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雪诺,没有人会取名叫『野鬼』。你真的很不会讲笑话。」
  「我帮翠铃说句公道话,」潘妮洛普说,看得出来她自己也很不想帮室友说话,「小精灵应该不会自称『小精灵』。像人类取名叫『阿仁』、男生取名叫『小南』一样,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啊。」
  「你们房间一定到处都是小精灵粉。」贝茨边说边恶心得一抖。
  「拜托别提这个,她一说下去就没完没了。」我说,「潘妮,晚安。」
  「好啦。」她爬起来,拿起刚才在读的书,那是一本《魔法纪事》装订本,我们最近都在读这些纪录找线索,成了十年前的时事专家。
  这真的很奇怪……
  不只是和贝茨合作很奇怪,现在连我跟潘妮相处的时候他也都在旁边,超诡异。
  出了寝室,他还是对我们不理不睬的。
  贝茨说他的小喽啰要是看到他和敌人来往,会觉得一头雾水。不会吧,他居然叫人家「我的小喽啰」……也可能是他在整我。
  有时候我真的看不出来贝茨是不是在讥讽我,他那个人的嘴巴长得很机车,就算是开心的时候也一副在冷嘲热讽的样子。不过老实说,我还真不知道他有没有开心过,感觉他只有两种状态:火大跟嘲讽。
  (还有鬼鬼祟祟,这算是一种状态吗?那就是三种状态。)
  (还有嫌恶。四种。)
  总之,我和潘妮洛普还是不会把所有事情告诉贝茨,举例来说,我们从不讨论大法师──一提到他,我们就会马上吵起来。而且,潘妮也不想让贝茨知道她家可能和大法师关系不太好。(不过贝茨听了应该会很同情她吧。)
  潘妮一直提醒我,贝茨终究是我的敌人,等休战时间结束了,他就会把这阵子得到的情报全部拿来对付我。
  可是该被提醒的人明明就不是我,我们三个人待在一起时,常常是我自己坐在床上看书,潘妮洛普和贝茨在那边分享他们最喜欢的十句十七世纪咒语,或是为《哈姆雷特》与《马克白》的魔法价值辩论不休。
  上次贝茨去茔窟的路上还顺便送潘妮回修院宿舍,回房间的时候,他跟我说他还是看不出来潘妮是怎么进伶人宿舍的。隔天,潘妮说贝茨完全不承认自己是去地底下吸老鼠血的。
  「你要顺道下楼吗?」现在,潘妮站在房门口问他。
  「不用,我准备睡了。」他回答。
  他妈超级怪。
  「早餐见啰。」潘妮说完就关上房门离开了。
  既然贝茨今晚不狩猎,我还是早点洗洗睡吧。我们两个独处时通常会吵得比较凶。
  我正在拿睡衣,突然听到贝茨说:「所以你下周有什么打算?圣诞节连假要怎么过?」
  我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应该会去潘妮家住几天,然后回宿舍吧。」
  「不去和维彼罗家共度佳节吗?」
  我用力摔上衣柜的门。
  我们──我跟贝茨──还没讨论过这件事。阿嘉莎的事。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会不会没事聊天或见面,最近阿嘉莎连晚餐都不去食堂吃了,她好像都在自己房间吃饭。
  「不去。」我边说边从他的床旁边走过。
  「雪诺。」他说。
  「干嘛。」
  「你该来汉普郡一趟。」
  我停下来看他。「啊?去汉普郡干嘛?」
  贝茨清了清喉咙、双手抱胸,还抬起下巴让我知道他有多鄙视我。
  「因为你誓言要帮我找到害死我母亲的凶手。」
  「我已经在帮你了啊。」
  「比起在这里调查,你跟我去汉普郡的帮助比较大。我们家的图书馆太大了,我不可能自己彻底查完,而且我有车──我们可以去外面调查。这里连网路都没有,你是要查什么。」
  「你要我跟你回家。」
  「对。」
  「过圣诞节。」
  「对。」
  「跟你的家人过节。」
  贝茨翻了个白眼。「反正你没有自己的家人啊。」
  「你脑子进水了。」我又朝浴室走去。
  「哪里进水了?」他凶巴巴地问,「我想找你来帮忙,而且你留在这里也没好处啊──有人能一起过节,不是很好吗?」
  我在浴室门口停下来,又转身看他。「你家人都恨我。」
  「那又怎样?我也恨你啊。」
  「他们想杀我。」我说。
  「他们不会杀你──你是来作客的,你要的话我甚至可以帮你施『欢迎光临』。」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住你家?」
  「雪诺,我们都在同一间寝室住七年了,你是在抗拒什么?」
  「你疯了!」我边说边关门。
  真的是脑袋坏掉了。
  「你妈『不信任』我?」我说。
  我们走在走廊上,潘妮洛普连忙挥手要我小声点。「她信任你,」她说,「她完完全全信任你,但她也知道你为人诚实又直接,如果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事情就会直接去跟大法师报告。」
  「我哪会!」
  「你有可能会啊,赛门。」
  「潘妮!」
  「嘘──」
  「潘妮,」我压低声音说,「我不可能害你母亲被大法师怎么样的,而且她应该也没做什么会惹到大法师的事嘛。」
  「她又把魔法士团赶走了。」潘妮说,「普瑞莫说,下次就会是大法师亲自上门了。」
  「那我更应该去了啊,」我说,「大法师不可能在我面前伤害她的。」
  潘妮突然停下脚步。「赛门,你真心觉得大法师有可能会伤害我母亲吗?」
