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我又低吼一声,把剑举得更高。「吸血鬼!」我大喊,大声到他脸上应该都感觉到我吐出的气了。
  他轻笑了起来。「是吗?你觉得我是『吸血鬼』?阿莱斯特·克劳利8啊,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他从口袋拿出携带瓶喝了一口,我都不知道他喝了酒──我的剑放了下来。我努力提醒自己要保持战斗姿势,又把剑举了起来。
  「你要用木桩钉穿我的心脏吗?」他又倒回那个角落,一条手臂挂在一堆头骨上。「还是砍了我的头?那你还得确保我的头和身体不相碰,而且就算砍了头,我的身体还是会一直走动,直到找到我的头为止……那你最好用火啰,雪诺,火攻才是正解。」
  我只想把他当场劈成两半。干,好想就这样解决掉他。
  但我一直想到潘妮洛普。「赛门,你怎么知道他是吸血鬼?你有看过他喝血吗?他有威胁要喝你的血吗?他有试着催眠支配你吗?」
  搞不好有。搞不好我花了六个月到处跟踪贝茨,就是被他催眠的缘故。
  然后,我终于逮到他了。
  「快行动啊。」他嘲讽道,「快化险为夷啊,雪诺,还是化夷为险?动作快,不然我就要……唔……我该干什么坏事呢?这座墓里的人都已经没救了──那就只剩『你』可以伤害啰?可是我现在没心情吸你的血,要是不小心让你也变异了怎么办?那我就永远摆脱不了你那张虚伪的脸了。」
  贝茨摇了摇头,又举起酒瓶喝一口。「雪诺啊,我觉得你变成了不死族也不会变帅,只会气色变差而已。」他又毫无笑意地轻笑起来,像是累坏了一般闭上眼睛。
  他应该是真的累坏了,我自己也一样。我们已经每晚在茔窟里玩猫抓老鼠,你追我躲好几个星期了。
  我放下剑,但没有把它收回去,身体也恢复正常的站姿。
  「我什么都不用做。」我说,「我现在知道你的真面目了,只要等你犯错就能抓到你的把柄。」
  他没有睁眼,眉头还是皱了一下。「是吗,雪诺?这就是你伟大的计画?你打算等我杀人再说?你还真是有史以来最可悲的天选之子。」
  「干,你去死啦。」我说。每次这么说,就是想不到该怎么反驳的意思。我准备倒退走出墓穴;我需要找潘妮洛普讨论这件事,重新整理自己的脑子。
  「早知道把你赶跑这么简单,」贝茨对我喊道,「我就提早几个礼拜让你追到我了!」
  我往回走向通往地面的路,心里暗暗祈祷他不要变成蝙蝠飞过来追我。(潘妮说那只是传说,不过……)
  即使已经走了十分钟,我还是听得到他的歌声:「灰烬、灰烬──无人幸免。」
  从那晚以后,我就没再回茔窟了……
  我等到其他人应该都爬上床,也应该都睡着了,才偷偷溜到白教堂。
  诗人壁角的密门外守着两尊半身像,是最出名的两位现代魔法师诗人:卡罗与苏斯。我准备了一些尼龙绳,绳子一头绑在希奥多·苏斯的脖子上。
  密门本身是墙上的一块木板,它总是锁着,也没有钥匙,但你只要真心想进去就能开门。大部分的人进不去,纯粹是因为他们不想进去。
  门为我开启,然后在我身后关上。这边的空气比外面冷得多,我点燃墙上的一支火把,选了第一条路。
  在茔窟的蜿蜒地道中,我把我知道的每一种揭露咒语和搜寻咒语都试了一遍。(「出来呀出来玩!好戏开演啰!史酷比你在哪里!」)我用贝茨的全名呼唤他,这样他比较没办法抗拒法术。
  咒语这种东西很难搞,有时候你想找到藏起来的东西,就必须用它被藏起来那时的世人惯用句。有时候世界上的其他人厌倦了以前的俗语,没有人在生活中使用这些句子了,咒语就会失去效力。
  我从以前就不是很会说话。
  这也是我当了魔法师还这么废的原因之一。
  「语言是非常强大的东西。」一年级的第一堂咒语课,波西贝夫老师就这样告诉我们。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在听,其他同学早就知道这些道理了,只有我在努力记下老师的话。
  「随着人们以特定且固定的组合书写或说出语句,」她接着说,「语言的力量会逐渐增强。
  「施咒的关键就是汲取那份力量,我们不只是说出语句,还必须召唤出它们的背后的意义。」
  换句话说,你要知道够多成语与俗语才能施魔法,而且你还得临机应变,还得有大声把话说出来的勇气,还得细心注意别人的用字遣词。
  而且,你还必须「理解」自己说的话,清楚语言是怎么转译成魔法的。
  你不能随便在路边听到别人说话就挥挥魔杖照着念,要是不小心让别人身上的哪个部位掉下来怎么办?
