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酷喔。」凡庸说,「我都没试过控制这种的。」
  贝茨像钢铁狮鹫似地扑了过来,我抱住他滚倒在地上。
  他比我强壮太多了──但我现在满身都是魔法,他不可能打败我。我们在地上扭打,我双手抓住他的头,把他的嘴巴推开。
  「我好饿。」他痛苦地说,「你好满。」
  「那就给你。」我尽量看着他的眼睛说,「贝茨。你要的话,我一定会给你。」
  我推着他的下巴,抓住了他的头发,不让他靠近──而在同时,我让法力自由地流了过去。
  我让魔法从身上每一个毛孔涌出来,流到他体内,贝茨啜泣一声后立刻停止挣扎。我感觉像在往枯井里倒水。
  我倒了好久。
  好久。
  贝茨在我身下瘫软了。
  「哇……」凡庸说,「这比打架更棒耶。」他感觉近在咫尺。我抬头一看,发现他就站在我们上方,在月光下看起来再扎实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学到这招的?像是开了水龙头一样耶。」
  「你把他的魔法夺走了吗?」我对凡庸怒吼。
  「我把他的魔法夺走了吗?」他重复道,彷佛这是非常好笑的问题。「没有,我什么都不会夺走。我就只是你结束后剩下的东西而已。」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像是刚吃了金丝雀的猫,我从没在自己脸上看过那种表情。
  「赛门!」被我压在地上的贝茨高呼。我低头一看──他也开始发光了,尖牙不见了,但他还是一脸痛苦,双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够了!」
  我放开他、滚到一旁,可是魔法还是不停从我体内涌出来,透过我流到空气中,还真的像水龙头一样。我集中精神想把水关上,终于感觉到魔法乖乖待在我体内──我也不再发光时──我用双手和膝盖撑着身体爬起来。「贝茨?」
  「我在这边。」他说。
  我朝他的声音爬去。「你还好吗?」
  「应该没事。」他还躺在地上,「我只是有种……烧焦的感觉。」
  「你着火了吗?」
  「不是。」他说,「不是,是内部烧焦了的感觉。」
  我左顾右盼,却没看见凡庸、没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感觉到空气中的吸力了。
  「他走了吗?」贝茨问道。
  「好像是。」我软倒在他旁边。
  「那你还好吗?」
  「我没事。」
  贝茨伸手摸索,摸到我时揽住我的肩颈,虚弱地把我拉了过去。我移得近一些,直到头靠上他的胸口。
  「你还好吗?」他又问。
  「嗯。你呢?」
  「非常好。」贝茨咳嗽一声,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刚刚那是什么啊?」他问道。
  「凡庸。」
  「赛门,鬼祟的凡庸就是『你』吗?」
  「不是。」
  「你确定吗?」
  贝茨
  我感觉自己烤焦了。
  烧成了焦炭。
  那个小孩子──那真的是赛门──不知怎么地将我吸空了,我的魔法彷佛被他挤了出去或压了下去……
  然后,赛门用熊熊烈焰再次填满了我的空虚。
  我感觉似是有凤凰在我腹中浴火重生了。
  赛门的脸埋在我胸口,我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
  那「确实」是赛门,是我们初见面那天的他。廉价牛仔裤与脏兮兮的T恤,脆弱的皮肤、饥饿的眼神,今晚看见他从松树后方走出来时,我心中萌生了一脚踹在他膝盖上的念头,那绝对是赛门没错。
  赛门──长大的赛门──不住发抖,于是我伸出另一条手臂,紧紧抱住他。我的手臂感觉空洞无力,但赛门的身躯十分扎实。
  赛门·雪诺就是凡庸。
  或者说……凡庸就是赛门·雪诺。
  赛门
  「我把他的魔法夺走了吗?没有,我什么都不会夺走。我就只是你结束后剩下的东西而已。」
  我靠着贝茨躺在地上,他双手抱着我。我一直努力从脑子里甩脱凡庸那张脸。(好想把我的脸从他头上甩下来。)
  「我把我的一些『没有』给它们……然后啊,你就会给我更多『没有』。」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还需要狩猎吗?」
  「不用。」贝茨说,「他找到我时,我才刚吃饱。」
  我从坐着改成蹲着,然后站了起来,对贝茨伸出一只手。「他有说什么吗?在攻击你之前?」
  贝茨握住我的手,拉着我站起来,没有放开。「他说『用你也行』。」
  我闭上眼睛,垂下头。「他利用了你。他利用你对付我。」
  「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贝茨轻轻地说。我感觉到他的手臂很慢、很轻地搂住我的腰。
  我无精打采地靠着他。「对不起。」
  贝茨
  假如赛门·雪诺是凡庸……那他就是反派了。岂止是反派,他可是超级大反派。
  我能喜欢一个超级大反派吗?
