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她听起来人很好嘛,」我说,「贝茨的妈妈。」
  「对啊。她跟狮子一样凶,也有点太黑暗了,大部分的人都不太能接受──碧漆家都有点黑暗──而且她打死也不肯让人改革。不过啊,她是真的很爱华特福,也真的很爱魔法。」
  「厄本……你哥哥到底是怎么死的啊?」我从没问过这个问题,我怕我问了她会更难过。
  她听了马上往椅子边缘挪身体,眼睛望向别的地方。「我们很少谈这个,我其实根本不该说起他的事──我们埋葬不了他的身体,所以他们就埋了他的名字,甚至把他的名字从《魔法之书》里删掉了──可是他是我的双胞胎哥哥,要我假装他从没存在过,就是感觉不对劲。」
  「我都不知道你们是双胞胎。」
  「是啊,我们是共犯呢。」
  「你一定很想他吧。」
  「我是很想他没错。」她吸了吸鼻子,「别人老爱说些闲话,可是从他离开的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跟他说过话了。」
  「当然没有啦,」我说,「他都死了嘛。」
  「我知道他们都在说我们的闲话。」
  「厄本,我说真的,除了你以外,我从没听过别人提起你哥哥的事。」
  她盯着我看了一下,背挺得很直,然后她才回过神来、转向火炉,背又驼了回去。「抱歉啊,赛门。我只是……其他人好像都以为我会跟他一起离开,他们以为我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了。尼尼很想要我跟他走。」
  「他要你跟着自杀?」
  「他要我跟他一起去……」她焦虑地左顾右盼,声音压得很低。「……去吸血鬼那边。尼尼说他会等我──他说他会一直在那边等我。」
  我手里的饼干断成两半。「去吸血鬼那边?」
  「真的都没人说过他的事吗?没有人说过我这些事情?」
  「没有啊,厄本。」去吸血鬼那边?厄本的哥哥投靠了「吸血鬼」?
  她一脸迷惘。「他做了那些,其他人还是绝口不提他的名字……名字被删掉,应该就会变成那样吧。我那时候也在场,碧漆校长让我自己留着他的名字。」
  她举起木杖──虽然对方是厄本,我还是因为诡异的气氛吓了一跳,趴在我脚边的山羊跳起来跑走了。厄本没注意到我的动作,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忧郁的样子,脏兮兮的脸颊被眼泪洗出了几条干净的泪痕。
  她对着火炉一挥木杖,文字溢到了火焰里,却没有烧起来──
  尼可迪穆·派提。
  我震惊到差点伸手抓住那些字。尼可迪穆!投靠了吸血鬼的尼可迪穆!
  「尼尼。」厄本悄声说,「他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自愿』死去、『自愿』加入吸血鬼的魔法师。」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对不起啊,赛门,我不该谈他的事的──可是到了这个时节,我就是会忍不住想到他。明明是圣诞节,他只能自己在外面过……」
  「他还『活着』喔?」
  我问错问题了,也可能是太激动了,厄本又擦掉新的一波泪水。
  「他还在那边。」她说,「他要是真的走了,我应该会感觉到。以前他遇到麻烦,我都感觉得到。」
  「那他在哪里?」我的语气一定是太急了,一副迫不及待要听答案的样子。
  厄本转回去看火炉。「我就说了,从他离开以后我就没跟他说过话了。我跟你发誓。」
  「我相信你。」我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一定……你一定很想他吧。」
  「我感觉像是心被他带走了。」厄本说。她把木杖探进火焰,将哥哥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收回来。
  「那杀了贝茨妈妈的吸血鬼呢?」我问她,「他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厄本突然抬头。「才不是。」她马上帮哥哥说话,「我问过玛莉老师──她去世前,我自己去问过她,她对我发誓那天尼尼没有出现。他不可能做那种事的,尼尼才不想杀人呢,他只想长生不死而已。」
  「那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也在吗?」我问道。
  没想到她的脸还能变得更伤心。「我那时在放羊,来不及回来帮她。」
  「那幼儿园呢?」我追问下去,担心等一下厄本就会哭得太厉害,没办法再回答问题了。「它后来怎么了?」
  「它自己藏起来了。」她用力吸着鼻子说,「它被施了保护孩子的结界,结果却失败了,所以结界自己把它藏起来了。它被吸到了墙壁和地板里,我有一次在地下室看到它,后来还在潸然塔的中心找到它,然后它就消失了。」
  我应该继续追问下去的,如果是潘妮就不会停下来,如果是贝茨,他应该会拿出魔杖,要求厄本把她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但是我没有再问,而是陪厄本坐在那里看火,偶尔看到她用围巾尾端擦眼睛,彷佛要把尘土抹回脸上。
  「对不起,」我说,「我不是故意提到这么多让你难过的事的。我真的太不了解华特福了……」
  「有谁真的了解华特福吗?」厄本叹着气说,「连森林里的宁芙仙女也不记得白教堂建成以前的时代了。」
  「真的很对不起。」我说。
  厄本靠过来,一条手臂揽着我的肩膀。她有时候会这样,我小时候最喜欢被她揽着了,还会故意坐得离她近一点,方便她靠过来。
  「说什么呢。」她说,「又不是你提起这些的,我自己就不停在想这件事了。某方面来说,把话说出来也比较舒服,这样就不用一直憋在心里了。」
  我站了起来,她送我到畜舍门口,热情地拍拍我的背。「圣诞快乐啊,赛门。」她边说边擦脸,「觉得孤单的话,可以喊我一声。」她说,「发个信号给我,我就感觉得到了。」
  不会吧,厄本难道跟大法师一样强?发个信号,她就感觉得到了?
