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可是赛门,我们一定要……这件事不是该谈谈吗?」
  「我只想当成没发生过。」我说,「那不重要,而且──阿嘉莎,见到你真好。」我伸向她的手。
  她让我握住她的手。「和你见面,我也很开心。」
  我对她微笑。
  她对我露出几乎是微笑的表情。


第13章 阿嘉莎
  再见到他,我是很开心没错。和他见面总是很开心的一件事。
  我总是能放下心来。
  我有时会想象他哪天不回来了,我会有什么感受。
  赛门总有一天会再也无法回来。
  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即使是大法师也明白。(潘妮洛普也知道,但她不愿意相信。)
  他就是……就是「不可能」活着结束战争。有太多人想置他于死地,有太多比人还恐怖的东西想害死他──黑魔物、异种生物,我不知道鬼祟的凡庸是什么,但他也想害死赛门。那些人和生物都想除掉他,他不可能每一次都成功活下来,他已经和死亡擦肩而过太多次了。
  没有人强到能一再躲过死亡。
  世上没有那么幸运的人。
  有一天,他再也回不来了,我就会是最先接获消息的几个人之一。我已经全都想象过了,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反应都不够。
  赛门是天选之子,然后他选了我。我虽然爱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每年圣诞节都在我家过节,我是真的爱他──却依然不够。我对他的感情就是不够,等我失去他了,也还是完全不够。
  会不会是像我们家的柯利犬被车撞死那时一样?当时我哭了,但那不是情不自禁的哭泣,而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应该要哭……
  我以前想过,也许我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收敛对赛门的感情,以免失去他的痛苦太过沉重──失去赛门就等同失去一切,因为没了赛门,我们其他人不就失去了最大的希望吗?
  (我们到底有什么希望?赛门并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只能推迟将来的灾厄而已。)
  然而,我想错了──我并不是在保护自己。
  就只是对赛门的爱不够多而已。
  我对赛门的爱不是正确的爱。
  也许,我就是没有这种爱──也许是我天生有缺陷。
  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应该干脆就在赛门身边陪伴他?他不是希望我陪着他吗?所有人不是都期望我这么做吗?
  只有在他身边,我才有那么一点影响力吧?


