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那你会担心吗?」
  潘妮垂下头。「嗯。」
  「抱歉,我都没注意到──我们要试着去找他吗?」
  她一脸严肃地抬头看我。「我妈说不行,我们必须等待并保持警觉。她和我爸似乎在暗中打探消息,不希望我们做太引人注目的事,让其他人注意到普瑞莫的状况。所以说,你必须冷静下来,你──反正你只要静静观察就好,别把桌椅撞飞,也别乱杀什么东西。」
  「你每次都这样说。」我叹了口气,「可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你又要我杀死对方。」
  「赛门,我从没要你杀过谁。」
  「可是我一直觉得自己没别的路可选。」
  「我知道。」她对我微笑,笑得有点哀伤。「今晚别杀了贝茨喔。」
  「不会的。」
  但我总有一天得杀了他,这点我们两个都很清楚。
  晚餐后,潘妮洛普让我回寝室,也没有要跟过来的意思──既然贝茨回来了,她就只能回自己寝室跟翠铃和她女朋友相处了。「同性恋有进出宿舍的优势,不公平!」她抱怨道。
  「也只有在进出同性的寝室时比较方便而已啊。」我说。
  她至少没跟我争辩。
  走到塔楼的楼梯顶端时,我心里很紧张。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别说什么。」我在脑子里听到潘妮的声音。「写完作业就上床睡觉。」
  说得很简单嘛。
  和你最讨厌的人共用一间寝室,就像是房间里装了一直响个不停的警报器(跟水妖一样唱个不停,只不过水妖是在你横渡英吉利海峡时唱歌诱惑你,警报器是像警车一样响到你发疯),你没办法无视那个人,也永远不可能习惯他,每天都过得很痛苦。
  我跟贝茨花了七年时间互相摆臭脸和整天低吼(他摆臭脸,我整天低吼),知道对方在寝室的时候,我们都会尽量避免回房间,真的没办法避开对方时,我们还是会尽量不对上眼。我不会「对」他说话,不会「在他面前」说话,也从不让他看到什么能带回去报告给他那个婊子阿姨──费欧娜──的东西。
  我平常尽量不用「婊子」骂女人,可是贝茨的费欧娜阿姨曾经用咒语把我的脚黏在地上。我知道那一定是她干的,我可是清清楚楚听到她说:「脚踏实地!」
  我还两度逮到她试图溜进大法师的办公室。「这是我姐姐的办公室,」她说,「我只是喜欢偶尔来这里看看而已。」
  她说的可能是实话,但她也可能是想找借口罢免大法师。
  碧漆家跟他们的盟友都是这样,我看不出来他们到底有没有在搞鬼,还是说这些都只是一般人会做的事。
  过去有几年,我觉得自己只要盯紧贝茨就能查出他们的秘密计画。(五年级。)也有几年,我觉得光是跟他住在一起就够痛苦了,实在没办法一直盯着他。(去年。)
  一开始,我们之间没什么策略或决心,就只是两个小屁孩一年在走廊上互殴个两三次。
  我以前还会求大法师帮我换室友,但室友不是我说换就能换的,毕竟入学第一天把我和贝茨分到一起的就是熔炉。
  所有一年级生都是这样分配寝室的:大法师会在广场上点火,高年级生也会帮忙,然后新生会围成一圈站在火堆旁边。大法师接着把熔炉放到火堆中央──它是货真价实的熔炉,可能还是全华特福最古老的东西──念出一段咒语,所有人静静等着熔炉里的铁融化。
  魔法开始对你起作用时,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我本来担心自己是外人,魔法不会对我起作用,只能看着其他小孩开始往别人走去,自己却还是没什么感觉。我考虑装出感受到魔法的样子,可是我不想被逮到后踢出学校。
  然后,我真的感觉到魔法了,感觉像是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勾住了。
  我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到处东张西望,看到贝茨朝我的方向走来。他一副酷酷的样子,彷佛自愿朝我走来,而不是因为肚子里有魔法磁铁。
  熔炉的魔法会一直驱使你,直到你和新室友握手才会消散。我立刻对贝茨伸出了手,他却一直忍着不动,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抵抗拉力的,我自己是觉得肠子都快从肚子里飞出去缠住他了。
  「雪诺。」他说。
  「是啊。」我晃着手说,「快握手吧。」
  「大法师的继承人。」
  我点了点头,但过去的我根本就不懂他的意思。大法师让我当他的继承人,纯粹是为了让我来华特福读书,我能用他的法师之剑也是因为他收养了我──法师之剑是一把古老的武器,以前「大法师」不是巫师集会指派的人,而是魔法师家族代代相传的头衔,在那个年代法师之剑就是给大法师的继承人使用。
  大法师还给了我一把魔杖──木手把的骨魔杖,是他父亲的遗物──我这才有了自己的法器。华特福对学生的基本要求,也是当魔法师的基本条件:你必须要拥有法力,还要有使出法力的方法。每个魔法师都会继承家族里的魔法物品,贝茨和我一样拿到了魔杖,碧漆家的魔法师都是用魔杖,但潘妮用的就是戒指,贾瑞斯则是用皮带扣。(那真的很不方便,他每次施咒都得把胯部往前顶。他似乎觉得那很搞笑,不过其他人都有点看不下去。)
  潘妮洛普觉得我每次施咒都乱七八糟,部分原因就是我用了别人家的旧魔杖,它和我之间没有血缘的连结,它也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才好。我在魔法世界生活了七年,到现在遇到麻烦时还是会先拔剑,至少我知道剑一定会回应我的召唤。我召唤魔杖的时候它是会来没错,但它常常给我装死。
  我第一次请大法师让我换室友,是在和贝茨同住了几个月过后。大法师就是听不进去──他明明就知道贝茨的身分,也比我更清楚碧漆家的天性,知道那群人都是笑里藏刀的叛徒。
  「和室友配对是我们华特福神圣的传统。」他对我说,语气温和却坚定,「赛门,熔炉将你们配在了一起,你们应该互相照顾,像亲兄弟一样了解彼此。」
  「可是老师……」我当时坐在他办公室那张巨大的皮革椅上,椅背有三根装饰用的角。「熔炉一定是搞错了,我室友是超级机掰人耶,而且搞不好还很邪恶。上星期有人用法术把我的笔记本黏死了,我知道一定是他,他都快笑出来了。」
  大法师坐在书桌上,摸着他的胡子。「赛门,熔炉将你们配成一对,你必须照顾他。」
  他在那边不停跳针,最后我还是放弃了。有一次我证明是贝茨想害我被奇美拉吃掉,大法师还是不肯帮我换室友。
  贝茨自己都承认了,还说什么失败本身就是充分的惩罚了,干,结果大法师居然认同他的说法!
