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我耸耸肩。「这你就得自己问他了,我也不知道该从何比较起。」因为我已经不记得变异以前是什么感觉了。
  「还有咧?」他问。
  「为了强化自己……强化他的感知能力。」
  「像是视力吗?」
  「夜视力。」我说,「听觉也会有所提升,嗅觉的强化程度更高。」
  「那长生不死呢?」
  我摇了摇头。「我觉得不行,吸血鬼应该不会长生不死。不过变异之后,他再也不会……生病了。」
  雪诺蹙起眉头。「既然当吸血鬼有这么多好处,大家怎么不抢着加入他们?」
  「因为成为吸血鬼就等同『死亡』。」我说道。
  「很明显不是好不好。」
  「据说你的灵魂会就此死去。」
  「乱讲。」他说。
  「雪诺,『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对是错?」
  「我观察出来的。」
  「呵,观察。」我说,「你又『观察』不到一个人的灵魂。」
  「观察久一点就知道啦。」他说,「我觉得我看得出来──」
  「这是『死亡』,」我说,「只有死物才需要以吞噬生命的方式维生。」
  「大家都嘛这样。」他说,「大家都要吃东西才能活着啊。」
  「这是死亡,」我坚决不提高音量,「因为在你饥渴时,满脑子都想着把别人吃了。」
  雪诺往椅背一靠,大张着嘴──从没有人教过他要把嘴巴闭上。他用舌头推着下嘴唇,我开始想象舔舐沾在他嘴唇上的鲜血。
  「这是死亡,」我低头看着面前的书本,继续说道,「因为你看着其他人──看着身边的活人──只会觉得他们显得非常遥远,彷佛是鸟类那般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他们充满了你没有的某种东西,即使你从他们身上将其夺走,它也不会成为你的所有物。他们是那么饱满,而你……你却是那么饥渴。你不是活着,就只有无尽饥渴而已。」
  「活着才有办法饥渴啊,」雪诺说,「活着才有办法改变嘛。」
  「你那么懂吸血鬼,就自己去写书啊。」我说。
  「对啊,我不是世界第一的吸血鬼专家吗?」
  我抬头,发现雪诺笔直地注视着我。
  我感觉到他挂在胸前的十字架,似是唾腺产生了静电,但它现在对我的斥力微乎其微,我完全可以将雪诺撞倒。(撞倒后该吻他吗?还是杀了他?还是再说?)
  「你该去问问你爸妈。」雪诺说。
  「问我是不是还『活着』?」干。我不是故意那样说出口的,即使是这一小步我也不想退让。
  雪诺闭上嘴,咽了咽口水。就是那里,我可以一口咬在他喉头。
  「我是说,」他说,「你该问问他们记不记得尼可迪穆,他们说不定知道他在哪里。」
  「你是白痴吗?我才不要拿史上唯一一个自主投靠吸血鬼的魔法师的事去问我父母。」
  「喔。」他说,「对耶,我没想到这个。」
  「你就是没在想──」我说,然后──「喔。喔,喔,喔。」
  赛门
  贝茨拔腿跑上楼,我满头问号地跟了上去。我们从晚餐后就没再遇到其他人,这栋屋子这么大,就算吞了一整群人都还会显得空空荡荡的。
  我们来到了宅邸另一端的厢房,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贝茨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开始施各种解除武装的法术。「果不其然,那个偏执狂。」他嘀咕道。
  「我们在干嘛?」我问他。
  「找尼可迪穆。」
  「你觉得他住这里喔?」
  「不是,」他说,「但──」
  门开了,我们走进一间阴森的哥德风卧房,有点像古今哥德风格博物馆。除了怪兽木雕之外还有八○、九○年代那种画了浓浓黑眼线的摇滚歌星海报,甚至有人用黄色喷漆在一面墙上写了「管那什么鸟事15」,毁了一片黑白古董壁纸。
  「这是谁的房间?」我问道。
  贝茨蹲在书架旁。「我费欧娜阿姨的。」
  我退回门口。「我们来这里干嘛?」
  「找东西……」过了一秒,他从架上抽出一本大大的紫色剪贴簿,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回味魔法时光」几个字。「有了!」他说,「我记得费欧娜和厄本是老同学,我听过她提厄本的事。我对你发誓,她每次都是在批评厄本……但我从没听她提过厄本的哥哥……」
  贝茨一页页翻过剪贴簿。我在他身边蹲下。「这是什么?」
  「回忆册。」他说,「在大法师当上校长以前,每个华特福学生都会在毕业舞会上拿到一本,里头有每年的学生合照和小故事……」他把书翻到贴满照片的一页。我真希望自己也有这样的一本回忆册──我都没有自己或朋友的照片;阿嘉莎倒是拍过几张。
  贝茨翻到了相册后面,眯着眼睛看一张大合照。
  照片下方,有人贴了几张快照。「你看。」我指向其中一张,照片里有个女孩子靠着树坐在地上──那是学校的紫杉树。她的深色头发乱成一团,其中有一束金发;她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鼻子皱了起来、舌头伸到了上下排牙齿之间。她旁边坐了个瘦削的男孩,一条手臂挂在她肩膀上。「厄本耶。」我说。我认得男孩那头直直的金发,还有悬崖般的颧骨,可是我从没看过这种自信满满的表情出现在厄本脸上──更无法想象她露出那种坏坏的笑容。照片下面,有人写了「尼可与我」,还画了个爱心。
  「费欧娜!」贝茨「啪」一声阖上书。
  我把书拿过来,再翻开来看,靠着床铺在地上坐了下来。费欧娜在学的每一年都有几页照片,有些是全年级的大合照,还有一些是可以自己贴照片或奖状的空白页。每一张年级合照都能轻松找到费欧娜──她那束浅色头发应该是天生的──找到她之后,就能找到每次都站在一起的厄本和尼可迪穆,他们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厄本就是像厄本,每张照片里都是那个温和又没自信的样子,尼可迪穆则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连一年级的时候都一脸古灵精怪。
