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我也不晓得自己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有什么想象……我感觉自己是间谍片里的角色,我站在校门口,一看到雪诺开始发脾气就按下了口袋里的按钮。
  我可能是以为自己在等他落入圈套……
  也可能是真心相信那会伤害他,甚至是杀了他。
  我可能是不相信有任何东西杀得了他。
  结果该死的菲莉帕·史丹腾从草坪另一头跑过来,又准备闹笑话了。(雪诺很明显对她没兴趣,她那年却一直巴着他。)录音机发出恐怖的吱声,彷佛小老鼠被吸入真空的声响,就这么吞了她的声音。我一听到她开口就按下了停止按钮……然而为时已晚。
  雪诺知道是我干的,却无法证明我有罪,其他人也找不出证据,毕竟我当时没碰魔杖,连一个字都没说。
  费欧娜阿姨丝毫不在乎那次的差错。「菲莉帕·史丹腾──她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吧?」
  还记得将录音机交还给阿姨时,我想着她注入了录音机的大量法力,还真不知她是从哪弄到那么多魔法的。
  「贝茨顿,别那么郁闷嘛。」费欧娜接过录音机,对我说道。「我们下次就能成功除掉他了。」
  数日后的咒语课上,波西贝夫老师告诉我们菲莉帕没有大碍。话虽这么说,那之后菲莉帕再也没回华特福了。
  我永远忘不了菲莉帕的声音被抽走时,她脸上的表情。
  也永远忘不了雪诺当时的表情。
  那是我最后一次试图伤害他。至少,那是我最后一次试图对他造成永久伤害。
  我平时对雪诺下咒、骚扰他,也成天「想着」要杀他。我总有一天得动手──但在那之前,我再怎么尝试也没意义吧?
  反正我会输。
  到了那天,我和雪诺必须真正开打的那天。
  我可能是长生不老之身(可能是吧,我也不晓得该问谁),但这具身体终究是可以砍死或放把火烧死的。
  至于雪诺……他是截然不同的一种存在。
  他暴走时比起魔法师更像是一股自然力量,我不认为我们这一边能杀死他或控制他,但我知道──我非常清楚──我还是得完成自己的使命。
  这是我们的战争。
  害死我母亲的是凡庸,但大法师总有一天会拿我们杀鸡儆猴,将我们整个家族驱逐出魔法世界。他已经夺走了我们的影响力、抽干了我们的财富、抹黑了我们的名声,哪天就会用上最极端的手段──
  「雪诺」就是他最极端的手段。只要掌控了雪诺,大法师就所向披靡,他想逼我们做什么都不成问题……他甚至能逼我们离开魔法世界。
  我不能让他得逞。
  魔法世界就是我的世界,我必须竭力为其而战,即使知道自己必败也不能退缩。
  雪诺现在站在他的衣柜前,努力找干净的上衣。他一条手臂往上伸,我看着他肩膀的肌肉移动。
  我没有一次赢过他。
  我坐起身、掀开毯子,雪诺吓了一跳,随便抓了件上衣。
  「忘了我在这吗?」我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把今天要穿的长裤与上衣挂到手臂上。雪诺怎么有办法在衣柜前犹豫那么久?他明明就每天穿制服,即使是周末也不例外,拿个衣服有什么好纠结的?
  我关上衣柜门,发现他一脸不安地盯着我。我不确定自己是做了什么让他不安的事,但还是露出冷笑,能让他多不自在就多不自在。
  我在浴室里更衣。我和雪诺从不在对方面前换衣服,这是我们双方的被害妄想作祟,而我也必须谢天谢地──我的人生已经够痛苦了,不必再火上浇油。
  我穿好衣服、梳洗完毕之后回到房间,只见雪诺仍站在自己的床边,衬衫套在身上却没有扣上,领带挂在脖子上。他的鬈发竟然比刚睡醒时还乱,一副被他双手乱拨乱抓过的样子。
  他全身一僵,抬头看我。
  「怎么啦,雪诺?哑口无言了吗?」
  他微微一缩。「哑口无言」是句缺德的咒语,我三年级对他用过两次。
  「贝茨,」他清了清喉咙,「我──」
  「──是魔法界的耻辱?」
  他翻了个白眼。「我──」
  「雪诺,你有话快说,怎么平常说话也像在施咒一样结结巴巴的?你是在施咒吗?下次记得用魔杖,那会很有帮助。」
  他又用一只手把头发抓得更乱。「你就不能──?」
  雪诺的眼睛一点也不特别,无论是大小或形状都再寻常不过,眼袋有点肿,深棕色睫毛短短的。就连他的瞳色也丝毫不特殊,就只是蓝色──不是矢车菊蓝,不是海军蓝,也没有棕绿色或紫色的色块。
  他对我眨了眨那双眼睛,到现在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感觉自己红了脸。(克劳利啊,我昨晚是喝了多少血,现在居然有办法脸红?)