  有时候我实在搞不懂大法师脑子里在想什么……
  一直到过去几年,我才发现大法师逼我继续跟贝茨共用寝室,是为了控制住贝茨。我希望──我相信──这代表大法师信任我,觉得我有能力控制贝茨。
  我决定趁贝茨还没回来,先冲个澡、刮个胡子,今天只有不小心把自己划伤两次而已,比平常好很多了。我穿着法兰绒睡裤、毛巾挂在脖子上走出浴室时,看到贝茨站在他的床边,正在从书包拿东西出来。
  他猛然抬头,整张脸都扭曲了,一副已经被我攻击过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他咬牙切齿地问。
  「洗澡啊。你是有什么毛病?」
  「你。」他丢下书包说,「你就是我的毛病。」
  「你好啊,贝茨。欢迎回来。」
  他移开视线。「你的项链呢?」他的声音很低。
  「我的什么?」
  他的脸转到了一边,不过看得出来下巴肌肉绷得很紧。
  「你的十字架。」
  我快速一摸喉咙,又摸到下巴的小伤口。我的十字架──我好几个星期前就拿下来了。
  我匆匆趴到我的床底下把十字架挖出来,但没有马上戴上,而是绕到贝茨身旁、凑得很近,逼他看我。他看了。他咬紧牙关,头偏向侧后方,像是在等我先动手。
  我用双手举起十字架,想让他认清那东西代表的意思,然后举过头顶,把它轻轻挂到脖子上。我紧锁着贝茨的视线,他鼻翼张了张,但没有移开双眼。
  十字架又回到我脖子上时,他垂下眼帘、挺起胸膛。
  「你都去哪了?」我问他。
  他的目光又迅速回到我脸上。「关、你、屁、事。」
  我感觉自己的魔法涌上来,我努力把它压回去。「你怎么看起来像坨屎一样?」
  现在近看,我发现他看起来更惨了,好像全身都蒙着一层灰膜,连本来就是灰色的眼睛也变得更灰了。
  贝茨的眼睛平常是混了深蓝和深绿色的灰,是深水的灰,今天却像是水泥干掉之前的颜色。
  他呼出一口笑声。「谢啦,雪诺,你自己还不是瘦成皮包骨。」
  我是瘦成皮包骨没错,还不都是他害的。他不知道躲在哪里策画一些阴谋诡计,我是要怎么好好吃饭睡觉?现在他回来了,如果他不透露什么有用的情报,那我干脆掐死他报仇。
  或是……也可以写我的作业。
  还是写作业吧。
  我很努力了。我坐在我的书桌前,贝茨坐在他的床上,过一段时间以后他什么都没说就出门了,我知道他是要去茔窟里抓老鼠,或是去森林里抓松鼠。
  我知道他有一次杀了狼鱼,把它的血全部吸干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它的尸体被冲到了护城河边。(我几乎跟贝茨一样讨厌狼鱼,它们应该没什么智慧,不过还是很邪恶。)
  贝茨离开后,我爬上床,但是没有睡着。他才回来一天而已,我就感觉自己非得时时刻刻掌握他的动向不可,简直像是回到了五年级。
  他终于回寝室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灰尘和腐败的味道。我闭上眼睛。
  这时候,我才想到他妈妈的事。


第32章 贝茨
  今晚,我险些去了大法师的办公室。
  我只是想敷衍费欧娜阿姨,尽快让她闭嘴而已。
  回华特福的路上,我听她唠叨了一整路。
  她说大法师很快又会采取行动,他应该是想寻找某件特定的物品;据费欧娜所说,他这两个月都在拜访──突袭检查──古老世家。他开着Range Rover上门喝茶(一九八一年制造,漂亮的蓝绿色),让他那群手下用搜索法术搜过一个个家族的藏书。
  「大法师说他怀疑我们其中一个家族和凡庸是同伙,」费欧娜说,「他说只要我们没什么好隐瞒的,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不用她说我也知道,我们家该隐瞒的事物多得是。我们并不是凡庸的同伙──怎么可能有魔法师和凡庸联手?──不过我们家中满满都是禁书与黑魔法物品,就连我们收藏的几本食谱也是禁书。(但我必须说,碧漆家已经好几百年没吃妖精肉了。)(妖精现在已经差不多绝迹了。)(并不是被我们吃光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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