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对。」
  「你从来没喜欢过她?」
  「对。」
  我咬牙切齿。「你以为我想听你说这个?」
  「那当然。这下,你可以去找她和解,过上史上最棒的圣诞节了。」
  「你这个机掰人!」我边说边跳起来,往他那边扑去。
  「室友革令!」他大喊。我听是听到了,还是差点一拳打在他脸上。
  我在最后一刻收手。「那她知道吗?」
  他耸耸肩。
  「你真的是个机掰人。」
  「那就只是调情而已啊。」贝茨说,「我又没有要抓她去喂奇美拉。」
  「是没错,可是她『喜欢』你啊。」我说,「她对你的喜欢好像比对我的多一点。」
  他歪过头,又耸了耸肩。「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干,贝茨你去死。干。」我站得离他很近,口水几乎都喷到他脸上了,「你不在的时候,她还整天带着你该死的手帕到处跑。从上学年开始就一直带着它。」
  「什么手帕?」
  我拉开抽屉,手帕和我的魔杖跟一些其他东西都塞在里头。我拿出手帕,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条。」
  贝茨想把那块布抽走,但我使力抽了回来,我可不想把这东西给他。我现在什么东西都不想给他。
  「那这样吧,」他说,「我就此收手。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和维彼罗接触了,反正她对我而言不重要。」
  「那并没有比较好!」
  「那我不收手总行了吧!」他说,一副他才该火大的模样。「这样有比较好吗?我他妈这就娶了她,跟她生一堆魔法史上最帅最美的小孩,全部都取名叫赛门,这样你该满意了吧?」
  「快滚啦!」我喊道,「我是说真的,我再继续看着你,就算有革令我也不管了。我被踢出华特福的话,至少就不用再看到你了!」


第51章 贝茨
  我是想帮雪诺一个忙。
  一个对我没有好处──完全没有好处──的忙。
  干,我还真该娶了维彼罗,我父亲一定会乐坏。
  娶了她,她要什么钥匙我都给她,然后我就去找一千个和赛门他妈的雪诺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用一千种方法让他们心碎。
  维彼罗的力量不怎么强,但她长得很美,骑马的姿势也是一流,她可以和我继母一起去骑马。
  只要和她结婚,父亲就不会再为碧漆家绝后的事烦恼了。(但我几乎能肯定,碧漆家传到我这里就已经绝后了,我相信吸血鬼生不出小孩。)(克劳利啊,你能想象吸血鬼宝宝这种东西吗?太可怕了。)(怎么不叫费欧娜阿姨自己把她的姓氏传下去?既然母亲能把碧漆这个姓氏传给我,那费欧娜也可以为这个世界生几个小碧漆吧。)
  假如我和一个家世好的女孩子结婚,父亲甚至不会在乎我的性向,就连孙子的父亲是谁他可能都不会在乎。若不是以那种方式将母亲的姓氏传下去令我反胃,我还真的会考虑一下。
  雪诺要是知道我如此冷酷无情地考虑爱情、性爱和婚姻,还有他完美的阿嘉莎,他应该会想办法用全新的方式恨我吧。
  反正我从没抱持过善意,这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通往地狱的道路并没有充满善意──或恶意──那不过是一条铺展在我脚下的道路。
  你去吧,雪诺,快去原谅你的女朋友,我不会阻挠你们。你们想站在该死的山丘上,看着夕阳余晖映在对方发梢,那就去吧──我不会再干扰你们了。我受够了。我们休战。
  我本来就不指望这几天的……「合作」……能弥补些什么,我也本来就不指望说服雪诺或让他信任我,不过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稍许改善了。也许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和他仍旧会站在敌对阵线,但我们不会互骂,也不会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厮杀。
  我知道自己和赛门永远都会是敌人……
  但我还以为我们能走到某个境界,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再当对方的仇敌了。


第52章 赛门
  既然潘妮(还有贝茨)都走了,我现在整天没事做,就在校园里晃来晃去。我决定去找幼儿园……
  贝茨推测在他妈妈死后,幼儿园就被潸然塔吞噬了。潘妮说一个魔法师和一栋建筑形成连结、尤其是曾在那地方施过血咒时,就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当那个魔法师受伤流血,建筑物本身也会受伤,然后包着事发现场形成类似囊胞的东西。
  我那么常用血让寝室识别我,要是哪天我在伶人宿舍挂了,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这就是潘妮不喜欢血誓和血咒的其中一个理由。「既然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光是用说的就够了啊。」
  我又在引用她的话了。我整天都在脑子里跟她对话,有时候贝茨也会加入我想象中的对话,通常都是来呛我是婊子的……不过就算是在我的想象中,他也从不把「婊子」两个字说出口,那对他来说太粗俗了。
  总之,我在潸然塔里闲晃,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各处的角落摸来摸去。这时,窗外的某个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一排山羊穿过雪地、过了吊桥,一个人影跟在它们后面,应该是厄本。
