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干，什么叫别伤到它？我继续努力拔剑。
　　「赛门！」贝茨又在大叫，「等一下！龙不是黑魔物！」他跑到了城墙尾端却没有停下来，而是跳上墙、跳过护城河──他居然就这么跳下建筑了！还没有摔扁！他飘过护城河，在另一边降落，我这辈子还没看过这么优美的画面。
　　龙应该很有同感，它不再挣扎对抗我，而是转头看贝茨飞过去。
　　龙的翅膀没拍得那么火爆了，它有点懒洋洋地飞在空中，往贝茨的方向靠过去，呼出小朵小朵的火云。
　　贝茨朝我们奔来，然后站稳脚步、举起魔杖。
　　「贝茨！」我高呼，「不可以！你是可燃物啊！」
　　「所有东西都是可燃物！」他大声回道。
　　「贝茨！」
　　但他不管我，魔杖已经指着龙开始施咒了：
　　「瓢虫太太、瓢虫太太，快飞回家，你的屋子着火，孩子都死了。」
　　第一句是很常用到的咒语，可以用来驱除老鼠跟害虫，可是贝茨没有就此停下来，他居然想把整首儿歌念玩。他以为自己是胡迪尼吗！
　　「瓢虫太太、瓢虫太太，快飞回家，你的屋子着火了，孩子都会烧死。只有小南躲在锅子下，幸免于难。」
　　在我们的世界，没有比儿歌更强的法术了──这些是人们小时候学到的诗歌，会永远记在脑子里。法力够强的法师甚至能用《矮胖子13》把一支军队赶走。
　　「瓢虫太太、瓢虫太太，快飞回家，你的屋子着火了，孩子都会烧死。」
　　龙并没有要飞回家的意思，不过它对贝茨很感兴趣，它在贝茨前面降落，歪过头来。只要现在呼出一口火焰，贝茨就再见了。
　　他没有退缩。
　　「只有小约翰躲在磨刀石下，幸免于难。」
　　我从怪兽的脖子上滑下来，过程中用自己的重量把剑扯了下来。
　　「瓢虫太太、瓢虫太太，快飞回家，你的屋子着火了，孩子都会烧死。」
　　怎么没有人帮他？我左顾右盼，发现全校师生都站在窗前或城墙上，乖乖听我的命令注意这边，就连潘妮也抗拒不了法术了──但她也可能是跟我一样看得目瞪口呆。贝茨继续念下去。
　　「只有艾琳躲在汤锅下，幸免于难。」
　　龙回头看去，可能是想逃走了，但它又烦躁地跺脚，翅膀撑得更开。
　　贝茨念得更大声了，他额头和发际都是汗，手也不停颤抖。
　　我很想帮忙，可是我过去捣乱应该会毁了他的法术。我考虑趁龙分心的时候砍它，但贝茨都叫我住手了……我慢慢移动过去，站在贝茨身后。
　　龙摇了摇头，又开始转身，它好像真的很想离开，真的很希望法术奏效。
　　「瓢虫太太、瓢虫太太，快飞回家，你的屋子着火了，孩子都会烧死。」
　　贝茨的整条手臂都在抖了。我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帮他稳住手臂，然后我做了自己从没做过的一件事──如果对方是我怕会伤到的人，我根本连试都不会去试。
　　我推了进去。
　　我把总是想从体内涌出来的魔法，直接推到贝茨的身体里。
　　他的手臂突然打直，句子念到一半忽然变大声──「飞回家！」
　　龙的翅膀抖了抖，它踉跄地倒退。
　　我又推了更多魔法过去，本来还担心这样太多了，不过贝茨没有跌倒或瘫软，我手心下的肩膀坚硬又稳固。
　　「瓢虫太太、瓢虫太太，快飞回家！」他用洪亮的声音说。龙的翅膀焦急地扇动，它把自己的身体往空中一拉，像是倒着起飞的飞机。
　　我停止推魔法，闭上眼睛，让贝茨自己视情况把我的法力拿去用。我可不想做得太超过，害他像手榴弹一样炸裂。
　　我睁开眼睛时，龙已经化为天上一个小红点，城墙上传来热烈的掌声。
　　「一如往常！」贝茨用魔杖指着学校高呼，群众立刻散去了。然后，贝茨才跨步离开我的手，转过来面对我。他用看怪人的眼神看我（好啦，我们都知道我是怪人没错），右边眉毛挑得老高，简直像是跟眼睛分家了。
　　「你干嘛帮我？」我问他。
　　「休战协议。」贝茨说，到现在还是一脸错愕。然后他摇了摇头，跟龙刚才想摆脱咒语时的动作一样。「更何况，我并不是在帮你。」他伸手揉了揉后颈，「我是在帮那头龙，你差点杀了她。」
　　「谁叫它来攻击学校。」
　　「她不是自愿的。龙只有在受到威胁时才会攻击人，而且栖息地不是在英格兰的这个地区。」
　　潘妮洛普突然像列车一样冲过来撞我，她抓起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用给我看，」她说，「快打开开关。」
　　我把手收回来。「啊？」
　　她又抓住我的手。「我刚刚看到了。」她把我的手放回她的肩膀，「你是什么时候学到这招的？」
　　「别这样。」我尽量意有所指地说，边说边看着附近听得到我们说话的所有人。大草坪上到处都是学生，他们在看地上的焦痕，基本上就是表现得像一群刚刚死里逃生的人。「我只是在给他精神支持而已。」
　　「两位，做得真好。」波西贝夫老师站在我们身旁，我都没看到她走过来。「碧漆先生，我很少看到能有人使用如此强劲又繁复的儿歌──也没遇过如此迫切需要这段法术的情境。」
　　贝茨谦虚地鞠躬，动作优雅完美，头发都垂落到面前。
　　「雪诺先生，」老师接着转向我说，「等校长回来了，你去向他报告此事吧。还有，这星期的演说课，你的课堂作业就是练习适度使用魔法。」
　　我低下头。「好的，老师。」
　　「你们去吧。」她对我们说。
　　潘妮洛普又把我的手拉到她肩膀上，我把手抽走。
