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几年前,政治科学老师要我们写分析大法师得到权位过程的报告,贝茨的那篇报告几乎是在鼓励大家反叛。(他胆子也是满大的,敢在老师叫你写的报告里要求校长下台。)
  贝茨的立场和表现一直都很奇怪,他公开声张家族的政治立场──简单来说,就是「大法师下台!和平、合法地下台!」,一副没什么东西好隐瞒的样子,而实际上他的家族可是带头反对我们,对我们暗中发起了危险的战争。
  你要是问碧漆家为什么恨大法师,他们就会说是因为什么「传统」啊、「我们魔法的传承」啊、「知识自由」啊之类的。
  不过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只是想恢复以前的老大地位而已。他们想让华特福恢复以前的样子,变回那个只为最有钱、最强大的人开启大门的排外学校。
  大法师在当上校长之后废除了学费制度,也废掉了入学前的口头报告与力量考验,现在只要是能用语言施咒的人,无论力量或技术的强弱都可以来华特福读书,就算他们有山怪或人鱼血统也无所谓。为了让更多学生住进来,学校还盖了一栋新宿舍:兄弟宿舍。
  「炮灰当然不用精挑细选。」这是贝茨对革命的看法。
  他只是讨厌被当成一般学生而已,如果他母亲还是校长,所有人一定会把他当王子看待,让他自己住一间寝室,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我不应该这样去想他,他妈妈被害死是很悲惨的事。我虽然从小无父无母,还是能想象失去母亲的痛苦。
  贝茨没来上政治科学,所以我转而紧盯着他最好的朋友,奈尔。老师点到贝茨的时候,奈尔没有皱眉,却往我这边看过来,像是要告诉我:他知道我在注意他们,可是他完全没有要理我的意思。
  下课后,我逮到了奈尔。「他在哪里?」
  「你老二吗?没看到。你要不要去问问厄本?」
  (真是的,为什么大家都觉得牧羊人一定是变态啊?怎么没有人把牛仔当变态?)
  「贝茨在哪?」我说。
  奈尔想推开我,但我只要不想让开,他就别想把我撞开。我其实没有很高大,就只是胆子大而已,别人看到我的时候,往往会看到我杀过的各种生物。
  奈尔停下动作,把背包肩带拉到肩膀上。他是个苍白、瘦弱的男生,一双棕色眼睛被他用法术变成了混浊的蓝色,真是浪费魔法。他冷笑着说:「雪诺,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是我室友。」
  「你不喜欢自己住一间寝室?」
  「喜欢。」
  「所以?」
  我从奈尔面前让开。「他要是在计画什么,就别想瞒过我。」我说,「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你说了算。」
  「我是认真的!」我对他的背影大喊。
  「你很认真,你说了算!」
  到了晚餐时间,我整个人坐立难安,边吃边把我的约克郡布丁撕成碎片。(约克郡布丁、烤牛肉、肉汁,我们每学年开学第一天的晚餐都是吃这些。我绝对忘不了一年级来华特福吃的第一顿晚餐──看到厨师佩查德端出大盘大盘的烤牛肉,我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那时候我已经不管魔法是真的假的了,烤牛肉和约克郡布丁绝对货真价实。)
  「他可能只是出去玩了啊。」潘妮说。
  「他怎么开学了还在玩?」
  「他们家喜欢旅游。」阿嘉莎也说。
  喔,是吗?我很想说。你们两个单独在森林里,就是在聊你们对旅游的爱好吗?我扯下一块面包,不小心把我的牛奶撞倒。潘妮皱起了脸。
  「他不可能不来上学。」我边把杯子扶正边说。潘妮施法让牛奶消失。「他太在乎学业了。」
  没有人反驳。贝茨一直是我们这一届的第一名;以前潘妮还能用成绩把他比下去,但是她当我的搭档当到后来成绩都退步了。「我才不是你的搭档,」她老爱说,「我明明就是你的共犯。」
  「说不定,」她提出,「他的家族决定撕破脸了。反正八年级也不是非读不可,以前有不少人读完七年级就走了。说不定碧漆家决定认真起来了。」
  「决定宣战。」我说。
  「没错。」
  「是对我和大法师宣战吗?还是对凡庸?」
  「我不晓得。」潘妮说,「我一直以为碧漆家会袖手旁观,等双方打得两败具伤再说。」
  「谢啰。」
  「赛门,你又不是不知道──古老世家不希望凡庸获胜,但他们不介意看到他把大法师打得落花流水。他们会等到觉得大法师变弱了,再趁虚而入。」
  「是等到觉得『我』变弱吧。」
  「意思一样啦。」
  阿嘉莎盯着贝茨平常坐的那张餐桌,奈尔和戴福──他也是贝茨的朋友,好像跟他是某种亲戚──一起坐在那里交头接耳。
  「我不觉得贝茨退学了。」她说。
  坐在我们对面的潘妮往旁边歪,身体挡在阿嘉莎与奈尔他们之间。「你有什么情报吗?贝茨对你说了什么?」
  阿嘉莎低头看着餐盘。「他什么都没对我说。」
  「他一定有对你说什么。」潘妮说,「最后和他交谈的人就是你耶。」
  我咬紧牙关。「潘妮洛普。」我咬牙切齿地说。
  「你们两个要不要当作事情没发生过我不管。」她对我和阿嘉莎摆手,「这很重要。阿嘉莎,你比我们都了解贝茨,他对你说过什么吗?」
  「她哪有比我了解贝茨,」我反驳道,「我可是他的室友耶。」
  「好啊,赛门,那他对『你』说了什么?」
  「我没听他说过什么值得他退学、错过害我痛苦一整年的机会的事!」