  我跟着停下来。「不是,他当然不会伤害你母亲了。」
  她靠过来说:「我妈在向巫师集会上诉,她认为事情终究会解决的,但你也知道我回家就必须调查华特福惨案,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妈是绝对不可能让你进我们家图书馆的。她平常可是叫你『小法师』耶。」
  「她到底讨厌我哪里?」
  「她很喜欢你啦,」潘妮翻了个白眼,「她讨厌的是大法师。」
  「潘妮,你母亲很明显不喜欢我。」
  「她只是觉得你容易惹麻烦而已。赛门,我必须说,你是真的很会惹麻烦,麻烦甚至会自己找上门。」
  「是没错,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
  潘妮洛普又迈开脚步。「我当然知道,你跟我抗议也没用啊。」
  我不是很介意一个人留在华特福──我不是「非常」介意啦。可是圣诞节当天学校完全没人,我光是要吃东西就得硬闯进厨房……好吧,说不定可以请佩查德厨师把钥匙借我……
  我们走到下一间教室门口,我故意用肩膀重重一撞门边的墙壁。(如果有人跟你说到处撞东西跟乱敲东西不会让你心情变好,那个人一定是没撞够。)「所以我们现在要这样叫那个事件吗?」我问潘妮,「是要叫它『华特福惨案』吗?」
  潘妮花了一秒才回溯到刚才的对话。「他们当时就是这么称呼那桩案件的。」她说,「我们怎么称呼它有差吗?」
  「也不是有什么差,可是……我们调查这件事是因为有人死了,贝茨的妈妈死了。『华特福惨案』听起来好像是发生在很遥远的地方的事,好像那些人跟我们没任何关系一样。」
  「你跟大法师说你要留在学校过圣诞节吧,」潘妮说,「他应该会想跟你一起过节。」
  我忍不住笑了。
  「干嘛啊?」潘妮问。
  「你能想象我跟大法师一起过圣诞节吗?」我说。
  「一起唱圣诞颂。」她窃笑着。
  「还有拉圣诞拉炮。」
  「看女王的演讲。」
  「还有圣诞礼物,」我笑着说,「他搞不好会把诅咒包装起来送我,看我有没有办法破除。」
  「说不定还会把你蒙着眼睛丢到森林深处,叫你自己想办法抓晚餐回来。」
  「哈!」我笑嘻嘻地说,「那不是跟我们三年级那时一样吗?」
  潘妮戳了一下我的手臂,我靠着墙滑走。「去找他谈谈吧。」她说,「他虽然是疯子,但还是很关心你的。」
  贝茨几乎是最后离开学校回家过节的学生,他悠哉悠哉地打包着皮革行李箱,我们大部分的笔记都被他收进去了……他还没决定要不要对父母说这些,只说会尽量调查。「我就不信都没人知道尼可迪穆是谁。」
  我躺在床上,努力去想着自己独占寝室的各种好处──也努力不去看他。我清了清喉咙。「你自己小心喔。你看,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个尼可迪穆是谁,也不晓得他是不是很危险,要是让他发现我们在找他就糟了。」
  「我只会问信得过的人。」贝茨说。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谁信得过、谁信不过啊。」
  「你信任潘妮洛普吗?」
  「信啊。」
  「那你信任她母亲吗?」
  「我相信她不是坏人。」
  「反正我信任我的家人,你信不信不重要。」
  「我只是要你小心一点而已。」我说。
  「雪诺,可以不要为我的安危操心吗?你这样让我浑身不自在。」他盖上行李箱、把它扣上,然后皱着眉头看我,一副下了什么决心的样子。
  我认得那个表情──我一只手搭上剑柄。
  「雪诺……」他说。
  「干嘛。」
  「有鉴于我们的休战协议,我似乎该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看到我和维彼罗在森林里的那天……」
  我闭上眼睛。「这对我们的休战协议有任何帮助吗?」
  他继续说:「那天,你看到我和维彼罗在森林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睁开双眼。「你不是在抢我女朋友?」
  「不是。」
  「干,最好是啦。」我说,「从她选我不选你的那天开始,你就一直想拆散我跟阿嘉莎。」
  「她并没有选你不选我好吗。」
  「贝茨你少臭美了。」
  他一脸痛苦;我倒是头一次看他露出这种表情。「不是。」他说了下去,「我想表达的是──维彼罗从一开始就没有我这个选项。」
  我用力往后靠着枕头。「照理来说是这样没错,可是我显然错了。反正你现在爱追她就去追,她已经跟我分手了。」
  「是她『打断』了我。」他说,「那天,在森林里。」
  我不理他。
  「她打断了我的晚餐。她看到我了。我是在请她别到处声张。」
  「那你非要握着她的手不可吗?」
  「那只是为了惹毛你。我知道你在看我们。」
  「好啊,你成功了。」我说。
  「你没认真听。」他现在的表情非常痛苦,「我『永远』都不会干预你和维彼罗的感情,我从头到尾都只是想激怒你而已。」
  「你的意思是,你跟阿嘉莎在那边眉来眼去都只是为了让我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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