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好酷喔。」潘妮洛普说。她转过来面对我，看到我手里的剑。「我的魔蛇啊，赛门你快把剑收起来。」
　　我没有收剑。「刚才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
　　「潘妮洛普。」
　　「有人返魂来看她了。真是幸运的孩子。」
　　「什么？」我收起法师之剑，「什么返魂？」
　　「赛门，最近『灵纱』升起了。这我们不是在魔法史课学过吗？你应该要知道的。」
　　我扮了个鬼脸，坐回位子上，开始思考自己吃饱了没。
　　「待到第二十转，」潘妮说，「一载渐亏、日夜平起平坐之时，灵纱将会升起，有言欲明者皆可通过，然不可久留。以喜悦与信任迎之，彼等虽已逝，却言之尽实。」
　　她是用引用文献的语气念出来的，可见这是哪一部古书上写的话。
　　「你这样说没什么帮助。」我说。
　　「灵纱升起了。」她又说，「每二十年，灵纱就会升起一次，有话要对生者说的死者就能回到阳间。」
　　「喔……」我说，「我好像有听过这回事──我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神话传说。」
　　「你都学了七年的魔法，可以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吗。」
　　「我哪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传说？又没有人写书跟我解释。我真的需要一本《真的是真的的魔法事情和真的是假的的魔法事情》。」
　　「就只有你一个魔法师不是从小在魔法世界长大，会读这种书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个啊。」
　　「没有圣诞老人这种东西，」我说，「可是牙仙就是真的。这些东西哪有什么规则？」
　　「灵纱是真的。」潘妮说，「是灵纱防止死者的灵魂在阳间徘徊。」
　　「可是它现在升起来了？」我有点想再把剑召唤出来。
　　「秋分快到了，」她说，「到时候日夜会变得一样长，灵纱会变薄、升起，类似烟雾消散的感觉。这时候，死者就会回来对我们说些话。」
　　「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他们吗？」
　　「怎么可能，我也很想遇到啊。只有真的有要事要说的灵魂才回得来，而且他们说的一定要是实话。他们有点像是回来作证的。」
　　「听起来好……戏剧化喔。」
　　「我母亲说，她姑姑二十年前回来过一次，说是有不为人知的宝藏。我妈有点希望她这次可以再回来，提示我们去找更多宝藏。」
　　「是什么样的宝藏啊？」
　　「书。」
　　「不意外。」我决定把我的三明治吃完。把潘妮的水煮蛋也吃掉好了。
　　「但有些时候，」她说，「死者会回来揭露丑闻，比如说有人搞外遇啊、谋杀案的真相啊。有人提出理论，如果死者要说的话能帮助生者实现正义，那他们就比较容易返魂。」
　　「那个人怎么知道？」
　　「这只是一套理论而已。」潘妮说，「不过啊，要是贝儿姨婆回来找我，我一定要趁她消失之前尽量问她各种问题。」
　　我又望向食堂另一边。「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奶奶对她说了什么。」
　　潘妮笑着迭好她的餐盘。「搞不好是她的独家太妃糖配方。」
　　「所以，这些返魂死者……他们不是殭尸吧？」还是先搞清楚比较好。
　　「不是啦，赛门，他们不会伤人的，只有害怕真相的人才会怕他们。」


第10章 大法师
　　我该逼他去的。我也有能力逼他离开学校。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我若明言下令，他还是不会违抗我。
　　我答应要照顾他的。
　　我到底该怎么遵守这样的承诺？那孩子拥有我见过最强大的力量，我到底该怎么照顾他？
　　照顾一份力量，又是什么意思？我该使用它吗？保存它？确保它不落入错误之人手中？
　　我本以为自己能为赛门提供更多帮助，过了这许多年，他理应在我的扶持下习惯了自己的力量、掌握了这份力量才是啊。
　　世上一定有某种法术能帮助他……加强力量的咒语，或是让力量本身变得稳定的仪式。我还未找到这样的法术，但这不表示它不存在。它一定存在！
　　那么，假如我真的找到了……
　　如果无法让那孩子的心神稳固下来，光是稳定力量有用吗？预言可没提到冥顽不灵的孩童。
　　我能把赛门藏起来，不让凡庸找到他。
　　在他做足准备前，我能把他藏在不必面对这一切的所在。
　　我做得到──也应该这么做！我应该命令他离开华特福，他还是会听令照做，他还是会听我的。
　　但假若他拒绝……赛门·雪诺，我会不会完全失去你？


