「其他人已经注意到你和凡庸的关联了，等他们发现实情，就算是关心你的人也……赛门，你对所有人都构成了威胁，你威胁到了我们整个魔法世界。一旦他们发现真相……这可能是我们『离此而去』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我们可以趁现在……离开。」
　　他摇了摇头。「潘妮，我们能去哪？」
　　「想去哪都可以。」我对他说，「离开这里就好。」
　　赛门
　　离开这里就好。
　　并没有「离开这里」这个选项好吗。
　　我们就只有「这里」和凡人世界而已，潘妮洛普难道以为我可以逃到凡人世界去，逃得离魔法远远的就好？
　　那应该不可能吧。
　　我就是魔法，不管我现在是什么状况，逃跑都不会有帮助。
　　「我一定要解决问题。」我说，「这是我的责任。」
　　「我觉得，这可能不是你能解决的问题。」她说。
　　我放开她的手。「我非做不可。我在『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啊。」
　　但说不定我「在这里」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把一切都搞砸……
　　不管怎样，我接下来该做的事都不会变。
　　潘妮洛普
　　「我要去跟大法师说。」他说道。
　　「赛门，」我央求道，「拜托别去。」
　　但他已经不再听我的了，暗红色骨翅从他肩头舒展开来，箭头形状的尾巴也钻了出来，卷落他大腿后侧。
　　他咬紧牙关看了我一眼，而后展翅飞去。
　　我是在这时呼唤贝茨的。
　　他开着紫红色跑车驶来，我从树丛后方爬出去，贝茨已经靠过来帮我开这一侧的车门了。
　　汽车后座有只斗鸡眼小狗，我解除附身法术时，它尖锐地吠了一声。


第79章 露西
　　我们在秋分溜回了华特福。
　　「我们的儿子会在夏至诞生。」阿卫一面说，一面拉着我爬上地板的洞口，进入白教堂顶楼过去供先知使用的房间。
　　「也可能是女儿。」我说道。
　　他笑了。「也可能是呢。」
　　我爬到木地板上。「先知都是怎么上来的啊？」
　　「以前有梯子。」他说。
　　这是间圆形房间，有着弯曲的彩绘玻璃窗与绘着繁复壁画的拱形天花板──画中，一群男人女人牵手围成了圈，仰望一整片金属叶与华丽黑文字构成的星野。我只看得懂其中几个字……「时光之胎」。是莎士比亚啊。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阿卫耸耸肩。「探索时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