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我认识露西·萨利斯贝里。」海伦说,「我和她是老同学。」
  海伦习惯等到我母亲离开再对我说话;母亲偏好较正式的雇佣关系,不过海伦向来将我视为家人。(不是太亲的家人,我在她眼里应该比较像侄女;她似乎更喜欢赛门。)
  「露西比我大几岁,」海伦接着说,「还记得她离家出走的消息传开时,我们这一届的女生都激动得要命,觉得那真是太浪漫又太恐怖了。」
  「她真的离家出走了吗?」
  「我们都是这样听说的。据说她和一个男人好上了,后来私奔出国──去加州了。」
  「加州!」
  「我以前常常想到她,」海伦说,「想象一头金色长发的她,躺在加州的沙滩上。」
  我没换上派对服装便爬上床,拿出偷来的相片,举在面前。
  露西·萨利斯贝里离开了魔法界。
  她当时和即将接手魔法世界、世上最强大的大法师交往──结果却选择离家出走。
  班思教授说,露西自己也是个强大的魔法师。她完全能当魔法界的第一夫人,甚至和大法师并肩统治魔法世界……结果,她却选择离开这一切。
  她真的有了私生子吗?她把孩子带走了吗?
  也许她现在就在凡人世界扶养那个孩子,也许那就是露西·萨利斯贝里给自己与孩子的赠礼──能远离这一切纷乱、平平安安地长大,那该有多好。那个孩子好幸运,不必把大法师当爸爸,也不必继承这个战乱的世界。
  那孩子逃出生天了。
  结果,是赛门接下了这份重担。


第69章 露西
  我那时很幸福。
  很爱他。
  他心中好的部分也总是多于坏的部分。
  即使到了现在,我相信他依旧是善良多于邪恶。由此可见,一个人能同时容纳的好与坏,其实多得超乎我们想象。
  从华特福毕业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阿卫从祖母那里继承了一栋小屋,我跟他住了进去。我对父母撒了谎──他们从以前就不喜欢阿卫。
  那段时期,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看书上,还有写信与寄小册子给魔法界的学者,从不想和朋友见面或出门。
  还记得有一回,我们去伦敦和蜜塔莉与马丁吃饭,以及见见他们刚出生的儿子──那天我穿了条宽䙓长裙,施咒将鲜花编到了头发之中,难得能和蜜塔莉见面,我真的好开心。
  一开始,我们喝着红酒聊得很愉快,我舒舒服服地蜷坐在帕帕桑椅上谈天。结果,阿卫对蜜塔莉提到了巫师集会──蜜塔莉当时在竞选集会成员。
  「你改变不了什么的。」他说道,「什么都不会变的。」
  「你的想法我很清楚,」她回道,「我读过你的文章。」
  「是吗?」阿卫听了眼睛一亮,整个人往前倾,酒杯悬到了双膝之间。「既然如此,你也该知道,问题唯一的解法就是革命。」
  「我知道,当好人为重要的议题奋战,事情必然会有好的成果。」
  「你以为巫师集会在乎『好人』和『重要的议题』吗?你以为娜塔莎·格林─碧漆在乎你的理念吗?」
  「我不这么认为,」蜜塔莉说,「但我若加入集会,就会握有和她对等的表决权。」
  阿卫笑了。「巫师集会成员的姓氏已经两百年没变了,变的就只有各大家族的代表而已,而华特福校长的宝座可以干脆刻上『碧漆』两个字了。他们那群人只在乎自己的权力,想守护的也就只有自己那份力量而已。」
  蜜塔莉丝毫没有退让,还记得她当时穿着宽口牛仔裤和酒红色天鹅绒西装外套,蓬乱的深色鬈发落到了肩胛,乍看下「她」才像激进分子。「他们是在守护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她说道,「他们是在守护整个魔法世界。」
  「是吗?」阿卫回道,「你去问问娜塔莎·格林─碧漆对于低等魔法师的自杀率有何看法,去问问你的巫师集会,他们究竟关不关心精灵恙和其他那些不会影响到他们儿女的魔法疾病。」
  「那你说,革命对小精灵有什么帮助?」蜜塔莉气冲冲地说,「假如照你说的那样一举抛开数百年的传统、制度与知识,对我们有任何好处吗?」
  「我们会建构更好的传统!」阿卫高呼。他似乎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多大。
  「你想用鲜血写下新的规则?」
  「必要的话,就让血流成河吧!蜜塔莉啊──你听了会怕吗?」
  那之后不久,我们就告辞了。我说我头痛。
  阿卫喝了酒,仍然面红耳赤,却不愿意让我开车。他没注意到坐在副驾驶座的我对他施一句「不偏不倚」。
  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没去伦敦了。
  我们极少离开小屋,屋子里没有电话,也没有电视。我向住在这条路上的农民买了两只鸡,用法术防止它们跑远。我写了好几封长信给母亲,信中全都是虚构的内容。大部分时日,阿卫都在屋内埋首读他的书。
  我说是「他的」书,但其实都是从华特福偷出来的,每当他需要新书就会自己回去偷。他的力量强大到几乎能完全隐形。
  有些时候,阿卫会连续外出数日,和魔法界其他激进分子会谈,却每次回来都无精打采的。
  他放弃革命了。没有人读他的文章。
  除了最强法师之外的一切,他都放弃了。阿卫想必是魔法史上最了解最强法师的学者了吧,每一则预言他都了然于胸,抄写在我们小屋的石墙上,一句句排成了图表。
  我送三餐给他时,他也许会问问我的意见:在我看来,这句譬喻是什么意思?我有没有考虑过那样的诠释?
