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3 《风中残烛(Candle in the wind)》,英国知名摇滚创作歌手艾尔顿·强(Elton John)的代表作之一。


第4章 潘妮洛普
  太瘦了。他看上去太瘦了。不只是瘦,还有种……很勉强的感觉。
  赛门就是这样,在华特福吃几个月的烤牛肉之后,他的气色就会好起来了。(除了烤牛肉以外,还有约克郡布丁、加了太多牛奶的奶茶。还有肥滋滋的香肠。还有奶油司康三明治。)他肩膀宽阔、鼻型也宽,所以瘦下来时颧骨特别明显,给人一种皮包骨的印象。
  我已经习惯每年秋天看到消瘦的他了,但这次──今天──状况比平时严重。
  他的脸似乎干裂了,眼眶也很红,眼睛周围的皮肤显得粗糙且微微脱皮。他的手也发红,握紧拳头时,指关节白得特别明显。就连他的笑容也不忍直视,太大、太红的笑容和他的脸不相衬。
  我没办法对上他的视线。他经过时,我拉住他的衣袖,但还好他没有停下来,否则我可能就再也不会放开了。我也许会抓住他、抱住他,用咒语把我们带到其他地方,离华特福越远越好。我们可以等一切都结束了再回来,让大法师、碧漆家、凡庸和其他想战斗的各方势力自己开打,先把他们的战争打完再说。我和赛门可以在安克拉治租一间公寓,或去卡萨布兰卡、布拉格,哪里都好。
  我可以整天读书写作,他可以吃饱睡、睡饱吃,这样我们都能活到十九岁,甚至是二十岁。
  我真的很想带他离开──若不是相信只有他能扭转战局,我早就带他一走了之了。
  如果我把赛门偷走,保护他……
  那我们回来时,魔法世界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


第5章 赛门
  食堂里除了我们以外,几乎没有人。
  潘妮洛普坐在桌子上,脚踩着椅子。(她喜欢装出不在乎别人眼光的样子。)
  食堂另一边有几个一二年级生在和家长一起喝下午茶,我注意到那些小孩子和他们的爸妈在偷看我。过几个星期,小孩子就会习惯看到我了,不过这是他们爸妈难得可以看好看满的机会。
  大多数魔法师都知道我是谁,连我都还不晓得自己会来华特福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我以后会来读书了。有一段和我有关的预言──好吧,其实有好几个人都说了类似的预言──说是会有个超强魔法师来帮大家解决所有的问题。
  一者将招致终结。
  一者将使其殒落。
  愿旷世之力崛起,
  拯救吾等于水火。
  最强的法师。天选之子。旷世之力。
  他们说的那家伙理论上就是我。就算到现在,我想一想还是感觉很怪,但也没办法否定他们。没人拥有像我这种力量,虽然我有时候控制不了,也无法把它用在我想要的地方,它仍然是我的力量。
  我刚来华特福那时候,人们好像已经放弃从前的预言了,也有人怀疑最强的法师已经来了又走了,结果没有任何人发现。
  应该没有任何人想到天选之子会是凡俗世界出身,从小和凡人生活在一起。
  从没有过出身凡人家庭的魔法师。
  但我一定是凡人的小孩吧,哪有魔法师不要自己家孩子的?潘妮说,魔法世界没有孤儿这种东西,魔法太珍贵了,大家都会想尽办法保护孩子。
  大法师第一次来接我的时候,并没有对我解释这些,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史上第一个拥有魔法的凡人,不晓得自己是大家见过最强的魔法师。当时,我也不知道有不少魔法师──尤其是大法师的敌人──以为我是他随便捏造的政治工具,是个理了平头、穿着宽松牛仔裤、看上去像十一岁男孩的特洛伊木马。
  刚来华特福那阵子,一些古老世家的人想叫我到处和重要人士见面,让他们亲自检查我到底是不是真货,看看品质有没有过关。
  大法师可不同意,他说多数魔法师都忙着争权夺利和搞一些阴谋诡计,都没看清大局。「赛门,我不会让你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现在想想,还好有他那么努力保护我。能多认识一些魔法师是不错,我也很想更融入魔法师群体,不过我自己也交了一些朋友,都是在我们都还小的时候就认识的,那时候还没有人花太多心思关心我伟大的宿命啊什么有的没的。
  老实说,我的名人身分反而妨碍我在华特福交朋友,大家都知道我身边常常发生爆炸。(可是目前还没有「人」爆炸,这应该算好事吧。)
  我不理那些盯着我看的人,去帮潘妮洛普拿茶点。
  我们读的虽然是自带教堂和护城河的超排外寄宿学校,但华特福的学生并没有被娇生惯养,我们每个人都要自己打扫整理,四年级以后还要自己洗衣服。我们可以用魔法做家事,不过我通常都自己动手做。厨师佩查德和几个帮手负责煮饭,然后到用餐时间学生会轮流帮大家上菜,周末就自助取餐。
  潘妮洛普拿了一盘起司三明治和堆成一座小山的新鲜司康,我像野蛮人一样配着奶油开吃,一下就吃了半条奶油。(我喜欢在司康上放一大块奶油,让外层的油融化,内层还有一小口冰奶油。)潘妮看着我吃,像在看什么有点恶心的东西,不过我还是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想我。
  「你暑假过得好吗?」我边大口吞司康边说。
  「还不错。」她说,「过得满好的。」
  「是喔?」碎屑从我嘴巴乱喷。
  「我和我爸去芝加哥,他在那边的实验室做一些研究,我和麦卡都有帮忙。」一提到男友的名字,她就放松了许多。「麦卡的西班牙语说得好流利,他教了我不少新咒语,我觉得再多学习西班牙文的话,我就能像母语人士那样施咒了。」
