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贝茨清了清喉咙,赛门回头看向他。
  「我……」赛门说,「呃,那个,其实我想继续调查愚石怪什么的。」
  我的摩根勒菲啊,赛门莫非发现自己真的不该和阿嘉莎复合了?
  「赛门。」阿嘉莎死死盯着他,但我不确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阿嘉莎自己应该也不想复合,她可能只是累了,不想再和赛门冷战下去了。
  也许在平安夜将赛门丢在碧漆宅,她会良心不安吧。我自己就有些良心不安了,这地方的氛围十分诡谲,整幢宅第彷佛在说:我们来做处子血祭,自己写一张齐柏林飞船专辑。(不过图书室非常漂亮,贝茨的后妈感觉也很亲切。)(对了,赛门现在还是处子吗……?)(不会吧。)(可能还是?)
  「你不是──」赛门开口。
  「走啦。」阿嘉莎坚持道,「你不来的话,谁来负责吃光所有的剩菜,还有逼我们看《神秘博士》?」
  赛门又回头瞄贝茨一眼,贝茨仍旧一脸不爽。他们的休战协议中有没有关于阿嘉莎的条款啊?她也许是禁飞区吧。
  但这样并不公平──阿嘉莎不只是完全不适合赛门的前女友,她还是赛门少少的几个朋友之一。即使休战期结束了,他们依然会是朋友。
  「走啦,赛门。」我说,「我们圣诞节过后再继续调查。」
  「好喔……」他转向我,「嗯,好喔。我去拿外套。」


第67章 贝茨
  我拿着小提琴没在拉,父亲刚好在这时走进图书室。
  「小法师都走了。」他说。
  我点点头。他走进房间,在赛门坐了一个下午的马毛长沙发上坐下。父亲为晚餐打扮过了──我们家都会特地为周日与节日的晚餐换上正装,今晚他穿着微泛红光的黑色西装。在母亲死时,父亲的头发一夕间白了,但还是和我一样有微微的波浪卷,头发茂密,还有明显的美人尖。看来我不必担心自己的发线后退了。
  所有人都说我长得像母亲──我们出身碧漆家族的埃及分家──不过我平时会有意识地模仿父亲的言行举止。光看父亲的表现,你绝对猜不出他脑中的想法,而我自己也对着镜子练过。(我当然能看见自己在镜中的倒影了,赛门·雪诺还真是个傻子。)
  此时此刻,我在假装自己不在乎雪诺是否离开了。我假装自己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不在了。
  他离开时,我也不知自己为何惊讶──过去二十四小时,我一而再、再而三提醒他,我们虽然接过吻,但终究不是朋友关系。如此说来,他和两个真正的朋友离开我家,我有什么好震惊的?有什么好失落的?对方是从我认识他以来,他就一直喜欢着的女孩子啊。
  父亲清了清喉咙,泰然自若地翘起一条腿。「贝茨顿,你不会陷得太深吧?」
  从没有人称呼我「泰朗斯」;是母亲坚持要为我取碧漆家族传统的名字,但其实父亲很厌恶这个称法。
  「不会。」我说。
  「这又是你阿姨的疯狂计画吗?」他的语气无聊,一只手摆弄着裤管,将折线拉直。
  「不是。」我不带情绪地说,「这真的是学校作业,我想扮一回好人,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他扬起一边眉毛。图书室里宁静无声,我甚至能听见他手表的滴答声。
  「现在不适合单独采取任何行动,」他说道,「我们古老世家已经制定了计画。」
  「有我该扮演的角色吗?」
  「目前还没有。我希望你先完成学业,等完全康复了再说。我和你母亲讨论过──她认为你可能会想和谁谈谈……你的状况。」
  他都称黛芙妮为「你母亲」。我不介意。
  「医师吗?」我问道。
  「应该说是咨商师那类的人。」
  「心理师?」我语调中的无聊瞬间消失无踪。我让脸部表情沉淀下来,清了清喉咙。「父亲,」我稍微冷静点说,「我的情况应该没有任何一部分适合和凡人咨商师『谈谈』的吧。」
  「你母亲……她说你已经习惯谨慎地谈论自己的状况了,可以对细节避而不谈。」
  「我不用。」我说。
  「你母亲──」
  「我会再考虑。」
  他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他调整了衬衫与西装外套的袖口。「晚餐就快准备好了,」他说道,「你该去换身衣服了。」
  「好的,父亲。」
  黛芙妮帮我买了套过节穿的灰西装──但我在学校只能天天穿灰衣服,还有我这身肌肤,这是还嫌我不够灰吗?于是我穿上了自己买的深绿色西装,那是掺了少许银丝的墨绿色。正在系血粉色领带时,茉黛莉亚开了我的房门。
  「敲门。」我对着镜中的她说。
  「你──」
  「出去,先敲门再进来。你不敲门,我就不理你。」
  她发出抱怨声,又走了出去,还重重摔上我的房门,接着大力敲打。她若是碧漆家的孩子,我应该会对她绝望;这也完全不是格林家的人应有的表现,我继母的血脉实在是稀得可以。
  「请进。」我说。
  茉黛莉亚打开门,探头进来。「你朋友回来了。」
  我转头看她。「什么?」
  「那个天选之子。」
  「赛门?」
  她点点头。我从她身旁挤出房间,嘀咕一句「别那样叫他」,接着跑下楼。他既然回来了,就想必是出了事,他们或许在路上遭到了攻击……我跑进前厅时,脚步慢了下来。
  赛门站在门厅,满身是雪泥。又来了。
  我双手插进口袋。「这个情景似曾相识啊,雪诺。」