  厄本。厄本……
  厄本从十一岁起就待在华特福了,她现在应该至少三四十岁了吧?她毕业以后一直没离开学校,所以碧漆校长过世时,她应该也在。
  我过去的时候,山羊都已经赶回畜舍了,我敲敲门──厄本跟山羊一起住在畜舍里,我可不想吓死她。
  我知道跟山羊住在一起很怪,但老实说,我实在无法想象厄本和其他人、其他教职员一起住。她在畜舍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山羊全都不会介意。
  「嗨,厄本!」我边说边多敲了几下门,「是我,赛门。」
  门开了,一只山羊的鼻子探了出来,接着厄本本人也出现在门口。「赛门!」她开着门,挥手要我进去。「你怎么来了呀?我还以为大家都回家过节了。」
  「我想说来跟你说声圣诞快乐。」我跟着她走进畜舍,室内比外面温暖,但也没暖到哪里去,难怪厄本在破旧的华特福毛衣底下又多穿了一层毛衣,脖子围着长长的条纹制服围巾,头上戴着一顶织得乱七八糟的帽子。「魔蛇啊,厄本,这里头怎么冷得像巫婆的心一样?」
  「也没那么冷吧。」她说,「过来吧,我让火烧得旺一点好了。」
  我们穿过羊群来到畜舍后头,那里算是厄本的客厅,她摆了一张小桌子、铺了地毯,还有电视──就我所知,那是全华特福唯一一台电视。这些家具的中心是个大肚子炉灶,它没有连到任何一面墙壁或任何的烟囱。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来找厄本,浪费魔法什么的她根本就没在管,她嘴巴说出来的话有一半都是咒语,我却从没看过她魔法用尽或疲惫的样子。
  我相信她平常都是用魔法来点炉灶,甚至连看足球赛都是用魔法。
  「那她怎么不装魔法淋浴间?」最后一次陪我去找厄本时,阿嘉莎说──那好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也不知道厄本都去哪里洗澡,搞不好她每天早上都用「一尘不染」解决。
  (我十三岁时也想这么来,结果被潘妮念了一顿,她说「一尘不染」只能清掉肉眼看得到的脏污,你其实还是很脏。)
  厄本往炉子里塞几根树枝,戳了戳炉火。「你也圣诞快乐啊。」她说,「你来得正是时候,我明天就要回家了。」
  「回去看家人吗?」我问她。
  厄本的老家在伦敦东区。她点点头。
  「要我帮忙照顾山羊吗?」
  「不用啦,我让它们在校园里自己到处走就好。那你呢?要去阿嘉莎家吗?」
  「没有。」我回答,「我想说今年是最后一学年了,我可以留在学校,尽量记下华特福的一切。」
  「赛门,你毕业以后还是可以回来啊──我不就回来了吗?要不要喝咖啡?抱歉啦,我这里只有咖啡。喔不对,还有富贵佐茶饼干,我们趁饼干变软之前全都吃掉吧。」
  我把水桶倒过来当椅子用,坐在火炉边,看厄本在被她钉在畜舍后墙的橱柜那边忙来忙去。墙上还挂了一些架子,上头塞满了灰尘满布的陶瓷小动物。
  我在二年级的圣诞节送了厄本一只小小的陶瓷山羊,那是我夏天在二手市集偶然看到的,没想到厄本乐坏了。那之后好几年,我每到圣诞节就会送她一些小装饰品,山羊啊、绵羊啊、驴子之类的。
  我今年空手而来,正觉得惭愧时,厄本把一个缺了角的咖啡杯和一迭饼干递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回来要干嘛。」我说,「华特福应该不需要两个牧羊人吧。」一只小山羊晃了过来,开始磨蹭我的膝盖,我把一片饼干放在手掌上让它吃。
  厄本微笑着坐上休闲椅。「我们可以帮你找事做啊。你看看我,碧漆校长让我回来工作的时候,学校也不缺牧羊人嘛。」
  「你是说贝茨的妈妈?」我搔着山羊的耳朵说。说不定不用我多问,厄本就会自己把我想听的事情说出来了。
  「就是她。」她说,「她真的是很强的魔法师。」
  「你以前跟她很熟吗?」
  厄本咬了口饼干。「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她是我们的咒语老师。」她边吃边说,饼干屑都掉到脏兮兮的围巾上了。「她也是华特福的校长,所以我算是认识她吧。你也知道,我们的社交圈完全不一样──不过我哥哥尼尼走了以后,我们家就根本没在社交了。」
  厄本还在校时就失去了哥哥,她很常聊到哥哥,但每次都会越说越难过、越说越忧郁。这也是为什么潘妮一直不怎么喜欢厄本。「她那么忧郁,连山羊都跟着郁闷了。」
  我觉得山羊看起来很好啊,有几只在厄本的椅子附近走来走去,刚才那只跟我乞食的小羊在我脚边趴了下来。
  「那时候我不敢离开华特福,」厄本接着说,「碧漆校长说我不用离开没关系。现在想想,她应该是担心我自己也惹上麻烦。我从小就有很多力量,可是没什么理智,像炸弹一样──我跟尼尼都是。碧漆校长收留我、叫我别为以后的事烦恼,就是在造福魔法世界。她说力量不一定得是负担,如果挂在脖子上感觉太重,那就把它收到别处去,放抽屉里或床底下都行。『厄本厄则,放下它吧。』她这么跟我说。『这是你的天赋,但不一定要成为你的宿命。』我老爸可不是这样告诉我的……我如果是碧漆校长自己生的小孩,不晓得她会不会对我说这些。」
  我听了小声笑个不停,差点把嘴里的饼干喷出去。
  「你笑什么?」她说,「这是励志故事耶。」
  「你的名字叫『厄本厄则』喔?」
  「这明明就是很好的名字!是很传统的名字耶。」她也笑了,把一整片饼干塞到嘴里,配咖啡吞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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