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赛门又倒回地板上。我伸出手,非常、非常小心地拨开他额前的鬈发。他闭上双眼。
  「我一直以为你会杀我。」我说。
  「我也是。」他说,「我也都尽量不去想这个。」
  我让手指缠在他的头发之中,他的头发比我多,也比我卷,在火光下闪烁着金光。他的脸颊上有颗痣,我从十二岁就一直想亲吻它,现在终于不用忍耐了。
  「好久。」我说。
  「……嗯?」他撑开一边眼皮。
  「我想这样做,想了好久。几乎从我们刚见面开始……」
  雪诺再次阖眼,微微一笑,彷佛在努力压抑自己的笑容。
  我也露出笑容,因为他没在看我。「还以为我会活活憋死。」


第63章 阿嘉莎
  潘妮洛普用掀开毯子的方式叫醒我,我一把将毯子扯回来。
  「阿嘉莎快起来,我们该出发了。」
  「我晚点再走。我还没睡饱。」
  「不行,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快点啦。」
  我躺在她的床尾,我们就这样睡了一整夜,过程中我的背不知道被她踢了几脚。
  「走开啦潘妮洛普。」
  「我也想走啊,但我需要你开车载我。」
  我睁开眼睛。「载你去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还不能告诉你。你等等就知道了。」
  「是伦敦的什么地方吗?」
  「不是。」
  「潘妮,今天是平安夜,我必须回家。」
  「我知道啊!」她正在穿衣服,头发绑成了蓬乱的大马尾。她如果稍微整理一下,头发就会是漂亮的波浪卷了──唉,抹乳液、涂刮胡泡,什么都好啊,她偏偏不肯整理头发。「你可以回家啊,阿嘉莎,但我需要你先载我到乡下。」
  「为什么?」
  「这是惊喜。」她说。
  「不要。」
  「那冒险呢?」
  「我要回家了。」
  潘妮叹了口气。「我们一定要帮帮赛门啊。」
  我闭上双眼,翻身背对她。
  「阿嘉莎?来嘛……你同意了吗?不同意的话,富豪车能不能借我?」


第64章 我至少比雪诺早了一个小时醒来。
  要我不盯着沉睡中的他,实在太难了。
  我不是没做过──而且都看得入迷──然而在过去,我一直深信那就是自己能得到的极限。在当时,像变态跟踪狂一样偷看雪诺,感觉就如同我这一生的安慰奖。
  我仍然不确定我们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我们昨晚接过吻,今早也是。吻了好几次。这表示我们今天也能相吻吗?他连自己是不是同性恋都无法肯定。(真是傻得可怜,但雪诺毕竟是傻子。也怪不得他。)
  他躺在我的沙发上,我坐在沙发另一端,旁边是他的双脚。他翻身将脸埋入沙发垫。「我们只是接吻关系而已,」他说,「谁说你可以看我睡觉的。」
  「我们只是『接过吻』而已。」我纠正他,「还有,我并不是在看你,而是在思考该怎么叫醒你,你才不会对我刀剑相向。」
  「我起来了啦。」他一面说,一面用沙发垫盖住头。
  「快点,班思已经在路上了。」
  他移开了坐垫。「啊?为什么?」
  「我联络过她了,说我们有新情报──她也查到了一些东西。我们要来开会。」
  他坐起身。「所以她要过来?」
  「是。」
  「来你的哥德豪宅?」
  「这不是哥德风,是维多利亚风格。」
  雪诺拨了拨乱发。「这是陷阱吗?你是想把我们引诱过来,然后一网打尽吗?」他似乎是打从心底怀疑我。
  「你说,我是怎么『引诱』你来的?分明就是你自己大老远跑来我家的。」
  「是你先邀请我过来的啊。」他回嘴。
  「是是是,我的邪恶计画被你看穿了,我就是大坏蛋。」我站起身来,「等你洗漱完毕,来图书室集合。」
  我尽量克制住跺脚的冲动──等到走出房间,我才踩着重重的脚步下楼。
  我也不知自己是抱持何种预期心理,莫非以为雪诺睁开双眼、看见我坐在身边,就会把我拉过去,又给我一个熟练的吻,对我说「宝贝,早安」?