  赛门
  贝茨在抖,我以为他在哭──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哭一下也不奇怪。我张开眼睛,抬头看他。
  他没在哭──而是在笑。
  他笑得好夸张,都快站不稳了。
  「你是怎样?」我问他,「该不会吓傻了吧?」
  「你就是凡庸。」
  「我不是。」我边说边推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
  「雪诺,我死是死了没错,但我可没瞎。你就是『凡庸』。」
  「那不是我!你在笑什么啦!」
  贝茨还是笑个不停,同时对我露出嘲讽的笑容。「我在笑你是天选之子,」他说,一副笑到昏了头的样子,「但同时也是对魔法世界最大的威胁。你是大反派啊!」
  「贝茨,我发誓。那真的不是我。」
  「长得像你,听起来像你,还像你一样抛着那颗让人火大的红皮球。」他抱我抱得更紧了。
  「我如果是鬼祟的凡庸,那我本人不会不知道吧。」我说。
  「赛门,这就没那么好说了,毕竟你傻得要命。而且还帅到犯规喔──这我有说过吗?」
  「没有。」
  他像要咬我似地靠过来,却吻了我。
  感觉好棒。
  每一次都好棒喔。
  我退了开来。「我不是凡庸啦!可是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凡庸,反而想吻我?」
  「无论是什么都会让我想吻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克劳利啊,你真的很蠢呢。」他又吻了我一次,接着又哈哈大笑。
  「我不是凡庸。」终于有机会说话时,我又重复了一次。「如果是的话,我一定会知道的。」
  「赛门·雪诺,你这个人就是场他妈的悲剧,已经不可能比现在更悲惨了。」
  他又想亲我,但我不让他靠近──「你觉得我这么悲惨,那还喜欢?」
  「我超爱。」他说。
  「为什么?」
  「这样的我们不是很相配吗?」
  我们走出了树林,贝茨认得路。
  林子里还真的养了专门给他吃的鹿,而且我发现这点以后完全不惊恐──看样子,我什么都能适应。
  他显然也一样。
  「那个东西,」我又试了一次,「它真的不是我。」
  「可能是过去的你。」他说,「你说不定是时空旅人。」
  「那假如他是小时候的我,我不会记得这件事吗?」
  「我哪知道时空旅行的规则。」贝茨说,「这又不是魔法。」
  「你没有跛脚了耶。」我说。
  他低头一看,抖了抖腿。「我的腿感觉好多了。」他说,「克劳利啊,雪诺,你竟然把我治好了。我莫非还从吸血鬼变回人类了?」
  我扬起眉头,他笑了。「别激动啊,奇迹男孩,我还是吸血鬼──你闻起来仍然是培根和手工肉桂卷的气味。」
  「我怎么可能同时有培根『和』手工肉桂卷的气味?」
  「你闻起来像我恨不得一口吃下肚的东西。」贝茨忽然停下脚步,举起一条手臂挡住我。「等等,你有感觉到吗?」
  我跟着停下脚步,那种感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干燥的感觉,喉咙底部的干痒。
  「是凡庸。」贝茨说,「他回来了吗?」
  前方传来叫唤声,有人在喊贝茨的名字。
  我把手伸到腰侧,试着召唤法师之剑,它却没有出现。我完全感觉不到我的魔法。
  贝茨的魔杖被他塞在了睡衣里(不愧是他),他抽出魔杖试着施咒,但是什么也没发生。他又试了一次。
  「死角。」我低声说,「这里是凡庸的死角。」
  「贝茨顿!」贝茨的后妈尖叫着朝我们跑来,她披头散发的,身上还穿着睡袍。「麦肯,他在这里!」
  「凡庸……」贝茨转头看我。我从没看过他脸色这么苍白,在月光下毫无血色。「雪诺,快跑。」
  「什么?」
  「快走。」他说,「这是你做的。」


第72章 赛门
  要徒步去伦敦也不是不行。
  可是我没穿鞋。
  而且地上都是雪……
  贝茨叫我走的时候,他把死角生成怪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真的好想反驳,但他爸妈已经惊慌地朝我们跑来了,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新的孔洞该不会吞了他们整栋房子吧?该不会把他们家那整片土地都吞噬了吧?
  我转身想跑回树林里──可是林子起火了,是我害的,是我的魔法引起了大火。我现在没有魔法可用,连灭火都做不到。
  「快走啊!」贝茨又说,于是我照他说的拔腿就跑。
  我跑到了车道上,双脚冻到发麻,但还是继续跑了下去。我顺着长长的车道一直跑,跑到了大马路上,远离了他。
  我现在还在跑。
  我的魔法突然一股脑恢复了,害我全身颤抖着摔倒在地上。如果我有把魔杖带在身上就好了,或是有手机也好……
  我可以搭便车──会有人愿意载我吗?会有人三更半夜开车经过鸟不生蛋的汉普郡,刚好开在这条路上吗?今天可是平安夜耶?(很抱歉,世界上并没有圣诞老人,只有牙仙子。)
  我跪在路边的雪地里。我可以的,我心想,之前就做过一次了。我只要用力许愿,只要「需要」它就可以做到。
  我想着要离开,想着要去找潘妮,我想象魔法充满我全身、从肩膀喷射出去。然后,我感觉到它们撕破贝茨的睡衣──
  宽大的骨翅撑了开来。
  这次的翅膀没有羽毛,我应该是想象了上次那头龙。这对翅膀是红色的,摸起来像皮革,关节处还有灰色的骨刺。我一想到翅膀,它们就突然撑开,带着我飞离雪地。
  我撕掉法兰绒上衣剩下的几块布,连怎么飞都不去想,就只想着要去的地方──往上。离开。──愿望就这么实现了。上空比地面还要冷,我想着要暖起来,皮肤就开始闪过一阵阵的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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