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作者:兰波·罗威
  文案:
  赛门·雪诺被视为能够拯救魔法世界的天选之子,却偏偏是最不擅长控制魔法的那一个。进入华特福魔法学校的最后一个学年,各种危机接连逼近,而他唯一的室友兼死对头——高傲、神秘又疑似吸血鬼的贝茨——竟迟迟没有返校。当失控的救世主与隐藏身份的贵族少爷被迫并肩,魔法世界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第1章 赛门
  我独自走去公车站。
  每次离开,他们都会为了我的各种文件忙成一团。一整个夏天我们连走路去一趟特易购超市都得找人陪,只差没跟女王申请权限了──结果到了秋天,我只要跟儿童之家签退就可以走了。
  「他读的是『特别』的学校。」我准备离开时,办公室里的其中一个女职员对同事这么说。她们坐在强化压克力围起来的柜台内侧,我从压克力板的洞口把文件推回去给她。「是青少年重犯读的学校喔。」她小声说。
  另一个女人头也不抬。
  我从来不在同一所福利之家住超过一次,可是每到九月谣言还是满天飞。
  第一次是大法师带着我去学校,那年我十一岁,结果到了下一年,他就说我可以自己去华特福了。
  「赛门,你都屠过龙了,走一段路和换几次公车应该不成问题。」
  我不是故意杀那头龙的,它当时应该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我偶尔还会梦到它,梦到火焰从内部吞噬它,就像一张纸被烟头烧穿的洞吞食那样。)
  我走到公车站,边等第一段公车边吃薄荷口味的Aero巧克力。那之后还有第二段公车,然后是火车。
  在火车上坐好以后,我把背包放到腿上,双脚架在对面的座位上,试着小睡一下──但后面几排有个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感觉到他的视线爬上我的后颈。
  可能是变态,也可能是警察。
  或者,也可能是知道有不少势力愿意花钱买我的人头,正伺机行动的骨金猎人……(「是『赏金猎人』啦。」第一次和他们战斗时,我对潘妮洛普说。「不对,是『骨金猎人』。」她回道,「如果成功抓到你,你的骨头和牙齿就归他们。」)
  我换了一节车厢,放弃睡午觉的念头。越是接近华特福,我心里就越静不下来,每年都会考虑跳车用法术一路飙回学校。就算可能会把自己搞昏迷,那个想法还是很诱人。
  我是可以对火车施「动作快」没错,但即使在最理想的情况下那句咒语也不见得能成功,而且我每学期初施的法术都特别容易失控。理论上,我应该要在暑假练习施咒,趁没人看到的时候练一些简单的小咒语,开夜灯或把苹果变成橘子之类的。
  「用咒语扣扣子啊、绑鞋带啊,」波西贝夫老师这么建议,「那之类的小法术。」
  「可是我身上的衣服就只有一个扣子啊。」我对她说。她低头看着我的牛仔裤,我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那就用你的魔法做家事。」她说。「洗碗、擦餐具之类的。」
  我懒得告诉波西贝夫老师,其实我暑假吃的饭都是装在免洗餐盘上,吃饭也是用塑胶餐具(只有叉子和汤匙,连刀也用不上)。
  我今年暑假也都懒得练魔法。
  太无聊了,而且也没意义,连一点帮助也没有。就算练习了,我也不会变成厉害的魔法师,只会暴走而已……
  没有人知道我的魔法为什么长这样,不是像其他人说的什么溪流,而是每次都像他妈的炸弹。
  「不知道耶,」我问起魔法是什么感觉时,潘妮洛普曾这么对我说,「可能像是我体内的一口井吧,井深到我看不见底,也无法想象那个底。不过我不是用水桶取水,而是想象自己把水抽上来,然后只要我保持专注,足量的魔法就会在那里供我取用。」
  潘妮洛普总是很专注,而且她很强。
  阿嘉莎就没那么强了,至少没有潘妮洛普厉害。还有,阿嘉莎不喜欢聊她的魔法。
  但有一年圣诞节,我让她熬夜熬到脑子累得无法正常思考了,那时她告诉我,施咒的感觉就像用一块肌肉出力,然后持续出力。「就像跳舞的前交叉式,」她说,「这样说你听得懂吗?」
  我摇摇头。
  她当时躺在火炉前的狼皮毯上,像只漂亮的小猫一样蜷着身体。「那是芭蕾舞的动作。」她说。「对我来说,施咒的感觉就像让身体尽量维持同一个姿势。」
  贝茨对我说过,他的魔法就像点燃火柴或扣动板机。
  他不是故意对我透露这些的。那是我们五年级的事了,当时我们在森林里和奇美拉战斗,被它困在了角落,贝茨没有独自和它战斗的力量。(拜托,连「大法师」都没有独自对抗奇美拉的力量好吗。)
  「雪诺,快点!」贝茨对我喊道。「干,快点解放啊。快!」
  「没办法。」我试着解释。「又不是你要我解放就能解放。」
  「明明就是。」
  「我没办法直接打开开关。」我说。
  「你『试试看』啊。」
  「干,就说『没办法』了。」我边说边挥剑──我十五岁时已经很擅长用剑了──但是奇美拉并没有实体。(唉,我的运气就是这么差,才刚学会用剑,敌人就全都变成烟啊雾啊那些没有形体的东西。)
  「闭上眼睛,点燃火柴。」贝茨对我说。我们两个都尽量躲在岩石后面,贝茨几乎是用唱的施了一句又一句咒语。