  「不能。」我抄起课本说,「我就不能。」
  我出了门,下了楼。
  后方传来雪诺的低吼声。
  他下楼吃早餐时,领带仍然挂在脖子上。班思皱眉扯了扯领带的一端,他放下司康、用裤子抹了抹手之后才自己系好领带,然后抬头看向我,但我已经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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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杭士基(Chomsky),美国语言学家,现代语言学之父。


第35章 赛门
  潘妮洛普想去大草坪吃午餐,她说今天很温暖、地面干燥,下一次遇到这么适合野餐的天气,可能得等到春天了。
  我觉得她只是想让我离贝茨和阿嘉莎远一点而已──他们这一整个星期都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两个人轮流望向食堂对面又快速别过脸,贝茨还一直往我这边看,确认我有注意到他们。
  大家到现在还在聊他前几周的去向,目前最受欢迎的说法是「他们家办了黑暗的成人仪式,他要等身上不可见人的痕迹消掉以后才能上学」,也有不少人猜他去了伊比萨半岛。
  「我母亲今晚要带我进城。」潘妮说。我们靠着一棵形状扭曲的大紫杉树,两个人望向大草坪两个稍微不同的方向。「我们会去吃晚餐,」她说,「要不要来?」
  「不用了,谢谢。」
  「我们可以去你爱吃的那家拉面店,我妈请客喔。」
  我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是要盯紧贝茨。」我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前阵子干什么去了。」
  潘妮叹了口气,但没有回嘴,而是盯着棕色的草坪。「我好怀念之前有很多死者返魂的那段时期喔,那真的是很神奇的魔法现象……」
  我笑了。
  「啊呀,你也知道我的意思啦。」她说,「贝儿姨婆回来找我妈,我竟然错过她了。」
  「她说什么?」
  「跟上次一样啊!『别再找我的书了,你们不配看我的书。』」
  「等等,你说她特地回来叫你们『不要』找她的书?」
  「她生前和爸妈一样是学者,她认为世界上没有人聪明到有资格碰她的研究。」
  「不会吧,你的亲戚竟然特地回来呛你们。」
  「我妈说,她从以前就知道贝儿姨婆那糟糕的性格就是死了也不会变。」
  「会有鬼跑错地方吗?」
  「比起鬼,他们更像是魂魄──」
  「魂魄就魂魄。那会有魂魄走错路吗?」
  「这我也不清楚。」潘妮转过来面对我,递一片巴滕伯格蛋糕给我,我接了过来。
  「我知道生者可以想办法混淆他们,」她说,「把他们返魂回来要找的目标藏起来。举例而言,你如果担心某个死者的灵魂回来把你的秘密公诸于世,那你可以试着把死者可能想找的人藏起来。以前甚至发生过这类的命案──我只要杀了你,返魂死者就找不到你,那你就无法听到或散播我的秘密了。」
  「所以说,返魂的灵魂有可能会搞混啰……」
  「对啊,他们返魂时,会去他们认为的寻找对象会在的地方,这点就和活人没两样。贝拉美夫人说她看到死去的丈夫在教室后面出现了几次,那之后丈夫才正式回到灵纱的这一边。」
  对了,贝茨妈妈也是在寝室窗边出现过……
  我应该把那件事告诉潘妮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告诉潘妮。
  「走吧。」她边说边站起来,拨掉黏在大腿后侧的枯草。「下一堂课要开始了。」
  她一只手举在用剩的餐巾纸与保鲜膜上方,手腕一转。「物归原位!」垃圾瞬间消失了。
  「浪费魔法。」我习惯性地说,然后弯腰抓起我们两个的书包。
  潘妮翻了个白眼。「可以不要再唠叨了吗?我们本来就『应该』要使用魔法啊,不然这么多法力要留着做什么?」
  「这样我们有需要的时候才有魔法可以用啊。」
  「谢啦,赛门,说得好像我没听过官方说法一样。美国人可是认为魔法会越用越强。」
  「就跟化石燃料一样。」
  潘妮看了我一眼,「嗤」一声笑出来。
  「那么惊讶干嘛,」我说,「我也是听过化石燃料的好吗。」
  我跟贝茨有一半的课重迭到。我们这一届只有五十个学生,大家本来就常常一起上课,以前有几个学期我们甚至每天从早到晚的课表都长得一模一样。
  我们通常会尽量坐得离对方远远的,但今天的演说课上,贝拉美夫人叫我们把书桌都推到旁边、两两一组练习,结果贝茨就在我后面。
  从丈夫返魂回来看她以后,贝拉美夫人就变了,她一副──呃,一副见鬼了的样子,每次上课都叫我们实作练习,自己则魂不守舍地在教室里晃来晃去。
  我们读到八年级,已经不用学大声说话、子音发音、提高音量这些基本的演说技巧了。现在要练的都是一些小细节,像是怎么热诚地强调咒语,增强法术的力量,或是在说出关键字之前暂停一下,让法术效果更集中。
  我今天的练习伙伴和以往一样是贾瑞斯,他的演说技巧超级烂,到现在还在用念稿的语调念咒语。法术是可以生效啦,可是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灌了铅的气球落地。贾瑞斯想让什么东西飘浮起来的话,物品会很突然地往上抽;他想让什么东西变形的话,你会有种看廉价定格动画的感觉。
  潘妮洛普说看贾瑞斯施咒很痛苦──而且这不完全是那个诡异的魔法皮带扣害的。
  贝茨说要是在以前,贾瑞斯根本就进不了华特福。
  贝茨的演说技巧无可挑剔,他甚至可以用四种语言施咒。(不过我不太懂法语、希腊语和拉丁语,他说他很棒,那就他说了算。)我听到他在后面飞快地念出冷却法术和加热法术,忽冷忽热的空气吹过我的后颈。
  「碧漆先生,慢一点。」贝拉美夫人说,「没必要浪费魔法。」
  我听到贝茨的声音变得烦躁,他施咒施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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