  还记得一天早晨,我打断他的研究,送了鸡蛋与燕麦粥去给他吃。克劳利啊,我们吃了好多燕麦粥呢──我喂鸡吃的也是燕麦片。
  必要时,你可以用魔法增加食物的量,可以将枕头与蜡烛变成食物,也可以从天上呼唤鸟类、从郊外召唤鹿群。但有时候,你就是没得选。
  有时候,你就是一无所有。
  「露西。」他双眼放光,昨夜一晚没睡。
  「阿卫,早安。吃点东西吧。」
  「露西,我似乎找到办法了。」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腰臀,将我拉到椅子边──那一刻,我真的好爱他。
  「也许先知一再看见相同的预言,是因为那些根本就不是预言,而是指示。露西──也许先知们并不是预知了未来,而是在引导我们改变世界呢。我们一直在这里干等着,等待别人来拯救我们,却一直没想到那些预言正是自救的指示!」
  「那要怎么自救?」
  「用最强法师。」
  他又出门了,然后带着更多书籍回来。
  他还带了一瓶瓶精油与不是红色的血液。我不确定他都在何时睡觉休息,只知道他夜里不会和我同寝。
  我花了好多时间在原野散步,想着要写信给蜜塔莉,但我很清楚,若将实情告诉她,她想必会骑着扫帚杀过来。我还不想离开。
  我永远都不想离开阿卫。
  后来发生的种种,有一大部分都是他的错──我「希望」你生他的气。但是我呢,我一次也没提过要离开,一次也没要求他放我走。
  我当时想着……我当时想的是,无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有我在他身边应该会比较好。我以为他能维持和我的连结,像是系着风筝的线绳,这样对他也好。我以为只要我在,他就不会完全失控。
  我的两只鸡都被他杀了。
  一夜,他爬上了我们的床,满身飘着泥泞与塑胶的焦味。他撩起我的头发,亲吻我的后颈。「露西。」
  我翻身看他,只见他笑容满面,看上去好年轻,彷佛过去的苦涩都被人用温热的毛巾从脸上抹去了。
  「我找到答案了。」他一面说一面亲吻我的脸颊,接着吻上我的额头。「露西,我知道要怎么让最强法师降世了。我们可以自己将他带到这个世界。」
  我笑了──看到他如此开心,我自己也高兴了起来,沉浸在他的关注下。「要怎么做呢,阿卫?」
  「就这么做。」
  我摇了摇头,听不懂他的意思。
  他推着我让我平躺在床上,沿着我的颈项吻了下去。「我们两个,就由我们来制造他。」
  他的吻从我的领口钻进了睡衣。
  「阿卫,你是说要生小宝宝吗?」
  他抬起头,粲然一笑。「有谁比我们更适合将救世主养育成人吗?」他说道。


第70章 尼可迪穆
  她不会和我对话的。从那之后,我们就没再交谈过了,因为那违反了规定。
  我们还小时,她没这么在意规则啊,我们不都自己定自己的规则吗?我们这么强大,又有谁能阻止我们?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次,厄本厄则施咒拉下了吊桥,我们三人一起进城喝得大醉。校长逮到亲妹妹摇摇晃晃地溜回学校时,那个表情真是太棒了!(费欧娜每次喝苹果酒都会醉。)还记得碧漆校长气得七窍生烟──她穿着睡袍、挺着怀孕九个月的大肚子站在大草坪上,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那次因为是厄本施咒溜出去,他们没收了她的魔杖──她的木杖──整整一周。结果呢,隔天晚上,厄本用我的魔杖施法把吊桥放了下来。(我们从小就能用对方的魔杖。)干,她是真的有种。
  我们当然又被逮到了。
  有没有被逮到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时的我们年轻自由,充满了法力。碧漆校长又能怎么办?难道要把自家妹妹和最强的两个魔法师踢出华特福?
  他们才不会把厄本厄则踢出去呢,他们可是生怕她失控,担心她发现自己的法力除了把书桌黏在天花板上──或是像吹笛手那样把郡内每一只流浪狗都召唤到华特福──以外,还有别的用途。
  我发现了。我发现了厄本能用魔法做到的事,以及我自己能做到的事。
  我来到我们那条街,切过小巷,自己进了后院,院门吱呀响着。我早了几分钟──厄本应该还在屋里。我走到柳树下,在老妈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好想抽根烟。
  当初投靠吸血鬼,我就戒了烟……那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呢。结果被碧漆家那个小鬼吹了口烟,我的瘾头又死灰复燃了。
  我跟阿费以前都用薄荷纸自己卷烟。
  厄本厄则最受不了我们抽烟了,她说烟草会害她的魔法阻塞住。
  「你妹想禁欲呢,」费欧娜老是这么挖苦她,「像运动员一样。像黛安娜王子妃一样。」
  我们以前都会笑厄本是处女,干,她现在应该还是处女吧。(和其他女孩子摸来摸去算数吗?)
  屋子后门开了,我抬起头,但那个人不是厄本,而是我不认识的别人。那人踏到屋外抽烟,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好好善用吸血鬼灵敏的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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