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大法师眉头一皱。「咒语对大鸟无效。」
  「我知道的,老师。对不起,米诺陶就是说不听。」
  「好吧。」他拍拍我的肩膀,「反正也不是紧急状况,我只是想见见你,看看你最近过得如何。我听波西贝夫老师说了虫子来袭的事──她说是凡庸派来的。」
  是饶舌枭。一整群饶舌枭在我们上咒语课时来袭,我在那之前还真没看过一整群的饶舌枭呢。
  之所以叫它们虫子,是因为它们的体型和大黄蜂差不多,不过饶舌枭其实比较像鸟类。一只饶舌枭就能杀死一只狗、羊或狮鹫,两三只就能打败一个魔法师了。它们会钻进你的耳朵,发出吵到让你无法思考的嗡嗡声,你会先精神崩溃,然后等它们钻到脑子里,你就没救了。
  饶舌枭平常不会攻击人,但它们上星期从窗户飞进教室,像嗡嗡作响的橘色云团一样把我团团围住。最讨人厌的是,它们还带来那种被抽干的干渴感觉,每次凡庸攻击我都是那种感觉。
  教室里所有人都逃了。
  「老师,那感觉是像凡庸没错,可是他干嘛派饶舌枭过来?它们又算不上威胁。」
  「对你而言自然构不成威胁。」大法师摸了摸胡子,「他也许只是不想让我们忘了他的存在。你用什么法术对付它们?」
  「『死气沉沉』。」
  「赛门,做得好。」
  「我……我好像还不小心杀了其他的东西。厄本在外面的地上找到了几只雉鸡,利司养的鹦鹉也……」
  大法师瞄了一眼在他肩膀上方飞来飞去的知更鸟,捏了捏我的手臂。「你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没有人受伤。你有去看校医吗?」
  「老师,我没事。」我靠近他,「老师,我想──那个,请问你们有什么进展吗?有没有找到凡庸?我常常看到魔法士团的人进出学校,可是我不──我可以帮忙。我跟潘妮都可以帮忙。」
  他的手从我肩头滑落,改成单手叉腰。
  「那方面没什么进展,我们没有任何的突破,也没有遭受攻击,就只有大气孔洞持续扩大而已。我甚至有些希望凡庸再次露面──」
  想到凡庸那张脸,我就全身一抖。
  大法师说了下去:「──以免那群迂腐的傻子忘了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
  我回头望向卡车,在我们对话的期间,魔法士团一直搬着箱子从旁边走过。
  「老师,你有看到我留的纸条吗?」
  他眯起眼睛。「你说碧漆家那个小子下落不明,是吧。」
  「对,我室友。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大法师用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摸了摸胡子。「你担心是对的。古老世家最近团结起来了,他们把儿子们都召了回去,也加强了防御,准备对我们出招。」
  「儿子们?」
  他念出一串名字,都是我认识但不太熟的六、七、八年级男生。
  「可是,」我说,「我们不团结作战的话,就会被凡庸打败啊,他现在比以前更强了耶。古老世家应该也知道吧?」
  「那也许是他们计谋的一部分。」大法师说,「我已经放弃理解那些人了,比起我们的世界,他们更在乎自己的财富与权势。他们甚至愿意牺牲一切,只为让我垮台……」
  「老师,我要怎么帮忙才好?」
  「你自己小心谨慎就是在帮忙了,赛门。」他又搭着我的手臂,转过来面对我。「我再过几个钟头又要外出了。但是,在经历了最近一次袭击之后,我希望你能听我的劝告,回心转意。赛门,离开这里吧。让我带你去我之前提过的避难所──那是离危险最远的地方了。」
  我倒退一步。「可是老师,我只是被饶舌枭攻击而已啊。」
  「『这次』只是饶舌枭,一定还会有下次的。」
  「不要。老师,我都说了……我在这里没有问题,很安全的。」
  「对你而言,没有安全这回事!」他的语气强硬到像是在威胁,「安全、安稳的生活──这都不过是幻象,是虚妄的东西。赛门,你不能继续待在不断下沉的船上,是时候学会游泳了。」
  「那我留下来不是比较干脆吗!」我的声音太大了,其中一位魔法士──史蒂芬──抬头看我。我压低音量:「既然去哪都不安全,那我干脆留下来,跟朋友待在一起。或是我可以去战斗──我可以帮忙。」
  我们对上眼,我看到他眼里充满了失望与怜悯。「赛门,我知道你可以帮忙,但目前的情势非常微妙……」
  他不必说完,我就听懂了。
  大法师需要的不是炸弹。
  你不会派炸弹出侦察任务,也不会邀请炸弹去参加你的战略会议,而是会等到没有其他选项了才把炸弹投下去。
  我点点头。
  我转过身,往校园中心走回去。
  我感觉到他的手下盯着我。
  他们其实都只比我大一两岁而已,却自以为年纪比我大得多,我最讨厌他们那种自以为了不起的态度了,我最讨厌他们穿的深绿色马裤和袖子上的金星了。
  「赛门!」大法师喊道。
  我压平了脸上的表情,转回去看他。
  他举着一只手遮挡阳光,对我露出难得一见的小小笑容。「凡庸虽然比以前强得多,但你也比以前强得多了。别忘了这点。」
  我点点头,目送他走回车库。
  本来约好和潘妮洛普见面的,我迟到了。


第20章 潘妮洛普
  天气很冷,但我们还是在山丘上读书,因为赛门不喜欢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练习施咒。