　　回到城堡时，我看到阿嘉莎。在城墙上看我们的人就只剩她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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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U can't touch this》，美国饶舌歌手ＭＣ哈默的代表作之一。
　　13 《矮胖子（Humpty Dumpty）》，出自《鹅妈妈童谣》的英文经典儿歌，歌词中提到国王的兵马。


第45章 赛门
　　「有死者返魂来找你！你竟然没告诉我！」
　　潘妮洛普站在那边，两只拳头靠在腰间，一副恨不得施咒让我陷入无尽痛苦的样子。我小心注意她戴着戒指的手。
　　「你竟然告诉『他』？」她对贝茨一挥手，「竟然没告诉『我』？」
　　「那是他的妈妈啊。」我说。
　　「是没错，」她说，「但是他当时根本就不在啊。」
　　「潘妮，我本来想告诉你，可是后来他回来了，事情突然变得很复杂嘛。」
　　「我们现在不就在告诉你了吗？」贝茨说。
　　「『我们』？」潘妮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
　　「我们才不是『我们』！」我半喊出声。
　　贝茨双手一摊，往后倒在自己的床上。「你们两个真的是无可理喻。」
　　「还有，」潘妮对我说，「你什么时候变成插座，可以让其他魔法师插电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说，「我以前都没试过嘛。」
　　「现在再试一次看看。」她边说边跟着在我床上坐下，凑到我身边。
　　「潘妮，不可以，我不想弄伤你。」
　　她把我的手拉到她的肩膀上。「赛门你想想看，如果结合你的力量和我的咒语，那我们一眨眼就能解决掉凡庸，然后解决饥荒问题、造就世界和平了。」
　　「你们想想看，如果大法师发现自家后院就有核能发电厂，他会怎么做？」贝茨躺在自己床上哼道。
　　我吞了吞口水，看向墙壁，潘妮的手也落回床上。不得不说，我没有很想把我今天做的事告诉大法师──或任何人，我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就已经够惨了，我可不希望控制力被完全夺走。
　　潘妮盖住我放在床上的手。「那是特别的法术吗？」她轻声问。
　　「不是。」我说，「我只是……推了一下而已。」
　　「让我看看嘛。」
　　贝茨用一只手肘撑起上半身观察我们。我对上潘妮的视线。
　　「我相信你。」她说。
　　「我还是有可能会弄痛你。」
　　潘妮耸耸肩。「痛都是一时的。」
　　「我还是有可能会弄伤你。」
　　她又耸耸肩。「来嘛，我们必须研究出这招的用法。」
　　「我们又不是『必须』，」我说，「只是你『想要』而已。」
　　她握紧我的手。「赛门。」
　　看得出来她是下定决心了，在照她说的去做之前，我是不可能耳根清静了。我试着回想之前在大草坪上那种感觉，我彷佛打开了、解开了什么──一点点而已，稍微放开一点点……
　　我很轻、很轻地推了一下。
　　「魔蛇啊！」潘妮惊叫一声把手抽走，跳下床。「干他妈的九趾山怪啊，赛门！」她在拚命甩手，都快哭出来了。「史蒂薇·尼克斯跟格蕾丝·斯里克啊！干！」
　　我跳了起来。「对不起！潘妮对不起，让我看看！」
　　贝茨大笑着躺回床上。
　　潘妮洛普伸出手臂，她的皮肤一块一块发红。「真的很对不起。」我轻轻握着他的手腕说，「要不要去看校医？」
　　「应该不用。」她说，「好像快没了。」她的手臂在抖。贝茨也下床来一探究竟。
　　「是像被我施咒的感觉吗？」我问道。
　　「不是。」他们异口同声说。
　　「感觉比较像触电。」潘妮洛普说完抬头看贝茨，「你觉得呢？」
　　他抽出魔杖。「我也不晓得，我当时忙着对付龙。」
　　「那会痛吗？」潘妮问他。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看错了？」贝茨说，「雪诺说不定真的是在给我精神支持呢。」
　　「最好是啦，你怎么可能是五代以来法力最强的法师。」
　　「说不定是啊。」贝茨边说边用牙质魔杖轻碰她的手臂，「早日康复！」
　　「那『这个』感觉怎样？」我问她。
　　「好一点了。」她不情愿地说，然后把手臂抽走。她皱着眉头看贝茨。「很辣。」
　　贝茨露齿一笑，眉毛又挑了起来。
　　「我是说触感好吗。」潘妮说，「贝茨顿，你的魔法感觉火辣辣的，我像被热油烫过一样。」
　　贝茨挥着魔杖耸肩，转向黑板，「我们家都这样。」
　　我之前也说了，每个人的魔法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像潘妮洛普的魔法就感觉很浓厚，你被她施咒之后会觉得嘴里有股鼠尾草味，我个人颇喜欢。
　　「所以……」她跟着贝茨走到黑板前面，「有人返魂来找你了──娜塔莎·格林─碧漆真的来了『这里』，来找你。」
　　贝茨回头看她。「班思，你是在钦佩什么？」
　　「我很钦佩她啊。」潘妮洛普说，「你母亲可是个英雄，她还发明了治疗地精热病的法术，她也是华特福史上最年轻的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