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42:46

  「我跟他住在一起耶!当然要保持警惕啊。」
  她翻了个白眼。「贝茨不可能在寝室里伤害你的。」
  她说得没错,贝茨确实做不到。我们的寝室都施了防止室友互相背叛的法术──「室友革令」,贝茨只要在房间里对我造成任何肢体上的伤害,就会被赶出学校。
  阿嘉莎的爸爸──维彼罗医师──说他还在学的时候就看过,一个男生揍了他室友一拳,结果就被一股力量吸出窗户、摔到校门外。校门再也没为他开启过。
  在我们还小的时候,学校会先警告你:一二年级生要是试着殴打或伤害室友,手就会变得又冷又僵硬。我一年级曾经对贝茨丢一本书,那之后过了三天,我的手才终于解冻。
  贝茨一次都没违反过革令,连我们还是小屁孩的时候也没有。
  「谁知道他睡着了以后会不会突然攻击人啊。」我说。
  「你知道啊,」潘妮说,「你不是整天盯着他吗?」
  「我跟黑魔物住在一起,不小心一点怎么行!」
  「要拿你的吸血鬼跟我换小精灵吗?我很乐意。寝室里可没有防止室友把你活活烦死的革令。」
  我和潘妮回食堂拿晚餐──烤甘薯、香肠和偏硬的白面包,全部带回我房间。贝茨也在的话,我们就没办法这样在房间吃饭聊天了,他一定会立刻举发潘妮。
  我们两个悠悠哉哉地在房间里,不用躲什么人,也不用跟别人战斗,欢乐得简直像在开派对。潘妮洛普说,等我们以后一起租房子,就可以整天过这种生活了……
  但我们没有那个未来。战争一结束,她就会搬去美国了,甚至在那之前她可能就会先走。
  那我呢?我会跟阿嘉莎同居。
  我和阿嘉莎会想办法解决这次的问题,以前的各种问题还不是都顺利解决了?我们两个很适合啊,我们毕业后应该会结婚──阿嘉莎的爸妈就是在华特福毕业后结婚的。我知道她想住在乡下……我买不起乡村别墅,不过她很有钱,她应该也会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我请阿嘉莎爸爸帮忙的话,他应该也会想办法帮我弄到一份工作。
  想想这些也不错。如果能活得够久,活到必须为自己的未来与工作烦恼,那该有多好。
  潘妮洛普一吃完晚餐就拍掉手上的碎屑。「好吧。」
  我哀声说:「不要啦。」
  「什么『不要啦』?」
  「先不要想策略啦,我们才刚到没多久,我都还没安顿下来耶。」
  她环顾房间。「赛门,你有什么好安顿的?你不是只带了两条运动裤吗?行李不是都拿出来放好了吗?」
  「我在享受宁静好时光。」我把她的餐盘拿过来,开始帮她把香肠吃完。
  「现在没有『宁』,」她说,「就只有『静』而已,越静我越紧张。我们需要制定计画。」
  「『这』就是宁静啊。贝茨还没来,而且你看──」我挥了挥她的叉子,「──没有东西来攻击我们。」
  「胡说八道,你不是才刚把一只哥布林打死吗?赛门 ,」她说,「我们是悠闲地过了两个月没错,但这不表示战争也跟着暂停了啊。」
  我又哀叹一声。「你怎么说话的样子跟大法师越来越像了。」我含着满口食物说。
  「他居然一整个暑假都没理你,真的太夸张了。」
  「他应该忙着在处理『战争』的事吧。」
  潘妮叹了口气,双手抱胸。她在等我理性地跟她对话。
  要等就慢慢等。
  战争就是战争。
  讨论「战争」的事没有意义,反正它迟早会来。其实它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两三场──逐渐升温的内斗、魔法师和黑魔物之间本来就存在的敌对关系,还有我们跟凡庸之间不知道是什么的关系,而这些总有一天都会找上门来……
  「好吧。」潘妮又说。应该是我的表情足够痛苦,她下一句说的竟然是:「反正战争也不会跑不见,我们明天再来讨论好了。」
  我把她的餐盘清干净,潘妮舒舒服服地躺在贝茨的床上,我甚至没有念她。我在自己的床上躺下,听她说起搭飞机、美国的超市,还有麦卡的大家族。
  她说到最近听了一首歌,她觉得那首歌以后有机会成为咒语,但我实在想不到「有空叩我4」能有什么用处。她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潘妮洛普?」她没有回应。我从我的床上探过去,用枕头甩她的腿──两张床摆得很近,贝茨甚至不用下床就能杀我……好吧,反过来说,我不用下床也杀得了他。「潘妮。」
  「干嘛?」她对着贝茨的枕头说。
  「你该回寝室了。」
  「不要。」
  「一定要。你要是跑来男生寝室被逮到,信不信大法师会给你停学处分。」
  「处分就处分,我也巴不得多一点休闲时间。」
  我下床站在她旁边,她的深色头发铺开在枕头上,眼镜压着脸颊,不小心拉高的裙子露出一截丰满又平滑的大腿。
  我捏了她一把,她吓得跳起来。
  「走啦,」我说,「我送你回去。」
  潘妮调整一下眼镜,把揪成一团的上衣拉好。「不要,我才不让你知道我是怎么通过结界的。」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耶,你不跟我说也太过分了吧。」
  「我喜欢看你在那边想破头。」
  我打开房门,探出头往楼梯下方看,没看到或听到任何人。
  「好啦。」我帮她开着门,「晚安。」
  潘妮和我擦身而过。「晚安啰,赛门。明天见。」
  我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返校真好。「明天见。」
  她一走,我就换上学校给的睡衣;贝茨会特地从家里带睡衣来穿,不过我挺喜欢学校的这一套。我在儿福中心都不穿睡衣睡觉,总觉得……总觉得那就像是把弱点暴露给别人看。我换好衣服,边叹气边爬上床。
  只有来到华特福、贝茨还没到校的时候,我才终于能安稳地睡一觉。
  我不知道自己是几点醒来的,寝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一束月光划过我的床铺。
  我看到一个女人站在窗边,起初还以为是潘妮,然后那个人影一动,我又觉得是贝茨。
  然后我想说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又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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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原文为Call Me Maybe,加拿大歌手卡莉蕾(Carly Rae Jepsen)的代表作之一。


