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我们必须回去找尼可迪穆。」潘妮说，「这是格林─碧漆校长给我们的任务。」
　　「我们没办法逼他说话，」我说，「他又不打算把真相告诉我们。」
　　「你们可能是没用足够『诱人』的方式问话吧？」她意有所指地动着眉毛。
　　「真是个优秀的主意呢，潘妮洛普。」贝茨说，「那就交给你『色诱』他了。」
　　「不行。」我说。
　　「我是想说让阿嘉莎去……」潘妮说。
　　「我不在这里。」阿嘉莎说，「你们哪天被巫师集会抓去审判，我就说我当时不在场。」
　　「我们又没有违法。」我抗议道。
　　「你以为会有人在乎这些吗？」她说。
　　「说得太有道理了。」贝茨同意道，「老实说，我一直相信巫师集会有天会对我发起不公的审判，却从没想过和我一同被问罪的人会是在场诸位。」
　　「我们才不会去『色诱』吸血鬼。」我说。
　　贝茨对我皱眉。
　　「除非，」我说，「我们想办法说服你阿姨──」
　　「不行。」
　　「你们连贝茨刚开学那两个月去了哪里都问不出来，」阿嘉莎语调平板地说，「怎么可能说服那个吸血鬼认罪？」
　　「他生病了啊。」潘妮说，她转向贝茨。「我没说错吧？你说你病了，看样子也真的是生了什么病。」
　　「他不是生病。」阿嘉莎说，「戴福说他失踪了。」
　　贝茨不屑地卷起唇角。「戴福怎么会告诉你？」
　　「我就说吧，你的亲戚都是叛徒。」潘妮说。
　　贝茨继续冷笑。「他会告诉阿嘉莎，完全是因为他暗恋她。」
　　「我就说吧。」潘妮说，「我们可以用阿嘉莎色诱人。」
　　「你不是说你生病了吗？」我对贝茨说。
　　他看着我，眼睛眯起来瞪我，然后别过头。「我是生了病没错。」他边说边翘起一条腿，顺了顺深色裤管。「但同时也失踪了。」
　　「那你去了哪里？」我追问道。
　　他又对上我的视线，继续瞪我。「我真的不认为这和目前的讨论有任何关联──」
　　「一切都是相关的。」潘妮说。
　　「我──」他清了清喉咙，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被绑架了。」
　　我突然坐直。「被绑架了？」
　　「被绑架了。」他重复道，然后又清了清喉咙。「被愚石怪绑架了。」
　　「愚石怪？」潘妮说，「那是意外吗？它们该不会是把你当成了热水瓶吧？」
　　「其实是我在离开具乐部时，被它们用布袋套住了头。」
　　阿嘉莎跟着坐直了。「你是在『具乐部』被绑架的？」
　　「那你怎么不跟别人求救？」我问他。
　　「我试过了，」他说，「可能是隔着棺材，没有人听见吧。」
　　我手里还拿着三明治，它掉了下去。「愚石怪把你关在棺材里？关了两个月？」
　　「六个星期。」他咕哝道，「它们可能是以为把我放在棺材里算是优待了……」
　　潘妮推了他的肩膀一下。「贝茨顿，你怎么没告诉我们？」
　　「我怎么没告诉你们？」他恶狠狠地瞪着潘妮，「你自己想想看，有谁会买通愚石怪，绑架碧漆家的继承者？现在有谁和我的家族有仇？过去这个月，是谁两度来我家突袭检查──还把我的亲戚关进牢里？」
　　「不会是大法师。」我说。
　　「当然是大法师了！」贝茨双手都插在口袋里，手肘往外弯，翘着脚靠上前。「他想必是以为这招能吓到我父母，逼他们配合他最近的行动。他看到我去学校，知道我逃出了他的陷阱，一定气疯了吧！我为什么没告诉你们？我难道要说：『喂，赛门，你的绝地大师想对我不利，我们还要继续休战吗？』」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我问他。
　　「是费欧娜找到我的。她真的很猛。」
　　「难怪你那么瘦，」我说，「还很苍白。而且你到现在还在跛脚，是被它们打伤了吗？」
　　他又往后靠着椅背，低头看自己的双腿。「我猜不是故意的。它们在抓我时伤到了我的腿，结果这条腿一直没机会复原。」
　　「你该请我爸爸帮你治疗。」阿嘉莎说。
　　「他几时开始收吸血鬼病人了？」
　　「对方有要求你们家付赎金吗？」潘妮问道。
　　「有。」贝茨说，「我的家人不肯付钱；碧漆家从不向绑架犯妥协。」
　　「我如果哪天在具乐部被人绑架了，」阿嘉莎说，「请叫我爸妈帮我付赎金。」
　　「我阿姨用改良版的搜索法术找到了我。」贝茨说，「伦敦的大部分地区都被她搜了一遍。」
　　「她怎么不找我帮忙？」我说，「有我帮忙的话，她才不需要找那么久咧。」
　　贝茨一脸不屑。「你怎么可能帮我的家族。」
　　「明明就有可能！我那时候不晓得你在哪里，都快把自己搞疯了，整天疑神疑鬼地担心你会突然从角落跳出来。」
　　「不会是大法师的……」潘妮说。她若有所思。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告诉你们。」贝茨说，「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你们都把大法师当成英雄──」
　　「不是的。」潘妮打断他，「贝茨，犯人不是『大法师』──是一开始的凶手！」
　　「不是愚石怪吗……」阿嘉莎说。
