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那只能将就了。」
  「将就什么?」她好冷,我无法忍受和她这么近距离说话。
  她伸手抓住我的两边肩膀──她的手像两块冰,嘴巴呼出的寒气吹得我脸颊发痛。
  「告诉我儿子,」她坚定地说,「告诉我儿子,害死我的凶手仍逍遥法外──尼可迪穆知道是谁。叫贝茨顿去找尼可,让我安息。你听懂了没?」
  「懂了。」我说,「去找尼可……」
  「尼可迪穆。你要告诉他。」
  「我会的。」我说,「我会告诉他的。」
  她垮下脸。「我的儿子啊。」她说,冰冷的泪水聚积在眼底。「帮我把这个给他。」她靠上前,在我的额侧印下一吻。从来没有人亲过我的太阳穴,从来没有人亲过我嘴唇以外的地方。
  「我的儿子啊。」她的声音听上去像絮语,但我觉得她是在呐喊──她好像快散去了。
  她消失以后,我颤抖着躺在床上。房间里好冷好冷,我应该生火取暖,可是我不想睁开眼睛。
  我应该是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又被冷醒,这次是深夜中一波新的寒意。它像一朵寒冷的云般飘在我床边,然后渗到我体内,触碰着我、搂抱着我。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我听到谁在呼唤。
  这次没有人影,只有到处都是的寒意,那个声音也比较高、比较细,像是风中的哭声。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我的玫瑰花蕾。我不是故意离你而去的。他对我说过,我们是天上的星辰。」
  「我会告诉他的。」我说,然后放声大喊──「我会告诉他的!」
  我只希望她赶快离开。
  「赛门,赛门……我的玫瑰花蕾。」
  我闭上眼睛,用毯子盖住头,却没能驱散我身上和体内的寒意。「我会告诉他的啦!」
  要是贝茨哪天回来了,我就告诉他。


第28章 赛门
  到早上,我已经等不及离开房间了。我随便把领带挂在脖子上、毛衣披在肩头就出了门。
  我再也不打算回寝室了,那地方都是鬼,没有我的生活空间。贝茨的妈妈爱跟他的空床待在一起就随她便,反正我也不想再盯着它了。
  我得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潘妮,她等等听到我没有好好拷问鬼魂,一定会超级失望。「碧漆夫人,你儿子失踪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既然贝茨不在,我们干脆把握机会推进魔法科学吧……」
  我到食堂时,潘妮已经准备好茶和吐司了,我随手盛了一盘熏鲑鱼和炒蛋。
  「我有话要跟你说。」我边说边坐上她对面的椅子。
  「很好。」她说,「我还以为我得用上严刑拷打,你才愿意说出来。」
  「你已经知道了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啊,不然阿嘉莎怎么会自己坐,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阿嘉莎?」
  我抬头望去,阿嘉莎自己坐在食堂另一边,边吃麦片边看书。
  「所以呢?」潘妮问,「是因为我睡在你房间吗?我可以去跟她解释。」
  「不是。」我说,「其实……我们分手了。」
  潘妮正打算咬一口吐司,到嘴边的面包又放了下来。「你们分手了?为什么?」
  「我也不晓得。她好像喜欢贝茨。」对了,我还穿着昨天那件裤子。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他的手帕。
  「喔。」潘妮洛普说,「好吧,也不是看不出来,毕竟──」
  我整张脸凑到她面前。「也不是看不出来?你是从哪看出来的?我的女朋友怎么会喜欢上我的死敌?我的女朋友明明是好人,怎么会喜欢上我邪恶的死对头?」
  「这个嘛……赛门,你们的感情实在是不如……往年了,感觉你和阿嘉莎只是在虚应故事而已。」
  「你说的『虚应故事』也包括劈腿贝茨吗?」
  「她真的有劈腿吗?」
  「我哪知道。」
  潘妮叹了口气,一副可怜我的样子。有时候她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真的很恼人。「阿嘉莎不是真的喜欢贝茨,她只是想找一份新的感情而已。和死了的吸血鬼相爱很浪漫嘛。」
  「死了?」
  「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潘妮说,「总之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贝茨死了吗?他要是死了,他母亲不会知道吗?他们不会在灵纱另一边相见吗?说不定死后世界很大(应该真的很大,不然哪装得下那么多死人?),说不定贝茨妈妈来阳间找儿子,是因为还没在另一边遇到他。
  我又戳了炒蛋几下,然后放下叉子。
  我从头到尾都没认真考虑过贝茨死了的可能性。他可能是躲起来了,可能是又有什么阴谋,甚至是被绑架或受伤了,可是我从没想过他可能是……死了。
  他不是发誓要让我痛不欲生吗?
  食堂的双门突然打开时,简直像是我施了什么召唤咒。冷空气涌进室内,外头的庭院很明亮,起初我们都只看到一个人形轮廓。
  从开学到现在,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就连低年级生也不怕了。
  然后,那个人影踏上前,我立刻就认出了他。
  高挑的身材、从额前拨开的黑发、勾成了冷笑的嘴唇……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贝茨。
  我霍然起身,椅子都被我撞倒了。食堂对面,一个马克杯在地上摔成碎片──我望过去,发现阿嘉莎也站起来了。
  贝茨朝我们走来。
  贝茨。


