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我怎么会是凡人?」他双手往空中一抛,「我是有史以来最强的魔法师耶!」
  「我想表达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阿嘉莎说,她的话似乎是发自内心,「华特福从没收过凡人学生。」
  她说得没错,但我很好奇她是在重复谁的发言。
  「我是预言之子耶。」赛门说。他那种帮自己辩驳的语气太过可悲了,我开始努力寻找转移话题的方法。
  赛门「确实」是预言之子。
  至少,多位预言家在遥望未来时,一次又一次预言了最强魔法师将降世。
  古往今来最强大的魔法师将降世,他(或她)将在魔法世界最需要之时到来。
  赛门真的来了。
  凡庸在啃噬我们的魔法,大法师与古老世家处处针锋相对──而赛门就在这时候来了。他法力爆发,雷爆似地照亮了魔法界。
  大多数魔法师都清楚记得自己那天在做什么。(我不记得了,不过我当时也才十一岁。)我妈那天在讲课,她说赛门法力爆发的感觉就像是误触了裸露的电线,感觉到五脏六腑被电流深深震撼。那是纯粹、滚烫、炽热的魔法……
  赛门的魔法就是这种感觉。我没有老实告诉过他,不过他的魔法令我十分不舒服,光是他暴走时站在他身旁,就有种遭受电击的感觉,事后我总是肌肉酸痛、头发飘着烟味。
  有时赛门的法力会吸引其他魔法师,他们感觉到力量之后想靠近他,不过实际和赛门近距离接触过的人都没有那个被吸引的心情了。
  有一次,我和阿嘉莎被恶獾攻击──恶獾是种更残暴凶恶的獾,赛门为了保护我们而暴走,那之后的一周阿嘉莎都在抽搐、痉挛。她不想让赛门自责,只说自己得了流感。和我相比,阿嘉莎对赛门的魔法接受度更低,可能是因为她自己的法力比较弱,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的魔法不契合。
  这种事真的有机会发生,即使是真心相爱的两个人也不一定契合。我们魔法世界有一则古老的爱情悲剧,故事中那一对爱侣逐渐被对方的魔法逼疯了……
  我不认为赛门和阿嘉莎真心相爱。
  但这轮不到我告诉他们。(而且我已经试过了。)
  总之,我妈说大法师将赛门带回华特福时,简直像在对全魔法世界提出挑战:你们讨论了一千年的救世主,这不就来了吗?
  即使是不相信大法师的人也无法公开反驳,而且没有人能否定赛门的力量。
  他们倒是很努力防止他就读华特福,若不是大法师将赛门收作自己的继承人,赛门根本无法来上学,魔法之书上也不会记录他的名字。
  至今仍有不少人不接受赛门,即使是大法师的盟友当中也有人不相信他。「不是有魔法的人就能当法师。」贝茨总是这么说。
  这句话听上去像阶级主义的胡言,事实上却有几分道理。
  独角兽有魔法,吸血鬼也有一些魔法。龙族、愚石怪、流狼也都有魔法。
  然而,只有真正能「控制」魔法、能使用魔法语言的人才称得上魔法师。至于赛门呢……嗯,赛门嘛。
  他从床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后坐在窗台上。他的魔杖卡到了裤子,他将魔杖从后面口袋拔出来、抛回自己床上。
  我在空气中写下:四、大法师。
  「我们知道魔法士团在到处搜查……」我说,「另外,赛门,你不是看到他们在马厩那里卸货吗?我们可以过去看一看。」
  他没有理我,而是盯着窗外。
  「阿嘉莎,」我接着说,「你在家里还听到了什么消息?」
  「我没听到什么。」她眉头紧蹙,双手把玩裙䙓,「父亲开了很多场巫师集会的紧急会议。母亲说他们不能再这样来我们家开会了,她觉得我们的凡人邻居会起疑心。」
  「好吧。」我说,「我们开始讨论问题的部分吧──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有哪些?」
  我在空气中加了一栏,阿嘉莎却霍然起身,开始往房门的方向走去。「我真的该回去读书了。」
  我试着阻止她──「阿嘉莎,等一下,你自己出去会被抓!」──不过她已经关上了房门。
  赛门大声呼了口气,双手乱抓头发,抓得满头青铜色鬈发到处乱翘。「我要出去散步。」他边说边往门口走去,魔杖依旧丢在床上。
  我心里一小部分希望他是去追阿嘉莎,但我觉得不是。
  我叹息一声,在他的床上坐下,看着我们项目少得可怜的列表。离开前,我用一句「烟消云散」将文字吹到了窗外。


第24章 阿嘉莎
  我也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希望。
  也许是希望他看见我站在墙上,看见我的长发与裙䙓在风中飘扬……
  然后呢?
  然后,希望这个画面能让他心中萌生一些情愫吗?
  我难道希望他看见站在城墙上等他的我,从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看见」我──心想:这就是我要找的答案。然后呢?我难道希望他解开我的缎带,绑在自己的手臂上、腿上?然后呢,摩根勒菲,那又会是什么意思?