  不管是词语、语言或说话施咒,我都学得很辛苦。
  我不记得自己是几岁开始说话的,只知道大人差点把我送去看语言专家。据说有的小孩子在儿福机构长大,或是爸妈都不跟他们说话,他们就一直不会学讲话。
  我以前还会定期和辅导老师还有语言治疗师见面。「赛门,好好说话。」我真的好讨厌听人说那句话,比起开口问别人,还是直接动手把我要的东西拿过来比较简单。或是一拳打在伤害我的人身上,就算他们马上一拳打回来也没差。
  刚来华特福的那一个月,我几乎没有说话。不说话并没有你想象中困难,反正其他人都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波西贝夫老师和其他几个老师注意到我的状况,开始帮我补习,教我把话说出来。大法师有时也会来看我补习,他总是摸着胡子、盯着窗外。「好好说话!」──我都会想象自己这么对他大喊,然后想象他对我说当初不该带我来华特福。
  总而言之,我到现在还是不擅长施咒,魔杖也用得乱七八糟,只能硬把咒语背下来,还有保持诚心──老实说,有没有诚心差满多的。遇到什么问题时,我就听潘妮的话去做。
  我小心翼翼地走在茔窟里,尽量使出我会用的那几句咒语。
  我在隐藏的门里头找到更多扇隐藏的门;我找到了正在沉沉打呼的藏宝箱;我找到一幅画像,画中的金发女孩流着泪,是真的在流泪,看上去像是刻在墙上的gif图。换作是小时候的我,可能会留下来探索她的故事;换作是小时候的我,可能会把这个当成一场冒险。
  我继续寻找贝茨。
  或是线索。
  每晚都持续到感觉自己快崩溃了,我才会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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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英国儿歌《编玫瑰花环(Ring Around the Rosie)》的歌词。
  8 阿莱斯特·克劳利(Aleister Crowley),二十世纪初期活跃于英格兰的神秘学家、仪式魔法师、诗人与画家。


第18章 露西
  你知道吗?这些建物有着千年的历史。
  在此游荡的魂魄当中,有的说着阳间已经没人听得懂的语言,但这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人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建筑物和我那个年代相同,同样的教堂、塔楼与吊桥。
  狼倒是新来的,河里那些鱼兽。不知道阿卫是从哪里把它们找来的?他是用了哪一句咒语,把它们带过来的?他想用这些生物预防什么状况?
  「被害妄想。」蜜塔总是这么说,「他就是以为全世界都想害他。」
  「我觉得真的有一些人想害他啊。」我反驳道。
  「那只是因为他心怀怨念,老是惹人厌。」她说。
  「他只是太关心一些事情而已。」
  「关心自己吗?我完全同意。」
  「是关心一切事物。」我说,「他什么都无法放下。」
  「露西,你太常听他说话,都快被洗脑了。」
  「我觉得他很可怜……而且只要认真听他说,你就会发现他说得有道理。凭什么有法师血统的小精灵和半人马不能来华特福?凭什么我弟弟只是力量不够强,就只能待在家?」
  「你弟是笨蛋,」她说,「他只在乎威豹乐队。」
  「他被学校拒之门外时,我母亲真的好伤心。他明明有魔杖,却连怎么用也不晓得,我父母还差点为此离婚。」
  「我知道。」蜜塔莉放软了态度,「那件事真的很不幸。但是学校毕竟容不下所有人,总得筛选学生啊。」
  「阿卫就说我们可以扩大学校规模还有扩大招生,不然就是建一所新的学校。你想想看──如果全国各地都有魔法学校,供所有拥有法力的人就读,那不是很好吗?」
  她皱起眉头。「可是,华特福的重点就是它最优秀,它为最优秀的魔法师提供最优秀的教育。」
  「这真的是华特福的重点吗?果然阿卫说得对,它就是一所菁英主义学校。」
  蜜塔叹息一声。
  「阿卫说,我们的整体社会越来越弱了。」我说道,「他说黑暗、野蛮的力量会从地球上抹消我们的存在,让我们的魔法回归大地。」
  「他该不会还说那些黑暗怪物就住在你的床底下吧?」
  「我是认真的。」我说。
  「我知道。」她哀伤地说,「如果你是在开玩笑就好了。那阿卫指望你采取什么行动?他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我倾向她,轻声回答──「革命。」
  我一直在游荡。
  一直在努力去到你身边。
  建筑物都一样。教堂、塔楼都一样。
  领带比从前细了些,裙子比以前短了些,但颜色都没变……
  我不禁为阿卫感到骄傲──我这么说,你应该会觉得很奇怪,不过我无法不为他感到骄傲。
  他成功了。他的革命成功了。
  他对所有生而拥有魔法祝福的孩子敞开了校门。


第19章 赛门
  我终于去跟大法师谈话时,已经快到万圣节了。
  是他把我叫过去的;我的希腊文课上到一半,突然有只知更鸟飞进教室,一张纸条掉到了我桌上。
  大法师身边常常跟着一两只鸟,大部分时候是知更鸟,有时还有鹪鹩和麻雀。(他这点有点像白雪公主。)他宁可施「有只小鸟告诉我」,也不肯用手机。
  希腊文课结束后,我走向校园另一头一栋靠着外墙的附属建物,这里以前是马厩,后来改建成了车库与棚屋。
  大法师的手下都在车库外面──潘妮说,如果大法师手下有几个女人,她可能就不会那么排斥他们了──他们聚在我见过最大的一辆绿色卡车旁,那东西长得像帆布包着的军用卡车。其中一位魔法士拿着一个金属盒,他们都轮流朝盒子伸出手,看着他们的手穿过金属。
  「赛门。」大法师走出车库,他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带到离卡车远一点的地方。「你来了。」
  「老师,我本来想马上过来的,可是刚刚在上课。米诺陶说如果是紧急状况的话,你应该会派大一点的鸟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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