  「他还好吗?」
  潘妮洛普红着脸咬一口三明治,没有马上回答。从上次见到她到现在才过几个月而已,她却看起来不一样了,像是长大了。
  华特福的女学生不一定要穿裙子,不过潘妮洛普和阿嘉莎都爱穿。潘妮喜欢穿短褶裙,通常会搭配和学校制服同色系的菱形及膝袜,还有那种有带扣的黑鞋,就像爱丽丝在梦游仙境时穿的那双。
  潘妮的外表一直都比实际年龄小,全身都像小女孩一样圆滚滚的:圆嘟嘟的脸颊、肉肉的腿,膝盖还有凹窝──再加上这身制服,她看上去年纪又更小了。
  话虽这么说……她过完暑假回来,感觉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有点像是穿着小女孩服装的女人了。
  「麦卡过得很好。」她终于把深色头发拨到耳朵后面,开口说,「从他来华特福交换以后,我们就没这么长时间相处过了。」
  「所以你们还是有激情啰?」
  她笑了。「是啊,激情还在。其实,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们是真的在一起。」
  我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努力对她微笑。
  「很恶耶,」她说,「把嘴巴闭上好不好。」
  我乖乖闭嘴。
  「那你呢?」潘妮问我,看得出来是等了很久,终于忍无可忍了。她左顾右盼,然后凑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今年暑假啊。」
  我耸耸肩。「没什么事啊。」
  她叹了口气,又往回靠。「赛门,我又不是故意自己去美国的,我也很想留在英国啊。」
  「不是啦,」我说,「就是没什么事情好说啊。你走了,大家都走了,我又回去儿童之家了。这次是去利物浦。」
  「所以说,大法师他……他就这样把你送走了?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事,他竟然还把你送去儿童之家?」潘妮洛普一脸问号。我也不怪她。
  我才刚被绑架又逃出来,结果大法师二话不说就让我离开了华特福。
  我和潘妮把我们被凡庸绑架的事告诉他时,我还以为大法师会想立刻去抓凡庸。我们知道那个怪物在哪了,也终于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了啊!
  从我入学以来,凡庸动不动就来攻击华特福,他会派黑魔物来、自己则躲起来,他还会在魔法大气层留下一块又一块死角。这次,我们终于找到「线索」了。
  我很想去找他,很想好好惩罚他,很想和大法师并肩作战,一举结束这场战争。
  潘妮洛普清了清喉咙,我想必是把心里的迷惘都写在脸上了。「你和阿嘉莎谈过了吗?」她问。
  「阿嘉莎?」我接着帮下一块司康涂奶油,可惜它已经凉了,奶油没有融化。潘妮举起右手,戒指上巨大的紫色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热情如火!」
  好浪费法力,她每次都这样在我身上浪费魔法。奶油融化在突然热得直冒烟的司康上,我被烫得把它从左手抛到右手、右手抛回左手。「阿嘉莎暑假不准跟我联络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还以为她这次会找别的方法联络你。」潘妮洛普说,「非常时期就该用非常手段嘛,她不是该为自己辩解一下吗?」
  我放弃太烫的司康,让它落回盘子上。「她不可能不听大法师或她爸妈的话啊。」
  潘妮默默注视着我。她也是阿嘉莎的朋友,不过潘妮洛普比较会去批评阿嘉莎。我的工作不是批评阿嘉莎,是当她的男朋友。
  潘妮叹了口气,别过头,踢了踢脚下的椅子。「所以,就这样?什么事都没有?没有半点进展?又过了一个寻常的暑假?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平时动不动就乱踢东西的人是我,但我已经花了一整个夏天到处踢墙壁,用奇怪眼神看我的人也都被踢了个遍,现在总该收脚了。我耸耸肩膀,「就继续上学啰。」
  潘妮洛普不肯回她的寝室。
  她说翠铃的女朋友也提早回来了,她们可没在管什么私人界线的。「我有跟你说吗?翠铃暑假去穿耳洞了,她在耳朵最尖的地方挂了吵得要命的大铃铛。」
  有时候,我怀疑潘妮对翠铃的诽谤已经接近物种歧视了。我对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说得倒轻松,」她又瘫倒在贝茨的床上,「跟小精灵住同一间寝室的人又不是你。」
  「我的室友可是吸血鬼耶!」我反驳。
  「这是未经证实的臆测。」
  「你难道觉得贝茨不是吸血鬼?」
  「我知道他是啊,」她说,「但我们还是提不出证据,毕竟没亲眼看过他喝血。」
  我坐在窗台上,稍微往外面的护城河倾斜,一只手扶着往外推开的那扇窗,嗤之以鼻道:「我们看过他满身是血的样子,还在茔窟里找到好几堆被吸干的老鼠,还记得它们身上的牙印吗……我不是说过吗?他作恶梦的时候脸颊会鼓鼓的,像是嘴巴里多了几颗牙齿一样。」
  「都是间接证据。」潘妮说,「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明明知道人家是吸血鬼,还要在他夜惊的时候去偷看他。」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