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我觉得算。」我说。
  「是吗?」
  我气呼呼地说:「没错,厄本,就是算。在我们还没见过面的时候,他就已经恨死我了。」
  「就是啊。」她说。
  「就是啊!」
  「可是你看,我已经很久没有用法术把你们两个分开了。」
  「整天打架也没什么意思嘛,」我说,「又没有帮助,还会痛耶。我们应该是在养精蓄锐。」
  「养精蓄锐做什么?」她问。
  「为了最后做准备。」
  「等你们毕业吗?」
  「等最后的最后。」我说,「最后的大战。」
  「所以你一直养精蓄锐,结果他没有回来跟你大战?」
  「就是这样!」
  「嗯,如果是我就不会太失望。」厄本说,「我觉得他还会回来,毕竟他母亲那么重视教育。到了这个时节,我真的好想念她……」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忍不住叹一口气。有时候你跟厄本在一起,还是享受安静的时光、跟山羊玩一玩就好。
  三个星期过去了。四、五、六个星期过去了。
  我不再去贝茨应该出现的地方找他了。
  现在听到寝室外面的楼梯传来脚步声,我就知道一定是潘妮,我甚至偶尔让她在寝室过夜和睡贝茨的床,反正贝茨短期内应该不会冲进来放火烧她。(室友革令并不会阻止你在寝室里伤害室友以外的人。)
  我又去骚扰了奈尔几次,但他连暗示自己知道贝茨的行踪都没有,反而一副等着我给他答案的样子。
  总觉得我应该去找大法师讨论这件事,讨论贝茨的事,可是我不想跟大法师说话,我怕他到现在还想把我送去别地方。
  潘妮说我这样躲着大法师也没意义。「又不是你躲着他,大法师就会忘了你的存在。」
  但说不定他是真的忘了我……想到这里,我又觉得心烦意乱。
  大法师以前也常常外出,不过这学期几乎没在华特福露面,而且就算在学校也总是有一群魔法士跟在身边。
  他平常会时不时把我叫进办公室问候我、发派任务给我,或是请我帮忙,有时候他好像是真的需要我帮忙──我是他最能够信任的人──但我有时会觉得他只是在考验我,看看我有什么能耐,还有把任务当借口管我。
  有一天我坐在课堂上,看到大法师独自走向潸然塔。这节课一结束,我就往塔楼走去。
  它是一栋高高的红砖建筑──是华特福最古老的建筑物之一,几乎和白教堂一样老。之所以叫潸然塔,是因为每年夏天会有藤蔓从塔顶往下长,像在落泪,而且建筑也年久失修,歪歪斜斜的样子像是难过到整个身体都弯折了。厄本说支撑潸然塔的法术还是很强,不用担心塔楼倒塌。
  潸然塔的一楼整层都是食堂,楼上有教室、会议室和召唤室,顶楼是大法师的办公室和私室。
  大法师有事就会外出,整个魔法世界──至少是英国的魔法世界──都归他管,而且他还得花很多时间猎捕凡庸。
  凡庸不只会攻击我,那还不是他最严重的罪行。(如果是的话,其他魔法师应该早就把我拱手送给凡庸了。)
  将近二十年前,凡庸刚出现那阵子,魔法大气层出现了一个个孔洞。他(它?)似乎可以把一个地点的魔力吸光,吸了魔力应该就是为了对付我们吧。
  你去到这种魔法「死角」,感觉就像走进没有空气的房间,那里连一丁点魔法都没有,连我也使不出法术。
  大部分魔法师都会受不了,他们太习惯使用魔法和魔法的感觉了,一旦没了魔法就会很烦躁。而这就是怪物的名字由来:最早去到孔洞所在处的一个魔法师说,它们感觉像是「鬼祟的凡庸,悄悄钻入你灵魂的平凡庸俗」。
  死角不会复活,离开死角之后「你」的魔法会回来,但那些地方的魔法不会再生。
  有些魔法师家乡的魔法大气被凡庸抽走了,他们还不得不搬家。
  要是凡庸来华特福,问题就大了。
  目前为止,他都是派别人──或别的「东西」,通常是黑魔物──进学校攻击我。
  凡庸要找盟友并不难,全世界的黑魔物跟它们的小伙伴都恨不得灭了所有魔法师,吸血鬼、狼人、恶魔和报丧女妖、蝎狮兵团和哥布林──它们全都恨我们入骨。我们能控制魔法,它们却不能,而且我们还会制约它们。要是让黑魔物为所欲为,凡俗世界会陷入一片混乱,一般人都会被它们当畜牲看待。我们──魔法师──需要让凡人过他们的正常生活,尽量不让魔法影响他们,因为只有在凡人能够自由说话的情况下,我们的咒语才有办法生效。
  这就是黑魔物恨我们的理由。
  但我还是不懂,凡庸干嘛一定要攻击「我」?可能是因为我是最强的魔法师吧,因为我对他构成最大的威胁。
  大法师说,到了该把我带来华特福的时候,他自己也是把我的魔法当作信号灯,一路追寻过来。
  说不定凡庸也是那样找到我的。
  我顺着螺旋形楼梯爬到潸然塔顶,来到一间宽敞的圆形门厅,大理石地砖拼成了华特福校徽、被擦得晶亮,乍看之下闪亮到像地面未干。拱形天花板上画了梅林的图像,壁画中的他张嘴念咒、把魔法从手里导向天空,他长得有点像那个《QI6》节目的主持人。
  这里有两扇门,左边那道高高的拱门另一头是大法师的办公室,右边那道比较小的门后面是他的私室。
  我先敲敲他办公室的门……没有人回应。我考虑敲私室的门,可是那感觉像是随便跑进人家的私用空间。不然我留纸条给他好了。
  我打开大法师办公室的门(办公室有结界,不过他设定结界让我通过),慢慢走进去,免得打扰到他……
  办公室里头很暗,窗帘都拉上了,墙上平常摆满书的架子现在少了很多书,书本一迭迭堆在办公桌上和旁边的地上。
