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什么?」
  「从现在开始。」他指着地板说,「从现在开始,这就是我们的第一要务。」他朝房门走去。
  我很想反驳。「那──?」
  贝茨停下脚步,呼出一口气,然后才转过来面对我。
  「那其他事情呢?」我问他。
  「什么其他事情?」他说,「上课吗?我们还是可以照样上课。」
  「不是。」我低吼,「你明明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情。」我想起自己过去七年的人生,想起他没有履行的每一句威胁──还有真的履行了的每一句威胁。「你要我跟你合作调查,可是……你还是想把我推下楼。」
  「好吧,我保证在调查结束之前不把你推下楼。」
  「我是认真的。」我说,「你要是整天陷害我,我就不帮了。」
  他对着我冷笑。「你以为我这是在陷害你?你以为我让自己母亲从阴间回来,是为了恶搞你?」
  「不是。」
  「我们休战。」他说。
  「休战?」
  「雪诺,你应该知道『休战』是什么意思,不用我解释吧?在我们解决这件事之前,双方都不准怀有敌意。」
  「不准有敌意?」
  他翻了个白眼。「不准做出有敌意的『行为』,这样总行了吧。」
  我从两张床之间的桌上抓起魔杖,走到他面前,左手举着魔杖、右手伸了过去。「对我发誓。」我说,「用魔法发誓。」
  他眯起眼睛看我,我看到他下巴紧绷的肌肉。
  「好吧。」他拍开我的魔杖,「但你别想拿着那东西靠近我。」他从外套内袋抽出自己的魔杖,举在我们两个之间,然后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好冰──我反射性地往后缩,他握得更紧了。
  「我们休战。」贝茨直视我的眼睛说。
  「休战。」我的声音可没有他那么肯定。
  「直到查明真相为止。」他补充道。
  我点点头。
  然后他用魔杖一点我们握着的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感觉到贝茨的魔法渗入我的手。别人的魔法感觉就是不太一样,就像口水,别人的口水也跟你自己的口水味道不一样。(不过我也只知道阿嘉莎的口水是什么味道,别人的我就不晓得了。)贝茨的法力有种灼烫感,有点像发热药膏,渗进了我右手的肌肉。
  我们刚立了誓,我从来没立过誓呢。贝茨还是可以违反誓言──还是可以背叛我──但他的手会整个僵住,喉咙也会好几个星期发不出声音。他搞不好就是打算背叛我。
  我们都盯着互握的双手,我还能感觉到他的魔法。
  「我们下课后再来讨论。」贝茨说,「回房间讨论。」
  他松开手,我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好啦。」
  我比平常晚到食堂吃早餐,潘妮洛普没帮我多拿熏鲑鱼或吐司。
  她说她没心情说话,我虽然有很多事急着想告诉她,自己现在也没什么心情说。
  阿嘉莎还是不跟我们一起坐,我今天早上甚至都没看到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跟贝茨跑去哪了。早知道就在休战协议加一条:「还有,你不可以一直骚扰我的女朋友。」
  好吧,应该算前女友了。这不是重点啦。「你有从你妈妈那里听到更多消息吗?」我问潘妮。
  「没有。」她说,「贝茨会举发我吗?」
  「不会。大法师回来了吗?」
  「我没看到他。」
  潘妮早餐吃的量是平常的一半,我则是努力帮自己的嘴巴找事做,吃了平常的两倍分量。我提早出发去上希腊文课,心里充满了对潘妮的愧疚感──我真的没办法站在她那边跟大法师作对。虽然这么说没什么帮助,不过反过来说,我也不可能站在大法师那边攻击她。
  走进教室时,贝茨已经坐定位了,他在那边无视我,无视了一整个上午。我在走廊上看到他几次,他都在跟戴福还有奈尔窃窃私语。
  到了回寝室开会的时间,我跟潘妮说我要跳过下午茶时间回去读书,然后奔跑着穿过庭院回到伶人宿舍。
  跑上楼梯时,我才开始思考贝茨叫我去开会是不是在挖陷阱给我跳──怎么可能,贝茨又没必要把我引诱回房间,我每天晚上都会回去。
  这和他试着把我喂给奇美拉吃的那次不一样,那一次他是叫我在摇曳之森和他见面,说是有关于我爸妈的情报要告诉我,还说在校园里告诉我太危险了。
  我早就知道他在骗人了。
  我告诉自己,我去森林见他只是要看看他在搞什么鬼,然后把他痛揍一顿。可是,我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相信他是「真的」知道什么关于我爸妈的事──总得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吧?就算贝茨只是打算用他手上的情报对付我,我有听也比没听好。
  干,真的是造化弄人,后来奇美拉居然先注意到躲在树丛里的贝茨,跑去攻击他了。我应该让怪兽吃掉贝茨的,他根本就活该……
  还有我们六年级那次,他模仿阿嘉莎的字迹写了张纸条给我,叫我在天黑后去紫杉树下等她。那天冷得要命,阿嘉莎当然也没出现,我只能在外头待一整晚,等隔天早上吊桥放下来才能回宿舍。我的加热法术完全没用,还有雪怪一直朝我的头丢栗子,它们要不是保育类魔法生物(没办法,全球暖化嘛),早就被我打成雪泥了。我一直等着更可怕的东西现身,想说贝茨怎么可能找雪怪来整我就罢手?雪怪基本上就是长了眉毛和手的雪球,不太算是有灵性的生物,甚至不算是黑魔物。结果到了早上也没有其他东西出现,看来贝茨的邪恶计画失败了──或者说,他的邪恶计画就是在大考前一晚把我冻得半死。