  我又找到尼可迪穆跟贝茨阿姨的快照,这次他们是穿着老式服装拍照。「华特福以前有戏剧社喔?」我问贝茨。
  「在大法师掌权之前,华特福可是有很多现在没有的东西。」贝茨从我手里拿过书,放回架上。「我们走。」
  「走去哪里?」
  「你说现在?回房睡觉。明天我们去一趟伦敦。」
  我应该是累了,那两句话都听得我满头问号。
  「走啦,」贝茨说,「我带你去客房。」
  结果,我睡的客房最最最阴森。
  拱形门框上有龙的壁画,画好像被施了咒,龙头会在黑暗中发光,还会转来转去盯着你。
  而且,床底下有东西。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它一直在那边呻吟还有喀喀作响,还一直摇晃床柱。最后我回到贝茨的房门口,跟他说我要回华特福了。
  「什么?」他来应门时半睡半醒,脸颊有点红──他应该是在我睡了之后去狩猎过,不然就是他们家有专门给他用的狗舍之类的地方。
  「我要走了。」我说,「那个房间闹鬼。」
  「我不是说过吗?这整栋房子都闹鬼。」
  「反正我要走了。」
  「来啦,雪诺,我让你睡我的沙发。幽灵不会进来的。」
  「为什么?」
  「他们觉得我很恐怖。」
  「『我』也觉得你很恐怖。」我咕哝道。他把一个枕头甩在我脸上。(有他的味道。)
  我躺上他的沙发时,意识到那不是真话──觉得他恐怖的部分。
  我以前是这么觉得没错,平常也都是这么觉得。
  可是现在,他是这栋屋子里我最熟悉的事物了,我听着贝茨的呼吸声,比较安稳地睡着了。从寒假开始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睡得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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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原文为Never Mind the Bollocks,致敬性手枪摇滚乐团(Sex Pistols)的专辑《Never Mind the Bollocks, Here's the Sex Pistols》。


第56章 费欧娜
  好啦,娜塔莎,我也知道我什么都不该告诉他的。
  换作是你,想必什么都不会说吧。
  那小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我的公寓,上门来找麻烦。他光是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就是在「造成」别人的麻烦。
  「把尼可迪穆的事情告诉我。」他说,一副该知道的事都已经知道了的模样。
  问题是,他知道我最喜欢他──就算你当初生了一窝,我最喜欢的依然还会是他。那小子真的是和米克·杰格一样自信十足,还很聪明。
  「是谁跟你说起尼可迪穆这个名字的?」我问他。
  他坐在我脏兮兮的小餐桌前,开始喝我的茶,把我最后几片熏衣草脆饼沾着茶吃下肚了。「没有谁啊。」他说道。骗人。「我只是听说他和我一样而已。」
  「和你一样是心怀鬼胎的坏小子?」
  「费欧娜,你很清楚我的意思吧。」
  「贝茨顿,你这套西装不错嘛,等等要上哪去?」
  「去跳舞。」
  他穿了一身最好的衣服,看上去是斯宾塞·哈特的高档西装,一副来领英国电影学院奖的模样。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和你完全不一样。」
  「你们应该告诉我的。」他说,「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
  「那是他自己选的。是他投靠了他们。」
  「是不是我自己选的真的有差吗,费欧娜?结果还不是一样。」
  「才不一样,」我对他说,「他离开了我们的世界。他自己离开了,说是要进化。」
  他说过,他会成为超越魔法的存在。
  「尼尼,你现在已经够强了啊。」
  「碧漆小姐,你觉得什么叫『够强』?」
  他的制服领带半塞在外套口袋里,脸上露出阴狠、冷淡的微笑。
  「贝茨顿,他背叛了我们。」我感觉到过往的愤怒──过往的一切──涌上喉头。
  「然后,他的名字被删去了。」外甥说道。
  「那是因为他是叛徒。」我说。
  「因为他是吸血鬼。」贝茨回道。我没能忍住──时至今日,那三个字仍旧令我不由自主地畏缩一下。
  不该是「我」啊,娜塔莎,怎么会是我在教这个孩子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呢?我根本就做不到啊。你看看我,都三十七岁了还穿着睡袍自己在卷香烟,每天睡到天昏地暗才起床,下了床就把饼干当早餐吃……这还象话吗?
  换作是「你」,你会对他说什么?
  嗯……算了。我知道你会怎么说,也知道你错了。
  在这方面我比你强。是我太软弱,给了你的儿子一次机会──你看看现在的他,即使死了也没有沉沦,是漆黑的碧漆族人、脑子犀利无比,还充满了你的魔法。他长成了今天的熊熊烈焰,你要是看到了一定会很骄傲,塔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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