第6章 露西
  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但时间太短了。
  我的声音太过微弱。


第7章 赛门
  太阳才刚出来,我就听到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我用毯子盖住头。「走开啦。」反正潘妮还是会照样说她想说的,马上唠叨着把我整个暑假对她的想念全部洗刷干净。
  有人清了清喉咙。
  我睁开眼睛,看到大法师站在寝室门口,一脸好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笑意之下还藏着某种黑暗的情绪。
  「老师好。」我坐起身,「抱歉。」
  「赛门,不用道歉,你应该没听到我敲门吧。」
  「没听到……我先,呃,我……穿个衣服。」
  「不用了,没关系。」他边说边走到窗边,穿过房间时特地离贝茨的床远远的──就算是大法师也会怕吸血鬼,不过他不会用「怕」这个字,而是会说自己对他们「抱持戒心」或「态度审慎」。
  「抱歉,昨天我不在,没能迎接你返校。」他说,「回来的路上还顺利吗?」
  我推开毯子、坐在床缘,虽然身上还穿着睡衣,但至少有坐直。「还好。」我说,「其实,那个……不算是还好。我的计程车司机是哥布林。」
  「又是哥布林?」他从窗前转回来看我,双手背在身后。「它们还真是固执。它是单独行动吗?」
  「是的,老师。他想把我直接载走。」
  大法师摇了摇头。「它们都没想过要两个一组行动。你对它用了什么咒语?」
  「老师,我是用剑解决的。」我咬住嘴唇。
  「好吧。」他说。
  「还有用『人间蒸发』把现场清干净。」
  大法师扬起眉头。「很不错啊,赛门。」他低头看着我的睡衣与赤脚,然后抬头端详我的脸。「那今年暑假呢?有什么事要跟我报告的吗?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状?」
  「有的话我会联络你的,老师。」(必要的话,我是可以联络他没错,我有他的手机号码,也可以派小鸟去通知他。)
  大法师点点头。「那就好。」他又看了我几秒,然后转回去看窗外,像是已经把我身上该观察的东西都观察完了。阳光洒在他浓密的棕发上,在那一瞬间,他看上去比平常更像电视上那种走路大摇大摆的冒险者。
  他身上穿着制服:深绿色帆布紧身裤、皮革高筒靴、有小口袋的绿色束腰上衣,加工皮带上挂着编织剑鞘与剑。他的剑和我的法师之剑不同,没有隐形效果。
  潘妮妈妈──班思教授──说过,以前的大法师都会穿戴正式的风帽与披风,以前的华特福校长则是穿长袍戴学位帽。她说大法师的制服是他自己发明的,她都把那套服装称作大法师的戏服。
  除了大法师的对头以外,最恨他的人应该就是班思教授了。我几乎从没听过潘妮爸爸说话,只有在潘妮妈妈滔滔不绝地骂大法师时,他才会搭着太太的手说:「好啦,蜜塔莉……」潘妮妈妈则会说:「抱歉了,赛门,我知道大法师是你的养父……」
  但他其实不算是,至少他从没以我的家人自居,而是一直把我当盟友看待──连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也一样。第一次带我来华特福时,他请我在他的办公室里坐下,然后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他说到鬼祟的凡庸、消失的魔法、魔法大气中像是通讯死角的孔洞。
  那时候我还在努力接受「魔法是真的」这件事,他就在那边说有东西在扼杀魔法──吞噬它、终结它,只有我能阻止那股力量。
  「赛门,你现在年纪还太小了,才十一岁而已,我不该对你说这些,但是再瞒着你就对你太不公平了。鬼祟的凡庸是有史以来对魔法世界最大的威胁,他非常强大、力量也遍布各地,和他作战就像是在疲惫不堪时抗拒睡意。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得和他战斗。我们想保护你,我也发誓要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你,但赛门,你必须尽快学会保护自己。
  「他是对我们最恐怖的威胁,而你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十一岁的我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连一句问题也说不出来。我的年纪还太小了,只想再看大法师变变魔术,再看他让地图自动铺开来。
  就读华特福的第一年,我一直告诉自己这都是一场梦。第二年,我一直告诉自己这些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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