  总会有什么意义的吧。
  总得是与以往不同的意义吧。
  我知道贝茨顿他,他会……「想着」我的事。至少,我知道他想过我、以前会远远看着我,尤其是我和赛门在一起的时候。
  我知道他痛恨我和赛门之间的关系,也渴望那份关系,他愿意不择手段地阻挠我们。
  贝茨总是会出现在我们身边,邀我和他共舞、逗我远离赛门,还有单纯地逗我。还有消失。还有悄悄溜走。
  我有时会配合他──也许贝茨一直没戳破我的伪装,我就该知足了。
  也许那并不是伪装,也许我真的会跟着贝茨走。我那天不就跟着他走进森林了吗?时至今日,我还是不明白自己当时的想法。
  我明明就「知道」贝茨是什么人。我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可以为了一只保守主义吸血鬼跟赛门分手?信不信我父母会把我逐出家门?更何况,我也不清楚自己和贝茨在一起会是什么意思……我会需要变得邪恶吗?在别人的饮料里下毒?施黑魔咒?还是说,我就只会和另一个少年坐在另一张餐桌边……漂漂亮亮地坐在食堂的另一头。
  他一头黑发,我一头金发,我们的肌肤都白皙胜雪。
  也许,我不必变得邪恶──但贝茨不会期望我对谁善良,我不必时时刻刻当「好人」。
  而且,我说不定还能长生不死。
  我在夜间穿着白裙与及膝编织斗篷,走在城墙上。天气转凉了,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冻得微红。
  也许在我看到他之前,他就会看见独自站在墙上的我。
  也许,他会喜欢上我。
  也许到时,我也会明白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第25章 露西
  我不停尝试。
  我不停呼唤。
  我知道这是你该在的地方。


第26章 赛门
  起初,我看到她站在城墙上,还以为她是鬼。是返魂死者。
  她皮肤苍白,穿着飘逸的白裙,白发飘散在脸边……不过从灵纱另一边回来的死者都是穿着自己死去时的衣服,不是我们印象中的幽灵装。
  直到她吓一跳、朝我转过来,我才发现城墙上的白色女人是阿嘉莎。她应该是听到我召唤法师之剑了。我一看到是她,就立刻把剑收回去。
  「喔。」我说,「嗨,我还以为你回去读书了。」
  我不生她的气了。我们都站在凉爽的户外,我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
  「我刚刚是在读书没错。」她说,「我读了一下,想出来散散步。」
  「我也是。」我又在说谎了。
  我发誓,我平常真的不会这样对朋友说谎或有事瞒着他们,我只是──总不能跟她们说我是出来找贝茨的吧?我一向不想和阿嘉莎讨论贝茨的事,理由应该超级明显。至于潘妮洛普呢,她就是不想听我说这些。
  五年级过后,潘妮做了决定:除非贝茨构成「明确且迫切的威胁」,我都不准提他的事──
  「赛门,你不能每次被他惹毛就一直抱怨,不然你有再多时间都不够抱怨。」
  「为什么不行?」我问她,「你还不是会抱怨你室友。」
  「又不是像你这样不间断地抱怨。」
  「也跟不间断差不了多远啦。」
  「那不然这样吧,当他构成明确且迫切的威胁时,你就可以跟我讨论贝茨的事。除此之外,贝茨相关话题不得超过我们总对话量的百分之十。」
  「我才不要每次跟你讨论贝茨都在那边算数学。」
  「那就走保守路线,不要整天抱怨他的事。」
  她到现在还是没耐心听我说这些,可是我明明就说对了,我们五年级那年贝茨「真的」有问题。我是说除了像平常一样当他的吸血鬼、鬼鬼祟祟地晃来晃去以外,他「真的」有问题。
  那年春天,贝茨想偷我的声音。对魔法师来说,没有比声音被偷走更惨的事情了,说不定比被人害死还要惨,因为魔法师没了语言就没办法施法。(至少一般情况下是没办法。)
  事情发生在大草坪上:我傍晚望见贝茨偷偷摸摸地越过吊桥,于是就跟了上去,一路跟到校门口。然后他停下脚步、转过来面对我,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彷佛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跟踪他。
  我正准备跟他吵架,菲莉帕突然从后面跑过来,用她尖细的声音大喊:「嗨,赛门!」可是她刚喊完我的名字就停不下来了,她发出恐怖的尖叫声,彷佛一辈子的声音都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我知道是贝茨干的好事。
  我知道他一定是做了什么。
  菲莉帕说不出话来时,我在贝茨眼里看到了什么。
  菲莉帕后来离开了学校。大法师说她的声音会恢复的,那并不是永久的伤害,但她再也没回华特福了。
  不知道贝茨会不会觉得愧疚。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愧疚这种情绪。
  现在,连他也不在了。
  我回过神,这才注意到阿嘉莎在发抖。我解开灰色长外套的牛角绳扣,脱下外套说:「给你。」
  「不用。」她说,「我不冷。」
  我还是拿着外套,等她接过去。
  「不用,没关系。不用啦──赛门,外套你自己留着穿。」
  我垂下双手。现在把外套穿回去好像怪怪的,我只好把它挂在手臂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从学期初到现在,我跟阿嘉莎还没有独处这么久过,我甚至连亲都没亲她一下。我好像该亲她……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但应该是我的动作太突然了,她吓了一跳、摊开手掌,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我跪下来,趁它被风吹走前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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