  他穿着灰色粗呢大衣、戴着学校的绿条纹围巾。寒风直接穿透了我的灰裤袜,早知道就穿长裤来了。
  萨温节就快到了──灵纱再过不久就会降下了,贝儿姨婆却还是没露脸。
  「本来就酱!」赛门用魔杖指着摆在树木残干上的一块小石头,石头颤抖一下之后崩解成一堆尘埃。「这是法术有效的意思吗?」他说,「还是我只是像平常一样在摧毁东西?」
  每个八年级生的期末作业都一样,我们必须想办法创造出新的咒语,可以在现代语言中找到具有魔法潜力的流行用语,或者找到被人们忽视的老俗语,并找到它的应用方法。
  最优秀的新咒语不仅实用,还能长久维持效力。口号或流行用语通常都很废,凡人过一段时间便会厌倦它们,改用其他的新流行语。(有些咒语就会因此失效,我们好不容易抓到了窍门,它们就失去效果了。)歌曲的魔法效果也同样不稳定。
  华特福学生几乎从来不曾真正发明出有效的咒语。
  话虽如此,我母亲发明「女人我最大」时还只是七年级生,这句时至今日仍是实用的战斗咒语,女性使用时效果最佳。(妈妈似乎认为自己的法术被大法师拿去在战斗工作坊教别人,是她的一大耻辱。)
  赛门从学期初开始就每周试一句新的用语,他没有在认真发明咒语,而我也不怪他,毕竟连别人用得得心应手的咒语他都没办法正常使用了。有时他施譬喻句法的咒语,却会产生可怕的字面效果。六年级那年,他对阿嘉莎用了「9」想帮她解决宿醉的问题,结果却害她全身长满狗毛。那应该是赛门最后一次用魔杖对着人,也是阿嘉莎最后一次喝酒了。
  赛门拨掉残干上的碎石,坐了下来,把魔杖塞回口袋。「没回来的人不只有贝茨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我将戴着戒指的手举在草地上的几枚西洋棋子上方,「游戏开始!」
  主教倒了。
  我再试一次。「好戏登场!」
  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句话怎么会没有效果?」我说,「它结合了莎士比亚和福尔摩斯耶。」
  「大法师跟我说,古老世家的儿子都开始退学了。」赛门说,「有两个七年级男生没回来上学,马克思──贝茨的堂弟──也走了,他还在读六年级耶。」
  「马克思是谁?」
  「长得很壮,头发有挑染金色,足球队上的中场。」
  我耸耸肩,弯腰捡起西洋棋子。这句话的其他用法我都试过了,结果我自己也开始用字面意义施咒了,总觉得这句可以当某种开场或催化的咒语……「没回来的就只有男生吗?」我问道。
  「呃。」赛门说,「不晓得,大法师没特别说。」
  「他真的很歧视女生耶。」我摇了摇头,「马克思──该不会是我们四年级那年,不小心卡在升降机里出不来的那个人吧?」
  「对啊。」
  「喔,他加入敌方阵营了?我好怕怕喔。」
  「大法师觉得古老世家准备大举进攻。」
  「那他要我们怎么办?」
  「他没要我们怎么办。」赛门说。
  我将棋子收进口袋。「什么意思?」
  「他还是叫我离开学校──」
  我应该是脸色沉了下去,赛门扬起眉毛说:「潘妮,我知道,我哪都不会去。可是如果我留在这里,他就要我低调一点,要『我们』低调一点。他说他的魔法士团已经在想办法了,还说现在的状况很微妙。」
  「唔……」我跟着在残干上坐下。不得不说,我还满喜欢保持低调这个想法的──大法师爱采取什么疯狂行动就自己去做,我们难得可以休息一下。话虽如此,我不喜欢「奉命」保持低调,赛门的想法也一样。「你觉得贝茨和其他那几个男生在一起吗?」我问他。
  「这样很合理吧?」
  我没说什么。我真的、真的很讨厌和赛门聊贝茨,这就像和疯帽匠聊下午茶一样,还是别助长他这方面的想法比较好。
  他用脚跟踢掉残干上几片树皮。
  我靠着他,因为我很冷,而他随时随地都很温暖。这也是为了提醒他,我不会怕他。
  「很合理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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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原文为Hair of the dog,指配方含酒精的解酒饮品,是一种纾缓宿醉的「以毒攻毒」民俗疗法。


第21章 大法师
  书本。文物。魔法首饰。魔法家具。猴掌、兔脚、地精鼻子……
  即使知道这些对我毫无用处,我们还是全都取走了。
  这是场一箭多鵰的行动,是时候提醒古老世家对我放尊重点了,毕竟他们归我管。
  这所学校规我管。
  这片土地归我管。
  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拿得出能超越我的政绩。
  他们骂我失败,说凡庸仍旧存在,仍在盗取我们的魔法、吸干我们的土地──但他们骂归骂,有谁威胁得了凡庸?
  娜塔莎·格林─碧漆或许有能力制伏凡庸,不过她早已离开人世,她的故友与眷属也没有一个及得上她。
  我派手下去没收敌人的财宝、检查他们的藏书,让那群人明白:在我的新世界,即使是乳臭未干的孩子穿上了我魔法士团的制服,也握有超出古老世家的权力。我要让他们明白,他们的姓氏根本分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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