第14章 赛门
  我和阿嘉莎在草坪上待了一个多小时,却没说什么。我没把大法师的事告诉她。
  (要是阿嘉莎同意大法师的话怎么办?要是她也希望我走呢?假如她在华特福会遇到危险,那「我」也会希望她离开。干,她在华特福就是会遇到危险,而且还是我害的。)
  我回到寝室时,潘妮已经趴在贝茨床上看书了。
  「你和阿嘉莎聊过了吗?」她问我。
  「聊过了。」
  「她有好好解释吗?解释贝茨的事?」
  「我叫她不要解释。」
  潘妮放下书本。「你女朋友和你的死对头接吻,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我们也不能算是『死』对头啦,」我说,「我又没发誓要杀他。」
  「贝茨搞不好有。」
  「而且他们又没有接吻。」
  潘妮摇摇头。「我要是看到麦卡跟贝茨牵手,一定会想听他解释。」
  「我也会啊。」
  「赛门。」
  「潘妮。你当然会想听他解释了,你就是这种人嘛,你就是喜欢叫别人解释些有的没的,然后再嫌人家的解释狗屁不通。」
  「我哪有。」
  「明明就有。可是我──我就是不在乎嘛。那些都过去了,我跟阿嘉莎都没事了。」
  「至于贝茨有没有觉得事情都过去了,那就难说了。」
  「贝茨可以去死一死,他反正就是想整我。」
  他一返校,就会马上开始搞我。他随时可能会回来……
  几乎所有人都回华特福了,大家都不想错过今晚在大草坪办的开学野餐会。那是不能错过的大型活动之一,每年都有各种游戏、烟火,还有壮观的魔法表演。
  贝茨说不定会错过今年的野餐;他往年都有参加,但我还是喜欢想象没有他的野餐。
  我和潘妮在大草坪上跟阿嘉莎会合。
  我没看到贝茨,不过外面人太多了,他不想跟我碰面的话可以避开我。(贝茨平常都会想方设法「让」我看到他。)
  小朋友都已经在玩游戏吃蛋糕了,一些是第一次穿上华特福制服的一年级生,帽子一直从头上滑掉、领带也系得歪歪斜斜的。野餐会上有赛跑活动和唱歌,我在唱校歌的时候唱到有点哽咽,其中一句歌词是「华特福的黄金岁月,闪耀、美好的魔法岁月」──我不禁想到这就是最后一年了。今年的每一天,都是我在华特福的最后。
  最后一次开学野餐。最后一次返校日。
  我像猪一样大吃特吃,但潘妮和阿嘉莎不是很介意。野餐会上的水芹蛋三明治好吃得要命,还有烤鸡、猪肉派、酸柠檬糖霜香料蛋糕,还有一壶又一壶的冰牛奶与覆盆子果汁。
  我一直保持警戒,等着贝茨突然出现、毁了我的野餐。我不停疑神疑鬼地回头看。(这搞不好就是他的诡计──他想让我一直猜他要怎么毁了野餐,让我没办法放心玩乐。)阿嘉莎好像也担心他会出现。
  我倒是不担心凡庸来袭,他在我们四年级时派会飞的猴子来开学野餐会撒野,不会再故技重施了。(好吧,他也是可以派飞猴以外的东西来啦……)
  太阳下山后,小孩子都回宿舍去了,草地上只剩七八年级生。我们三个找到了好位置,潘妮用法术把外套变成一条绿色毯子,让我们躺下来。阿嘉莎说她在浪费魔法,宿舍明明就有现成的毯子可以用。「你的外套会沾到草汁喔。」她说。
  「反正它本来就是绿色的。」潘妮洛普不在意地说。
  今晚很温暖,潘妮洛普和阿嘉莎都擅长观星,我们躺在地上,她们两个指出一个个星座。「我应该去拿水晶球,帮你们两个占卜看看。」听潘妮洛普这么说,我跟阿嘉莎都忍不住哀叹。
  「不用浪费力气啦,」我说,「反正你会看到我满身是血,可是看不出来是谁的血。你会看到阿嘉莎漂漂亮亮的,满身是光。」
  潘妮洛普不高兴地噘嘴,但没有维持太久,今晚这么棒,哪有时间给她噘嘴。我在毯子上摸到阿嘉莎的手,我握紧她的时候,她也回握了。
  这一天,这一晚,一切都有种正确的感觉,是魔法上的正确,像是某种迹象。(我以前不相信迹象啊、征兆啊什么的,完全不迷信,但我们魔法科学课有一个单元都在讨论迹象,潘妮说不相信迹象就像是不相信焗豆配吐司的存在。)
  一个多小时过后,有人穿过灵纱直接出现在草坪上,是某个人死去的姐姐,她特地回来对弟弟说不是他的错──
  这次不用潘妮提醒,我自己就把剑收回去了。
  「太神奇了,」她说,「竟然一天之内发生两次返魂,灵纱才刚开始升起呢……」
  鬼魂离开以后,大家都开始互相拥抱。(七年级生好像从刚刚就在喝蒲公英酒和百加得冰锐,不过我们三个都不是风纪委员,所以不关我们的事。)又有人开始唱校歌了,我们也加入合唱,就连对自己歌声没自信的阿嘉莎也唱了起来。
  我好幸福。
  我真的好幸福。
  我回到家了。
  我在几个小时后醒过来,想说一定是贝茨回来了。
  我看不到他──我什么都看不到──但房里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
  「潘妮?」
  说不定又是大法师……或是凡庸来了!还是我昨晚梦到站在窗边的那个人,我现在才想到有这回事……
  我从没在寝室里受到攻击,这还是头一遭。
  我坐起来,无意识地用魔法开了灯,有时候我觉得压力太大,就会不小心使出小法术,但这种事情理论上不该发生。潘妮觉得可能是类似心灵感应的效果,我好像跳过咒语,直接达成了目的。
  我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却听到窸窣声跟某种呻吟声。两扇窗户都开着,我下床往窗外看,然后关上窗户。我检查了两张床底下,甚至冒险施了「躲猫猫快出来!」还有「出来呀出来玩!」,结果我的衣服全都从衣柜里飞了出来。算了,我明天再整理。
  我颤抖着回到床上,房间里怎么突然这么冷?而且,我还是有种附近有东西的感觉。


第15章 赛门
  我醒来时,贝茨并不在寝室里。
  早餐时间,我在食堂到处找他的踪影,还是没看到他。
  我今天的第一堂课是米诺陶开的希腊文,老师在课堂上点了贝茨的名字。(老师的名字其实是米诺斯教授,但因为他是半人半牛,我们都叫他米诺陶5。)
  他喊了贝茨的名字四次。「泰朗斯·碧漆?泰朗斯·贝茨顿·格林─碧漆?」
  我和阿嘉莎环顾教室,然后相视一眼。
  贝茨应该和我上同一堂政治科学课才对,但他也没来。政治科学是潘妮叫我修的,她觉得我打败凡庸之后可能会成为某种领袖。
  如果能在打败凡庸以后活下来,我很乐意天天帮厄本照顾山羊,不过政治科学还挺有趣的,我还是每年都会修。
  贝茨也每年都修这门课,他应该是想在以后重新登上王位吧……
  在大法师掌权以前,贝茨的家族就是老大。
  魔法师没有国王或是女王,但碧漆家就是魔法世界最接近王族的家族了──要不是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挑战他们的权威,他们以前可能还会自己称王。
  贝茨的妈妈是在大法师之前的上一任华特福校长,也就是魔法世界最重要的人物。(大法师的办公室附近有一条走廊,挂满了华特福每一位前任校长的画像,简直像他们碧漆家的族谱。)其实大法师掌权、一切发生变化,都是她的死造成的。
  凡庸派吸血鬼入侵华特福、害死了碧漆校长以后,所有人都惊觉魔法世界「必须」改变,不能继续过以前的生活,任由凡庸与黑暗生物把我们一个一个弄死了。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必须加强防御。
  大法师在一次紧急会议中被选任大法师──巫师集会的首领──也成了华特福的临时校长。(技术上来说,他现在的头衔还是临时校长。)他一拿到权力,就马上开始改革。
  至于他有没有成功,那就要看你问的人是谁了……
  凡庸还在外头为非作歹。
  但自从大法师接任校长,校园里就没再死过人了,我也还活着,所以我个人觉得他做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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