  还有去年,他跟我说波西贝夫老师找我,我走进老师办公室就发现他把一只貂关在了里面──波西贝夫老师是满喜欢我的没错,但她还是相信那是我在捣蛋。
  我后来把那只貂关进贝茨的衣柜报仇,可是这样报仇有点失败,毕竟我们共用一间寝室。
  我走到寝室门口了,到现在还不敢肯定这是不是陷阱。我想了想,觉得这其实不重要──就算百分之百知道是陷阱,我还是会进去。
  我开门时,贝茨正把一面老式黑板推到我们两张床前面。
  「那是哪来的?」我问他。
  「教室。」
  「废话,可是它是怎么进房间的?」
  「飞上来的。」
  「我是认真在问。」我说。
  他翻了个白眼。「我用了『远走高飞』,不怎么费力。」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解谜啊,雪诺。我喜欢用黑板整理自己的想法。」
  「你平常计画怎么做掉我也是用黑板吗?」
  「没错,还有五颜六色的粉笔。可以不要再抱怨了吗?」他打开书包,拿出几颗苹果和用蜡纸包着的东西。「吃吧。」他边说边把东西丢给我。
  是培根三明治,他还弄了一壶茶上来。
  「你这是怎样?」我问。
  「当然是吃下午茶啊。我知道你只有在大吃的时候才能做事。」
  我打开三明治的包装,决定咬一口。「谢啦。」
  「不要谢我。」他说,「听了好恶心。」
  「你帮我拿培根三明治才恶心好不好。」
  「好啦,我说不客气总行了吧──班思什么时候来?」
  「她干嘛来?」
  「你们不是什么事都一起做吗?你说要帮我,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二人组当中比较聪明的那一个来。」
  「潘妮洛普不知道这边的状况。」我说。
  「她不知道我母亲返魂了?」
  「对。」
  「为什么?你不是什么都告诉她吗?」
  「我就……觉得这是你的隐私啊。」
  「这是我的隐私没错。」贝茨说。
  「好喔,反正我没告诉她就是了。那我们要从哪里开始讨论?」
  贝茨噘着嘴沉下脸。「我原本指望班思告诉我们该从哪里开始讨论。」
  「从我们知道的部分开始说吧。」我说。潘妮洛普都是这样讨论事情的。
  「好喔。」贝茨居然一副紧张的样子,粉笔一下一下敲在腿上,在裤管上留下白色痕迹。他用整齐的斜体字在黑板上写下:尼可迪穆。
  「那是我们不知道的部分。」我说,「还是你查到什么了?」
  他摇了摇头。「没,我从没听过这号人物。午休时间我去图书馆简单找过了,不过《儿童诗词本》里不太可能找到相关资讯吧。」
  华特福图书馆里大部分的魔法书都被搬走了,大法师要我们专心研究凡人的书,和凡人的语言保持密切互动。
  在大法师改革以前,华特福太努力保护传统咒语了,都没在教比较有效的新咒语,甚至还有人发起计画,想对凡人推广维多利亚时期的书和文化,让旧的法术得到新的生命力。
  「语言是会推进的,」大法师说,「我们也该与时具进。」
  贝茨又转回去看黑板。他的头发早上就干了,现在一绺绺落到脸颊边,他把一绺头发拨到耳后,接着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日期:
  二○○二年八月十二日。
  我正想问那是什么日期,突然恍然大悟。
  「你那时候才五岁耶。」我说,「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吗?」
  他看看我,又看了看黑板。「记得一些。」


第43章 贝茨
  一些而已。我不记得那天一开始是怎么样,和往常无异的部分也都不记得了。
  那一整年发生的事情,我只记得少少几件:去动物园玩;还有某天父亲刮了小胡子,我都不认得他了。
  我大致记得自己被送去幼儿园时的状况。
  我们每天吃幼儿食品和喝牛奶。天花板上的兔子彩绘。有个小女孩咬了我一口。我记得幼儿园有火车玩具,我喜欢绿色那台。幼儿园还有收小婴儿,有时候婴儿哭了,老师会让我站在摇篮边对他们说:「小泡芙乖,不哭不哭喔。」我哭泣时,妈妈都是这么安抚我的。
  幼儿园里的孩子应该不多,就只有教职员工的小孩而已,大一点的孩子和婴幼儿分成两间房间,我那时还和小婴儿待在同一间。
  我不记得八月十二日去幼儿园的经过,倒是记得吸血鬼破门而入那一刻。
  吸血鬼──我们──在狩猎时异常强壮,那扇雕了小兔兔与獾图案的厚橡木门……对一支吸血鬼队伍而言,那根本不堪一击。
  我不知道那天有多少吸血鬼闯进幼儿园,感觉好像有数十只,但这不合理,当天就只有我一个孩子被咬。我记得其中一只吸血鬼──一个男的──抓着我的连身服肩带,把我像小狗一样拎起来,围兜跟着一起往后扯,我的脖子被勒了一下。
  在我的印象中,母亲紧跟着他们进来,几乎立刻就赶到场了。还没看到她本人,我就听见她大声念咒;还没看见她的脸,我就看到她的蓝色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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