  「什么?」
  「我母亲以前是这么说的。」他说。「在你心中点亮火柴,然后轻轻对火绒吹气。」
  贝茨那家伙对火焰情有独钟,我都很好奇自己怎么还没被他烤焦,或被他绑上火刑柱烧死。
  我们还在读三年级时,他常威胁要帮我办维京人葬礼。「你知道维京人是怎么办葬礼的吗,雪诺?他们都把人跟木柴一起点燃,然后把整个火堆放到海上漂。你的葬礼就办在黑潭吧,可以把你那些没教养的凡人朋友都叫来看。」
  「去死啦。」我每次都努力无视他。
  我没交过凡人朋友,有教养、没教养的都一样。
  凡俗世界的所有人都尽量和我保持距离,潘妮洛普说那是因为他们能隐隐感觉到我的力量,所以会本能地避开我,就像狗避免和主人对上眼那样。(我不是他们的主人啦──不是那个意思好吗。)
  我对魔法师的影响就完全相反,他们爱死魔法的气味了,要让他们讨厌我可不容易。
  只有贝茨例外,他对我免疫,也许是因为我们当了七年的室友,他对我的魔法比较有抗性吧。
  和奇美拉对战的那一晚,贝茨一直对我大吼大叫,最后我直接暴走了。
  几个小时过后,我们一起在焦黑的坑洞里醒来,原本被我们用来当遮蔽物的岩石变成了尘土,奇美拉则是连尘土都不剩,可能是灰飞烟灭了吧。
  贝茨怪我烧了他的眉毛,不过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好端端的,根本就毫发无伤。
  啧,不意外。


第2章 赛门
  每到暑假,我都不让自己去想华特福的事。
  在华特福的第一学年过后,十二岁的我花了一整个夏天的时间想念它。我整天想着自己在学校认识的所有人──潘妮洛普、阿嘉莎、大法师,想着校园与塔楼,下午茶,甜点,魔法。还有「我」有魔法这件事。
  我整天想着华特福魔法学校,整天作白日梦,最后甚至产生了那一切都是场白日梦的感觉,开始怀疑那全部都是我穷极无聊时幻想出来的东西。
  就像小时候,我常幻想长大会成为足球选手,或幻想我爸妈──我的亲生爸妈──会回来接我……
  在我的想象中,我爸是足球员,我妈是漂亮的名模,他们告诉我说他们以前年纪太轻,爸爸必须顾事业,所以不得不把我送去福利之家。
  「可是赛门,我们一直都很想你。」他们会这么对我说。「我们一直都在找你。」然后,他们会带我回家,我从此就住在他们的豪宅里。
  足球明星的豪宅……魔法寄宿学校……
  放到了日光下,这两件事感觉都是天马行空的狂想。(尤其当你一觉醒来,发现房间里还有另外七个没人要的小孩的时候。)
  第一年暑假,我对华特福的回忆被我蹂躏得面目全非,没想到我的车马费和各种文件在秋天寄来了,还有一封大法师写的信……
  是真的。那全都是真的。
  所以到了隔年暑假,我在华特福的第二学年结束之后,我完全不让自己想任何跟魔法有关的事,就这么过了好几个月。我把自己和魔法完全隔开,不让自己去想念它或渴望它。
  我决定让魔法世界在九月像一份大惊喜一样回到我的生命中──前提是它会回来。(结果它真的回来了,目前都还没缺席过。)
  大法师以前说过,说不定哪天可以让我在华特福过暑假──甚至是和他一起过暑假。至于他夏天都去哪,我也不晓得。
  但后来,他觉得我还是每年花一些时间和凡人相处比较好,这样才能和凡人的语言保持联系,还有避免脑子迟钝。「赛门,你要让苦难琢磨你的剑刃。」
  我还以为他是指我的法师之剑,后来才发现他指的是我。
  「我」就是剑刃,我就是大法师的剑。在儿童之家度过的暑假有没有让我变得锐利一点,我是不知道啦……我只知道在凡俗世界过暑假会让我更饥饿,让我深深渴望华特福,那就像──就像对生命的渴望。
  贝茨那边的人──都是些有钱的古老世家──认为只有他们真正了解魔法,只有他们有资格使用魔法。
  但没有任何人像我这么深爱魔法。
  其他魔法师──无论是同学或他们的家长──都不曾体验过没有魔法的生活。
  只有我懂这种感觉。
  所以,我会竭尽全力确保自己还有魔法这个家可回。
  不在学校时我会尽量不去想它,但今年暑假,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上个学年发生了那么多事件,没想到大法师还会关心学期结束、放暑假这种小事。战争都开打了,哪有人会喊暂停,让小朋友回家过暑假的?
  更何况,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照法律规定,我十六岁就能离开福利之家,自己在外面租房子,要在伦敦租一间公寓也可以。(钱不是问题,我有一整个行李袋的矮精灵金币,只有在你把黄金拿给其他魔法师的时候,它才会消失。)
  结果大法师还是一如往常地把我送到新的儿童之家,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没让我离开儿童福利体系,好像我待在儿童之家就不会有危险一样。凡庸完全可以直接召唤我啊──上学期末,他不就把我和潘妮洛普弄到他那边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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