  赛门·雪诺永远不可能会叫我「宝贝」。
  但他说我们是接吻关系……
  我们家没有黑板,但厨房有我继母的大白板,她平时用来记录弟弟妹妹的课程进度与体育活动。我用手机拍下白板上的内容,然后将它擦干净、从墙上取下。
  七岁的妹妹看着我完成这些动作。「我要去跟妈妈讲。」她说。
  「你要是打小报告,我就把烟囱全都堵住,不让圣诞老人进来。」
  「烟囱那么多,哪可能都堵住。」她反驳道。
  「我不嫌多。」我说,「我愿意花时间报复。」
  「那他从门进来就好了啊。」
  「茉黛莉亚,你别傻了,圣诞老人从不走门的。就算他从门走进来,我也会跟他说他来错地方了。」我小心翼翼地将白板搬出厨房门。
  「我要跟妈妈讲!」她对我喊一声。
  我在图书室架起白板,正在画表格──「我们已知部分」与「其他未知部分」两栏──雪诺就走了进来。我没理他。
  「我不是觉得你会背叛我们。」他说。
  我发出恐怕像是「哼哼」的声响。
  赛门用一只手乱拨自己那头鬈发。「我只是……那个,我们的关系还是很奇怪嘛。」
  我继续无视他。
  「我的意思是……你还没说……你没说现在状况对你来说已经不一样了。我都说过我不会杀你了。」
  「骗谁啊。」我说。
  「那应该有暗示过吧。」
  「并没有。」
  「呃,好吧。」他清了清喉咙,「贝茨。我不会杀你,也完全不会跟你对着干。这样可以了吧?」
  「很好。」我后退一步,欣赏我在白板上画的表格。「如此一来,事情就容易多了。」
  「什么事情?」
  「克劳利啊,我哪知道?古老世家帮我想到的阴谋吧。既然你相信我了,他们说不定会叫我在你的利宾纳18里头下毒。雪诺,我倒是能保证我会趴在你的尸体上痛哭。」
  「可以不用啊。」他说。
  「好啊,那等那一天来了,我就在私底下痛哭。」
  「不是啦,」他坚持道,「我是认真的。我们不用这样。」
  我回头瞅他一眼。「你想表达什么?」
  「我们不一定要战斗。」
  「你养父光是这个月就来我家突袭检查过两次,这你不会不晓得吧。」
  「是没错──不对,我还真的不晓得──不过重点是,又不是『我』来你家突袭检查。不然这样吧,」他踏近说,「我陪你查出害死你妈妈的凶手,你陪我打败凡庸,剩下的就算了吧。」
  「『剩下的』就算了?」我回身说,「十年来的腐化与滥用职权,哪有这么容易一笔勾消?」
  「你是在说大法师吗?」
  「没错。」
  他的神情苦恼。「可以不要说这个吗?」
  「我在和『大法师的继承人』对话,能不提到大法师吗?」
  「你都是这样看我的吗?」
  「你不是这样看自己的吗?啊,我都忘了呢──你根本就不会思考。」
  赛门哀叹一声,开始乱抓头发。「老天,你一定要用最伤人的方式说话吗?你就不会偶尔想说:『说不定现在不要把最残忍的话说出来比较好』?」
  「我是讲求效率。」
  他靠上我架设白板的书架。「很凶耶。」
  「雪诺,你也好意思怪别人太凶?你不是每次都直接取人性命?」
  「那是在战斗的时候嘛,我们现在又没在战斗。」
  「我们一直都在战斗。」我说完,走回白板前。
  我面对白板,他面对图书室站在我身旁。他往我这边微微靠来,没有看我,手臂轻碰我的手臂一下,毁了我的板书。「可以不用啊。」他说。
  我擦掉那个字重写,这是「其他未知部分」的其中一点。我很想写下「所有重要的情报」,以及「赛门·雪诺究竟是不是同性恋」,还有「我能不能长生不老」。
  「我会帮你找出害死你母亲的人,」他又说,彷佛在制定完整的计画,「你跟我一起阻止凡庸──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吧?──剩下的晚点再说。」
  「你都是这样干的吗?你以为一直重复同一句话,最后就能得偿所愿?」
  「法术不就是这个原理吗?」
  我握着白板笔的手垂了下来,我无奈地转向他。「赛门──」
  「哈!」他呼喊一声,指着我跳上前,吓得我魂飞魄散。我可是亲眼看过他用类似的动作弄死一条狗。(他说那是狗人,我看那条狗只是稍微兴奋了点而已。)「你说了!」
  「说了什么?」我拍开他指着我鼻子的手。
  他举起另一只手指我的脸。「你叫我赛门了。」
  「不然你要我怎么称呼你──天选之子吗?」
  他的手微微下沉。「其实我比较喜欢听你叫我赛门。我……我满喜欢的。」
  我咽了口唾沫,紧张的情绪想必是全表现在脸上了,他垂下眼帘,改而盯着我的颈子。「赛门,」我说,接着又吞了吞口水,「你这样很蠢。」
  「很蠢是因为我不想战斗,想跟你这样吗?」
  「没有『这样』这回事!」我抗议道。
  「你在我怀里睡着了耶。」他说。
  「睡得非常不安稳。」
  他放下指着我的手,我接住了他。因为我太懦弱,因为我时时令自己失望,因为他就站在我面前──一身麦色肌肤、满身是痣,还有满口刚睡醒的口臭。
  「赛门。」我说。
  他握紧我的手。
  「我不是不喜欢『这样』,就只是……」我叹息一声,「我连想象都做不到。我的家族无法认同大法师,我们唾弃与他相关的一切。」
  「我知道啊。」他特别强调道,「可是我觉得我们有比这些更严重的问题。如果查出害死你妈妈的凶手,然后再一起去打凡庸──那说不定大家就会发现还是团结起来比较好,然后──」
  「然后,全魔法世界都会发现团结合作的力量,我们会全体合唱一首齐心协力的歌。」
  「我是想说在那之后我们就不会一直互相诅咒,」他说,「也不会把别人关进大牢了。」
  「意思不是一样吗?」
  他拉了拉我的手臂,我稍微往前倾,但也可能是我被情绪冲昏了头──昏头转向对我而言还不算委屈。(不过,我是不可能委屈自己站到和雪诺相等的高度的,他可是随时随地都比我低等──至少矮了三英寸。)
  「你怎么能这样?」我轻声问道,「事到如今,你怎么还能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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