第29章 贝茨
  对食堂的门使用「芝麻开门」似乎太浮夸了,但我还是一个咒语施了下去。我知道这个时间所有人都会在食堂吃早餐,既然要登场,就干脆华丽丽地登场。
  这就是我要的登场方式,我可不打算让别人宣布我归来的消息。
  雪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跃而起,椅子都被他撞飞了。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没翻白眼。(我也费了一番功夫才没死死盯着他,他看上去消瘦憔悴,平时开学这么久,他应该已经恢复可以痛殴一顿的体重了。)
  戴福和奈尔──两个好家伙啊──一副我晚了八分钟来吃早餐的样子,而不是晚了整整八星期。戴福撞了撞奈尔,奈尔百无聊赖地从头到脚扫了我一眼,接着将茶壶从帮我空着的桌位上移开,不愧是他们。
  我走到自助餐桌盛一盘食物,假装自己并没有饥肠辘辘。(感觉我这辈子再也无法摆脱饥肠辘辘的感觉了。)雪诺依然站着,那个鸡婆的搭档在拉扯他的袖子,试图拉他坐下,他还真该听听她的话。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这幅唯美的画面怎么缺了个维彼罗?
  我没有转头,而是用双眼扫视食堂。有了,她坐在食堂另一头──小俩口吵架啦?──直勾勾地盯着我。所有人都盯着我,但维彼罗显然期望我给她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我也不吝啬地给了她一个冷淡的眼神。她要怎么想就自己去想,反正她一定会胡思乱想的。
  我在餐桌边坐下,戴福帮我倒了杯茶。「贝茨。」他坏笑着说。
  「两位。」我说,「我错过了什么?」


第30章 贝茨
  我走进希腊文教室时,雪诺又猛然起身,我看也不看他一眼就找位子坐下。「够了,雪诺,我又不是女王,可以不用一直对我起立敬礼。」
  他没有回应,想必是还在努力挤出句子,等着一股脑说出来。
  雪诺那种结结巴巴的说话方式还真是了不起:可是!我!我是说!呃!就是!啧啧,难怪他什么咒语都施不出来。
  米诺陶看见我了,他双手抱胸、嗤了口气。「碧漆先生,」他说,「看来你决定回来了。」
  「是的,老师。」
  「我们晚点来安排补进度的事。」
  「那当然了,老师。不过相信您会明白,我的希腊文进度现在还是超前全班,毕竟我母亲以前都要求我在暑期学习希腊文和拉丁文。」面对年资较深的老师,搬出母亲的名头还是有不少好处,他们都还记得她──听我提起她,他们都得压抑点头致敬的反射动作。
  我母亲当校长时,米诺陶就在校园里工作了,当时魔法生物还不许教书。他有意见就来战啊。
  谁有意见,他妈来战啊。
  「再看看了。」他眯起那双牛眼说。
  我说的是实话,希腊文对我而言不是问题,拉丁文、咒语课与演说课也都难不倒我。要追上政治科学的进度可能会麻烦一点,我得看看老师教了多少,历史和占星课也是。
  我得拚了老命才有办法恢复全年级第一名的地位,至于足球校队,麦克教练应该不太可能让我回球队……
  我要是跟他们说我是被绑架了,他们或许愿意对我放水。
  我死都不会对「任何人」说我被绑架了。
  我居然被绑架了。而且还是被他妈的愚石怪绑架。
  愚石怪和山怪有点像,只是长得更丑,它们又蠢又大只,而且非常怕冷。找得到毛毯和浴袍的话它们就整天裹着身体,没有衣服的话,它们就用树叶、泥巴和旧报纸取暖。愚石怪通常住在桥下,因为它们「喜欢」住在桥下,而它们也有一点智慧,只要给一点好处,要它们用棍棒敲你脑袋、把你拖回它们的窝也行。
  费欧娜阿姨在愚石怪的窝里找到我时惊骇不已,回家那一路上一直对我唠叨,回华特福的路上也没让我耳根清静。她叫我坐她那辆MG的后座。(一九六七年的车,超棒的。)「前座只给没被该死的愚石怪绑架的人坐。真是的,贝茨,我的老天啊。」(费欧娜阿姨喜欢学凡人咒骂,以为自己走的是庞克风。)
  看得出来她嫌弃我被愚石怪绑架,但见到我还活着,她也大大松了口气。
  我在那座桥下困了六周,那六周都躺在棺材里动弹不得──而且现在想来,那些愚石怪应该没有要折磨我的意思,搞不好还以为那对吸血鬼而言可说是人道的待遇,甚至还拿血给我喝。(我决定不去思考那些血是哪里来的。)它们并没有给我食物。多数人都不知道吸血鬼也需要食物,多数人对吸血鬼都他妈的一无所知……
  我自己也对吸血鬼他妈的一无所知,当初被咬的时候,怎么没人发传单帮我介绍吸血鬼生活?
  我被愚石怪在棺材里关了六周,它们每隔一两天弄一些血给我喝。(竟然是装在三十二盎司的塑胶杯里,还附赠弯弯的吸管。)相较于常人,我不吃饭的话可以撑得久一些,不过费欧娜找到我时,我也是奄奄一息了。
  幸好我阿姨蛮横不讲理,还没找到棺材就先灭了那群愚石怪,接着用治疗法术连番轰炸我。「早睡早起身体好!」她不停轻声施咒。还有:「早日康复!」
  (我想起自己变异的那天──还记得费欧娜和我父亲对我施了一句又一句治疗法术,治愈了我身上的咬痕与瘀青,却没能扭转已然在我体内发生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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