  「我没关系的。」我说,「谢谢你,厄本。圣诞快乐喔。」
  她帮我开门,我努力不表现出急着离开的样子──不过她一关上门,我就拔腿朝宿舍狂奔,踩着雪一路跑回我们的塔楼,然后从衣柜最底部挖出我藏在那里的现金。钱不多,但应该可以撑到汉普郡。
  我试着搭便车去火车站,可是没有人停下来载我。没关系,反正我继续跑,跑到车站后买了车票跟三明治。
  我上了火车,在距离华特福一小时车程、离温彻斯特也一小时车程的地方,才想到其实可以跟别人借手机,打一通电话就好了。


第53章 贝茨
  我喜欢在图书室练小提琴。弟弟妹妹年纪还太小,不准进来,而图书室还有占据一整面墙的格栏玻璃窗,我能将花园景色尽数收入眼底。
  我喜欢练小提琴。这是我拿手的事,也能让我脑中碍事的各个部分暂且分神,在拉琴时我的思绪会变得干净许多。
  我祖父生前也爱拉琴,甚至会用提琴弓施咒。
  之前去学校时忘了带琴──那时我脑子都不清楚了──现在因为太久没练,生疏了点。我在练一首Kishi Bashi的曲子,我继母──黛芙妮──嫌这首「过分哀愁」。
  「贝茨顿……碧漆先生。」
  我放下夹在颈间的乐器,转过身来。薇拉站在房门口。「抱歉打扰您了,您的朋友来了。」
  「我没有请人来访。」
  「是您的同学。」她说,「他穿着学校制服。」
  我放下小提琴,理平上衣。
  可能是奈尔吧,他偶尔会过来,不过来之前通常会传讯息……不是「通常」,是「一定」会传讯息。此外,他不可能穿着制服,现在是假期,怎么会有人穿制服?
  我加紧脚步,几乎是小跑步穿过起居室与饭厅,手里握着魔杖。黛芙妮坐在餐桌边用电脑,她好奇地抬头,我放慢了脚步。
  我来到门厅,只见赛门·雪诺像只迷路的狗一样站在那里。
  或是像失忆症患者。
  他身上穿着华特福制服外套与厚重的皮靴,满身是雪水和泥污,站在地垫正中间──应该是薇拉叫他别乱踩。
  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脸颊发红,一副不用任何刺激也会随时暴走的模样。
  我在通往门厅的拱门下方停下脚步,将魔杖收入衣袖,双手插进口袋。「雪诺。」
  他猛然抬头。「贝茨。」
  「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是不小心滚下陡坡,恰巧滚到了我家门口吗?」
  「贝茨……」他又开口。我等他把话说完。「你──你竟然穿了牛仔裤。」
  我歪过头。「我是穿了牛仔裤没错。而你呢,你把半个乡村都穿在身上了。」
  「我是从大马路走过来的。」
  「喔?」
  「计程车司机不敢开上你们家的车道,他觉得你们家闹鬼。」
  「是有闹鬼没错。」
  他吞了吞口水。我这辈子还没看过谁的颈子和雪诺一样长、谁吞口水的动作这么夸张,他的下巴往前伸、喉结鼓动──这个画面太浮夸了。
  「那么,」我意有所指地扬起眉头说,「谢谢你特地来访──」
  雪诺发出压抑的低吼,踏上前──离开了地垫──然后又踏了回去。「我有事情要跟你谈。」
  我点点头。「好喔。」
  「就是……」
  「好喔。」我又说,这次稍微放软了态度。我可不希望真的惹毛他,不希望他转身离开。(我希望雪诺再也别走。)「你不能满身是泥地进屋。你到底是怎么搞成这副德行的?」
  「我就说了,我是从大马路走过来的。」
  「你可以施咒保持干净啊。」
  他皱着眉头看我。可以的话,雪诺从不对自己──或任何人──施咒。我从袖口抽出魔杖指着他,他微微一缩,但没有叫我住手。我对他的靴子施了「一尘不染!」,泥泞飞旋着离开鞋子,我打开前门,用魔杖将泥巴扫出门。
  关上门时,雪诺正在脱那件湿透了的外套,他穿着制服长裤与红毛衣,腿和头发都还是湿的。我再次举起魔杖。「不用不用。」他阻止了我。
  「你把靴子脱了,」我说,「它们还在滴水。」
  他蹲下来解开鞋带,濡湿的羊毛长裤绷着大腿,那个画面……
  然后,赛门·雪诺那双穿着红袜的脚,站在了我家门厅。
  我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耳朵与脸颊。
  「走吧,雪诺。我们……谈事情去。」


第54章 赛门
  我跟着贝茨穿过一个个大房间,他家应该不算是城堡,但也够接近了。
  我们穿过看起来像《唐顿庄园》拍摄场景的饭厅,有个女人坐在餐桌前用着亮晶晶的银色笔电。
  她清了清喉咙,贝茨停下来帮我们做介绍。「母亲,你应该还记得我室友吧,这是赛门·雪诺。」
  她想必已经认出我了,但还是一脸震惊,我又开始质疑自己他妈的是来干嘛的,竟然来了该死的碧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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