第11章 露西
　　请听我说。
　　他是他们家中第一个就读华特福的子弟，是家中第一个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通过了入学考验的孩子。没有人陪他，他大老远从威尔斯搭火车来学校。
　　大卫。
　　我们都叫他阿卫。（也是有人叫他大笨蛋。）
　　他没有朋友──我猜他从小就没交过朋友。就连我，一开始也算不上是他的朋友。
　　我只是唯一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而已。
　　「魔法世界。」他总是这么说，「什么世界？我问你──这算哪门子的世界？这地方根本就不是学校，学校是用来教育学生的，是用来帮助学生发展未来的──你懂吗？」
　　「『我』有受到教育啊。」我说道。
　　「你有吗？」他的蓝色眼眸闪烁着；他眼里总是闪烁着火光。「你得到了力量，得到了通关密语，这是因为你父亲知道密语，你祖父也知道密语。你是这个秘密具乐部里的人。」
　　「你也是啊，阿卫。」
　　「那不过是因为我的力量太强，他们没借口拒绝我。」
　　「对啊，」我说道，「所以你现在也是具乐部里面的人了。」
　　「我的运气很好。」
　　「你是在说反话吗……」
　　「我的运气很好，」他说道，「但其他人就不走运了。这地方的宗旨并不是分享知识，而是将知识保留在有钱人手里。」
　　「你是指最有力量的人吧。」
　　「有差吗？」他骂道。他总是在义愤填膺地骂别人；他的眼睛总是闪烁着怒火，他的嘴总是在骂人。
　　「所以，你不想来读书啰？」我问道。
　　「你知道吗？教会从前都只用拉丁语举办仪式，他们不认为教众听得懂上帝的话语。」
　　「你是在说基督教吗？基督教的事我不懂。」
　　「露西你说，『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么多人不被允许入学，凭什么我们就可以？」
　　「因为我们的力量最强，必须学会管控与使用我们的魔法。这很重要。」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点难道不是教育力量最弱的人吗？我们难道不该帮助他们善用他们拥有的那一点力量吗？难道只有诗人才有资格读书识字吗？」
　　「我不懂，你到底想要什么？阿卫，你已经来华特福读书了啊，你还想要什么？」
　　「我来了。假如我和重要的人见上面，如果我对碧漆家、格林家的所有人鞠躬哈腰，他们或许会教我最艰涩的咒语，让我参与他们的小团体。那之后呢？我可以学他们过一辈子，确保没有人从我手里抢走权位。」
　　「我不打算用我的魔法做这种事。」
　　他终于稍微停止骂人，眯着眼睛看我。「那露西，你打算做什么？」
　　「去看世界。」
　　「魔法世界？」
　　「不是，是『世界』。」
　　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但时间太短了，灵纱太过厚重。
　　而我的一言一语都需要魔法，盈满灵魂的魔法。


第12章 赛门
　　结果呢，我遇到阿嘉莎的时候身边还真的没有其他人。
　　我躺在草坪上，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大草坪的情景，那时候我看到草地这么漂亮，还以为我们不准踩上去呢。
　　阿嘉莎穿着牛仔裤和雪纺白上衣，她爬上山坡朝我走来，慢慢遮住我上方的阳光。那一瞬间，阳光在她的金发周围照出天使光环。
　　她微笑着，但我看得出来她内心很紧张，不知道是不是特地来找我的。我坐起来，她在我身旁的草地坐下。
　　「嗨。」我说。
　　「嗨，赛门。」
　　「你暑假过得怎么样？」
　　她往我这边投来一个眼神，像是不敢相我会说出这么蠢的一句话，不过她听到我跟她寒暄，似乎还是松了一口气。「还不错，」她说，「没发生什么大事。」
　　「你有出去玩吗？」我问她。
　　「就只有去参加赛马活动而已。」
　　阿嘉莎是障碍超越赛的马术选手，会去参加比赛，她的目标好像是以后当英国国手、出国比赛……之类的。我对赛马一窍不通。她曾经试着说服我上马，结果我还是临阵脱逃了。
　　「赛门，你都屠过龙了，这匹马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的又不是屠马，你是要我骑它耶。」
　　「运气还行吗？」我问她。
　　「还行。」她说，「不过主要是靠技巧。」
　　「喔。」我点点头，「嗯，抱歉。」
　　我有点讨厌跟阿嘉莎讨论赛马──并不是因为我怕马好吗，是因为我说什么都错。有钱人的这些赛马啊、赛船啊、宴会啊，还有马球之类的玩意，我全都一窍不通。阿嘉莎妈妈还有几顶长得像婚宴蛋糕的帽子呢。
　　这些都太浮夸了。我自己的事就已经够我忙了──我得先搞清楚当魔法师是怎么回事，不论如何都没办法像其他人那么轻松自在。
　　说不定阿嘉莎和贝茨还真的比较相配……
　　但他是邪恶的混蛋。
　　我想必是一脸气愤，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你要我走开吗？」
　　「没有。」我说，「没有，我很高兴看到你。」
　　「你还没有正眼看我。」她说。
　　于是，我转过去看她。
　　她好美。
　　我真的很想和她在一起，好想让一切都变得好好的。
　　「赛门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看到──」
　　我打断她。「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倒是有看到『你』。」她越说语气越尖锐，「还有潘妮洛普。我──」
　　我再次打断她。「不对，我的意思是……」我怎么说得牛头不对马嘴，「我是在森林里看到你没错，也看到……他了。可是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嗯，阿嘉莎，我知道你不会的。而且那也是好几个月前的事，那都不重要了。」
　　她困惑地瞪大眼睛。
　　阿嘉莎的眼睛是美丽的棕色，接近金色，还有漂亮的长睫毛，眼睛周围的皮肤还闪闪发亮，她几乎像妖精一样梦幻美丽。（她不是妖精。华特福也欢迎能施咒语的妖精，他们只要找得到学校就可以入学，但从没有妖精选择就读华特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