　　「就是最初派吸血鬼去攻击你母亲的人！」潘妮跳起来说，「那人知道灵纱即将升起，你妈妈很有可能回来找你，这是典型的返魂事件：危险的秘密、有违正义的犯罪。叛徒担心娜塔莎·碧漆返魂，也『确信』她会回来找你，于是他──好吧，我们还不确定叛徒是男是女──把你藏了起来。这种事以前可是常常发生的！苏格兰有个家族每二十年就死一个人，那就是凶手一个个杀掉了最有可能为之前的被害人报仇的人。贝茨，其实犯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赎金──对方只是想把你藏起来，等灵纱再度降下再说而已。」
　　贝茨看着她，舔过嘴唇。「所以不是大法师？」他问道。
　　「是『杀人犯』。」潘妮说──她那么高兴真的可以吗？杀人凶手现在还逍遥法外耶。
　　「假如你说对了，」阿嘉莎说，「那我们就必须『立刻』把这一切告诉大法师。」


第66章 潘妮洛普
　　好吧，看来我不该带阿嘉莎来的。
　　但她和赛门的紧张关系持续了那么久，我甚至担心他们一直到毕业都不会和好了。
　　我也以为有趣的悬疑推理能令她分心，让她不再注意……呃，其他所有事情。我早该想起来的，阿嘉莎根本就对有趣的悬疑推理不感兴趣。
　　而且，她还是全世界最爱打小报告的家伙。
　　「我们非告诉大法师不可。」她双手抱胸、翘着脚说，「这你们都很清楚吧。」
　　她非常努力不看在场两个男孩子……嗯，把阿嘉莎拖来贝茨家之前，我还该考虑到他们尴尬的三角恋的。可是他们的三角关系实在是蠢得离谱，我不愿意记住也是无可厚非啊。
　　「阿嘉莎，」我说道，「我们才刚整理出头绪耶。」
　　「什么头绪？」她问道，「你们打算混入愚石怪群落吗？」
　　「我们可以找它们问几句啊。」赛门提议，「愚石怪会说话吗？」
　　「勉强会。」贝茨说，「那我们要问它们什么？『最近有没有把什么东西搞丢啊？』这样？」
　　「我们去问它们，唆使它们绑架你的人是谁。」我说。
　　「它们应该不太想配合我们。」贝茨说，「我阿姨上次杀了几只愚石怪。」
　　赛门露出无比惊恐的表情。「你阿姨竟然狠心杀了愚石怪？」
　　「那是正当防卫！」
　　「它们有攻击你阿姨喔？」
　　「是『为了我』的正当防卫。」贝茨说，「你要选择站它们那一边吗？它们可是把我关了整整六个星期。」
　　「你阿姨应该找我帮忙的啊！」
　　「雪诺，你当时若在场，愚石怪就连一只也不会剩了。」
　　「是有可能。」赛门抬起下巴，「可是至少不用花六个礼拜找人。」
　　「总之，我们去拷问还活着的愚石怪吧。」我说。
　　「才不要，」阿嘉莎说，「我们去告诉大法师，把事情交给他处理──处理这些事务不就是他的职责吗？这可是绑架案！还有谋杀案！」
　　「维彼罗你听着，」贝茨说，「我们不可能去告诉大法师，这是已经定案的事。」
　　「我可没同意。」阿嘉莎气鼓鼓地说，看似受尽了委屈。对了，她好像两个小时前就该回自己家了。
　　赛门一只手搭着她肩膀。「贝茨，她说得有道理，现在情况跟之前很不一样了，我们现在知道尼可迪穆是谁，也把你妈妈的谋杀案跟你的绑架案连结在一起了──」
　　「不行。」我说，「我们不能告诉大法师。」
　　赛门一脸惊讶。「潘妮，别这样嘛。为什么不行？」
　　「因为贝茨说得对啊，赛门，大法师现在可没兴趣帮助碧漆家。更何况，贝茨说得没错，这已经是我们拍板定案的事了，我们早就说好不要让大法师知道了。」
　　阿嘉莎气呼呼地短叹一声。
　　「阿嘉莎，我知道你没有同意要保密，」我说，「但你也不必加入我们的行动。」
　　她又呼出一口气。
　　「应该说，你『从现在开始』不必加入我们的行动了。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
　　「我必须回家了。」她说，「今天是平安夜。」
　　我瞄了手表一眼。「干，我妈一定会气炸。我们得走了，节礼日再来开会讨论吧？」
　　两个男孩子都盯着地板，点点头。
　　我们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贝茨去帮我们拿外套。这次没好好探索他家，甚至连图书室都没仔细研究过，真是太可惜了──我是去了几次厕所，但它就在这条走廊上，而且看样子是近代新建的设施。（他们装了日式免治马桶，除了有暖座功能之外还会播轻柔的音乐。）
　　阿嘉莎戴上柔软的白帽和搭配的围巾。「赛门，走吧。你没带外套吗？」
　　赛门还坐在沙发上，苦苦思索着什么，也许是在考虑杀愚石怪的事吧。他抬起头，「什么？」
　　「走啦。」阿嘉莎说，「我们得走了。」
　　「走去哪里？」
　　「我们是来接你的啊。」她说道。
　　赛门依然困惑不已。「你们要送我回华特福喔？」
　　阿嘉莎皱起眉头。（以后她眉间会冒出深深的皱纹，我等着笑她。）「反正……快点啦。」她说，「今天是平安夜，我爸妈看到你会很高兴的。」
　　赛门露出大大的笑容，彷佛刚收到一份大礼。贝茨表情怪怪地站在他身后（他们的三角关系也太讨人厌啦）；赛门说得没错，有时候我真的能看见贝茨脸皮下吸血鬼尖牙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