  他一只手拨过头发,弄得满头是泥。「从大马路来你家的路就这么一条啊。」
  「你还是连最基础的防雪法术也记不得是吧。两个女孩呢?」
  「在回伦敦的路上了。」
  「你怎么没一起去?」
  他耸了耸肩。我走了最后几步踏进门厅,抽出魔杖。
  他举起一只手阻止我。「可以的话,我比较想洗澡换衣服。」
  「你为什么回来?」我问他──我放轻了声音,以免茉黛莉亚躲在附近偷听。
  「你们不欢迎我的话,我可以离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以为我回来了,你会比较开心。」
  我跨步走近,压低的语音多了几分威吓。「你怎么会这样认为?你以为我们可以卿卿我我、缠绵拥吻,假装是开开心心的一对男朋友?」
  他摇了摇头,彷佛理智已经到了极限,然后大大翻了个白眼。「嗯……应该吧。对,就是这样。我们就这样干吧?」
  我双手抱胸。「把鞋子脱了,我去帮你找衣服。你要害我们两个晚餐迟到了。」
  赛门穿上灰西装的模样,真是人间绝色。
  赛门
  我回来,是怕不回来会发生很糟的事。
  贝茨可能会假装我们从没发生过什么,让我以为这都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他会让我觉得自己是疯疯癫癫的智障,他怎么可能对我有过任何感情呢?
  我跟潘妮还有阿嘉莎一起坐在车上时,就已经觉得自己是疯疯癫癫的智障了。
  阿嘉莎一直骂个不停,她几乎从不这样骂人。(通常只有在我们困在荒郊野外、被什么东西绑架了,或是困在水位不停上升的井底时,她才会这样说话。)可是,她很明显受够了我们两个。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她凶巴巴地问我,「他们可是『碧漆家』。他可是『吸血鬼』。」
  「你既然知道他是吸血鬼,怎么还和他在摇曳之森幽会?」潘妮对她说。
  「那只发生过『一次』而已。」阿嘉莎说,「而且那不过是青少女对男孩子的暗恋罢了。」
  「是喔?」我说。
  「我只是想被吻一下而已──又没有背着大法师图谋不轨!」
  「是喔?」这种情况下,我到底是嫉妒贝茨还是嫉妒阿嘉莎啊?可能两个都有吧。
  「我们又不是在图谋不轨!」潘妮反驳道,「只是……没把我们的计画告诉大法师而已。」
  「就我所知,」阿嘉莎说,「你们根本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楚。」
  不忍说,她可能说对了。
  一切都颠倒过来了,我们竟然跟贝茨合作,还瞒着大法师。阿嘉莎要是知道我跟贝茨接过吻,不知道会怎么说?
  「赛门,你根本就不是同性恋啊。」
  我用手掌揉了揉眼睛。
  「预言又没说赛门非得听大法师的话不可,」潘妮接着说,「只说他是为了『魔法世界』而战,贝茨的妈妈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啊──」她回头看我一眼,「赛门,你还好吗?」
  「头痛。」我说。
  「你不是同性恋,」她会这么告诉我,「他则是连活人也算不上。」
  「要我帮你缩小吗?」潘妮边说边从前座之间凑过来。
  「把什么缩小?我的头吗?」
  「头痛啦。」
  「梅林啊,不用啦。我没事。」
  「你又不是同性恋,他连活人也算不上,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部分──要是大法师知道了,他会怎么说?」
  「你们没有调查谋杀案的义务。」阿嘉莎说,「你们又不是警察。」
  「这倒是个有趣的主意。」潘妮说,「魔法执法单位──如果有魔法社会福利也不错,最好再成立卫生福利部门。」
  「魔法士团就是我们的警察啊。」阿嘉莎说。
  「他们比较像是大法师的私人军团吧。」
  「你说的是你哥哥吧!」阿嘉莎边喊边抓着方向盘往前靠。
  「我知道啊!」潘妮直接喊了回去,「我们迫切需要改革!」
  「大法师不就是大改革家吗!」
  「啧,谁都可以自称『大改革家』好不好。而且啊,阿嘉莎,我知道你觉得大法师是个看不惯上流阶级、老爱到处课税的乱入者,别以为我没听过你这样说。」
  「我母亲是这么想没错,」阿嘉莎说,「但无论如何,他终究是『大法师』啊。」
  「停车。」我勉强挤出话来,「快停车。」
  潘妮转过来看我。「你还好吗?想吐吗?」
  「没有。」我说,「可是我一定要下车。拜托停车。」
  阿嘉莎猛然把车停到路边,激起一朵沙土和碎石的尘云,然后转过来看我。「赛门,你怎么了?」
  「我得回去。」
  「为什么?」
  我的手已经搭上门把了。「我……有东西忘了拿。」
  「也不急着现在拿吧?」她说。
  「一定要现在。」
  「那我载你回去。」
  「不行。」
  「赛门,」潘妮严肃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打开车门。「我得回去确认贝茨没事。」
  「贝茨不是很好吗?」我下车的同时,阿嘉莎坚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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