  「他就算不来也能让你痛苦嘛。」阿嘉莎嘀咕。
  虽然我昨天才想到同一件事,听了还是很不爽。
  「我吃饱了。」我说,「我要回宿舍了。回去享受我一个人的时间。」
  潘妮叹了口气。「赛门,别激动,别因为你想不明白某件事就对我们发脾气,『我们』又没做什么。」她瞄了阿嘉莎一眼,歪过头。「至少,『我』没有做什么……」
  阿嘉莎也站了起来。「我得回去写作业了。」
  我们一起走到食堂门口,她转身朝修院宿舍走去。
  「阿嘉莎!」我喊道。
  但一直到她走得太远、听不见了,话才说出口。
  我难得可以独占寝室,却不能享受自己的空间,每次看到贝茨空空的床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我召唤法师之剑,在他那一半的空间练剑。他最讨厌我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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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米诺陶(Minotaur),希腊神话中半人半牛的怪物。


第16章 赛门
  第二天早上,贝茨没有来食堂吃早餐。第三天也是。
  他没来上课。
  足球队开始练球了,有人取代了他。
  一个星期过后,老师们点名都不再点他了。
  我跟踪奈尔和戴福,跟了几天还是没发现什么,他们显然没把贝茨藏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贝茨不在,我应该很高兴才对──我从以前就一直希望他消失,这不是愿望成真了吗?但事情感觉好……不对劲。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消失?
  贝茨不可能消失了。
  贝茨是一种……抹不掉的东西,基本上就是人形油渍。(主要是人啦。)
  学期开始三个星期后,我还是不时会经过球场,满心想说会看到他在练球,结果还是没看到他的踪影。我决定突然拐个弯,走向学校后面的山丘地。
  还没看到她,我就听到厄本在叫我:「嗨,赛门──你好啊!」
  她坐在山坡草地上,一头山羊蜷缩在她的腿上。
  天气好的话,厄本大部分时间都在山坡上,她有时也会让山羊在校园里游荡,说是可以把杂草和食肉植物清一清。华特福的食肉植物有魔法,它们一有机会就会对你出手;山羊倒是没有魔法。我问过厄本,山羊吃了魔法植物不会受伤吗?「赛门,它们是山羊啊。」她说,「山羊什么都吃。」
  我走近一点,发现厄本红了眼眶。她用毛衣的袖子擦擦眼睛,那是件很旧的华特福制服毛衣,已经从红色褪色成粉红色了,领口和袖口都变成了脏脏的棕色。
  如果看到别人在哭,我应该会很担心,不过厄本本来就是爱哭鬼。她就像闷闷不乐的屹耳,只不过她不是让小熊维尼跟小猪想办法逗自己笑,而是整天跟山羊待在一起。
  潘妮洛普看她动不动就哭,心里会觉得很烦燥,但我不怎么介意。厄本这个人就是这样,她不会叫别人抬头挺胸或乐观向上,其实这满让我安心的。
  我在她旁边的草地坐下,摸了摸山羊的背。
  「你怎么会来这里?」厄本问,「你不是该去练足球吗?」
  「我又不是球队的队员。」
  她搔搔山羊的耳朵后面。「你以前还不是照样乱入球队练习。」
  「我……」
  厄本吸了吸鼻子。
  「你还好吗?」我问她。
  「嗯,很好。」她摇了摇头,头发在耳朵旁边乱甩。她脏兮兮的金发总是剪得很短,在下颚上方与额头上划过两条平直的线。「只是又到了这个时节。」她说。
  「秋天吗?」
  「开学季。每次看到你们开学了,我就会想到自己还在读书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赛门,永远都回不去了……」她又用袖子擦了擦鼻子,然后用山羊的毛擦了擦袖子。
  我没有指出,厄本其实一直都没离开华特福。我不想拿这件事笑她──在我看来,她能在华特福待一辈子还挺不错的。
  「今年有人没回来。」我说。
  她垮下脸。「有谁死了吗?」
  厄本的哥哥在他们小时候死了,这也是她郁郁寡欢的原因之一,她到现在都还没释怀。我不想又惹她伤心……
  「不是,」我说,「我是说──贝茨,贝茨顿没有返校。」
  「喔。」她说,「你是说碧漆家的少爷吗?他母亲那么重视教育,他一定会回来的吧。」
  「我就是这么说的!」
  「嗯,你最了解他嘛。」她说。
  「我也是这么说的!」
  厄本点点头,摸了摸山羊。「想当初,你们还动不动就要跟对方拚命呢。」
  「我们现在还是要跟对方拚命啊。」
  她一脸不信地抬头看我。她有着一双细细的蓝眼睛,是很明亮的蓝色──可能是因为她的脸太脏了,眼睛显得特别鲜艳。
  「厄本,」我坚持道,「他之前想杀我耶。」
  「又没有成功。」她耸耸肩,「而且最近也没有啊。」
  「他试了三次耶!搞不好还有更多次,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有没有成功才不是重点。」
  「有没有成功有那么一点重要吧。」她说,「而且他试第一次时才……十一岁吧?还是十二岁?那又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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