  我没有开灯。早知道就带纸过来了──我不想在大法师的办公桌抽屉里找纸,这也不是那种桌面会放便利贴给人留讯息的办公桌。
  我拿起一支很有份量的钢笔。桌上有几张纸,列出了一些日期,我把其中一张翻到背面,写下:
  老师,你有空的时候我可以跟你讨论一些事吗?我室友的事。
  我补充一句:
  (T·贝茨顿·格林─碧漆。)
  ……我是白痴吗,大法师当然知道我的室友是谁,这下反倒像我签了贝茨的名字。我只好把自己的名字也签上去:
  赛门
  「赛门。」有人说。我吓得掉了笔。
  波西贝夫老师站在门口,却没有踏进来。
  波西贝夫老师是我们的咒语课老师,也是教务主任,我最喜欢的老师就是她。她算不上友善,不过我觉得她是真心关心我们,有时候也感觉比大法师有人情味。(但她好像不完全是人类……)当你身体或心理不舒服,或是拇指快掉下来了,她比较有机会注意到你的状况不对劲。
  「波西贝夫老师,」我说,「大法师不在。」
  「我看出来了──你有事情找他吗?」
  「我以为他可能在办公室,有几件事想找他讨论。」
  「他早上还在,后来又出去了。」波西贝夫老师身材高大,一条粗粗的银色发辫垂到了背后。她的动作优雅得不可思议、口才也好得不可思议,她直接对你说话时,你会觉得耳朵被她的声音搔痒了。「有事的话也欢迎来找我商量。」
  她还是没进来,应该是大法师没有授权她通过结界。
  「那个,」我说,「其实我想讨论贝茨的事。贝茨顿。他到现在还没回学校。」
  「我注意到了。」她说。
  「请问他会回来吗?」
  波西贝夫老师低头看着魔杖(她的魔杖是一根拐杖),将握把转了一圈。「这我不确定。」
  「你问过他的家长吗?」我问道。
  她抬头看我,「我不能透露他的隐私。」
  我点点头,踢了大法师的桌脚一下──然后我注意到自己的动作,远离了办公桌一步,用手指纠缠自己额前的头发。
  波西贝夫老师清了清喉咙,声音从办公室另一头传过来,好听到让我后颈一阵发麻。
  「我可以透露的是,」她说,「学校规定,当学生开学后没有返校时,我们必须联络他们的家长……」
  「所以你联络过碧漆家了吗?」
  她眯起深棕色的眼睛。「赛门,你想打听什么?」
  我烦躁地让手落回身边。「我想知道真相。他退学了吗?生病了吗?战争开打了吗?」
  「真相啊……」
  我一直等她眨眼,就算是魔法师也总要眨眼的。
  「真相是,」她说,「你的问题我都答不上来。我们联络了他的家长,他们知道他没来上学,但没有透露多余的消息。碧漆先生已经成年了──他和你一样,法律上已经是成人了,他若不来这所学校读书,我也不必为他的健康或安全负责。」
  「可是有学生不回来上学,你们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啊!要是他有什么阴谋怎么办?」
  「那就是巫师集会而非教务主任该处理的问题了。」
  「如果贝茨在外面组织叛乱,」我接着说,「那就是我们所有人都该处理的问题。」
  她注视着我。我抬着下巴,就是不让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这就是我的预设动作。)(我最擅长的就是……)
  波西贝夫老师闭上眼睛,但不像是终于需要眨眼了,比较像是终于放弃了。很好。
  她又睁眼看我,「赛门,我很在乎你,也从没欺瞒过你。听我说──我不知道贝茨顿的下落,他也许真有某种阴谋,而我只能替你还有替他希望不是如此。我只知道,我联系贝茨顿的父亲时,他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显得惴惴不安。他很清楚儿子不在学校,也不怎么开心。赛门,我老实告诉你,他听上去似乎筋疲力尽了。」
  我用力从鼻子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我知道的就这些。」她说,「如果之后有了新的发展,可以的话我会再告诉你。」
  我又点点头。
  「好了,下楼吃午餐吧。」
  「谢谢老师。」
  我在门口从她身旁经过时,她想拍拍我的手臂,但我没有停下来,我们尴尬了一下。我听见沉重的橡木门在我们身后关上。
  我没有去吃午餐,而是出去散步,结果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跑着跑着就开始在森林外围砍起树来了。
  我为了这种鸟事召唤它,法师之剑竟然还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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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英国知名益智节目《Quite Interesting》的简称。


第17章 赛门
  我不再去贝茨应该出现的地方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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