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与共（近代现代）——群玉非玉

　　送餐的人也来了，秋辞接过，礼貌道谢。
　　“这么沉吗，还不进来。”裴骜扯着嗓子喊，又黏叽叽道，“我要饿死了，老公～”
　　百灵在震惊错愕中皱起眉头，抓着包包的手不由攥紧。再看秋辞，与裴骜差不多的身高，肩宽腿长，看着比裴骜多几分沉着冷静。
　　“请进。”秋辞再次邀请，心中暗叹，真是天意，在床上如何意乱情迷，煎熬难耐都不肯松口的人，非得现在叫，偏又亲昵自然，已经叫过千百遍似的。
　　裴骜久等不到，自己走了出来，原本轻松快意的脸色在看到百灵的那一刻变得警惕漠然，淡淡一声：“妈。”
　　百灵将裴骜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她痛心疾首，进退不得。
　　“穿好衣服。”秋辞扭头对裴骜说，只他们二人在，裴骜总裸着上身。
　　裴骜顿了顿，扭头走开，他岂能不知自己在场，反而让百灵没了台阶。
　　“进来吧，阿姨。”秋辞又道。
　　百灵进到屋里，老狼跑了过来，它在几米开外停下，看看秋辞和百灵，又看厨房背对着的裴骜。
　　“您吃过饭了吗？”秋辞问道，微风细雨般柔和。
　　百灵晚上是不吃饭的，如今却道：“没有。”
　　“请坐。”秋辞拉开椅子，绅士非常。
　　根本用不着什么盘碟碗筷，饭菜是被盛在精美的餐具里送来的。
　　“过来吃饭，裴骜。”秋辞边往外拿，边招呼裴骜。
　　裴骜过来在秋辞旁边坐下，正对着百灵，他本还饥肠辘辘，现在竟一点胃口没有。
　　三人相对而坐，谁也不先动筷。
　　百灵意识到秋辞的教养不允许他先动筷子，便夹了一块肉，迟疑一下，放进裴骜碗里。
　　裴骜先夹了一块肉给秋辞，才将自己碗里的夹起放进嘴里。
　　“你，你不是在上学吗？”百灵挑起话题。
　　“周五下午没有课，所以我通常今天回来。”秋辞含笑答道，一句话便表明他每周都会回来。
　　“还有几年毕业。”百灵看了看裴骜 ，他低着头只管吃，什么新菜都要先夹给秋辞。
　　“不到三年，”秋辞说，想了想又道，“明年应该也会工作。”
　　裴骜抬头：“去哪儿。”
　　“京市，航空航天。”秋辞瞥了眼裴骜，又看向百灵，含蓄一笑。
　　裴骜哼了一声，不知是不满意，还是太得意。
　　气氛有些微妙，百灵万分纠结，她看着这俩人，若是朋友兄弟，那真是再登对不过，若是旁的……她又想起刚刚那声老公。
　　两眼一闭，百灵不由长吁，她来这儿是想找裴骜好好谈谈，就拿她身边的真人真事举例，告诉他这条路有多少艰难坎坷，要面对多少白眼非议……
　　如今看来，竟大可不必了。
　　秋辞低头，手边的盘子已经堆了半盘肉，他不动声色地夹起放进嘴里。
　　百灵动了动手指，犹豫再三后拿起筷子，夹了一朵西兰花给秋辞：“不能只吃肉。”
　　裴骜的咀嚼因百灵这句话瞬间慢了下来，眼眶一红，竟怎么也咽不下去。
　　“谢谢阿姨。”秋辞快速瞥了眼旁边的人，但见他腮帮子鼓起，手也僵硬蜷着。
　　秋辞感同身受似的，不禁伸手覆在裴骜手上，动作虽然在桌下，百灵也能瞧的明白。
　　临走时，百灵站在门口对裴骜说：“明天去姥姥家一趟吧，她很想你。”
　　裴骜沉吟，他并非不愿意，只是不想将秋辞晾在一边，他难得回来。
　　“可以带着朋友，”百灵看了一眼秋辞，又对裴骜说，“去的话，提前告诉我，我……”
　　裴骜上前一步，弯腰搂住百灵，喃喃道：“妈妈。”
　　百灵鼻尖一酸，小时候凡有求于她或者受了委屈，裴骜就是这样伏在她肩膀。现在呢，她的宝贝是在求救还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百灵不由忆起裴骜第一次喊妈妈，在他九个月大的时候，那一刻，她的愿望是什么，她只愿他健康快乐，无忧无虑， 尝遍这世间所有甜，而不受一点苦。
　　百灵瞬间开悟，又恼自己悟得这样迟，以致裴骜这几年都泡在苦水里。
　　“你去吗？”临睡前，裴骜终于问出了口，他知道秋辞不爱跟外人亲近，何况是极大可能对他不友善的人。
　　“我今天表现的好吗？”秋辞反问，见裴骜愣神，进而道，“在你妈妈面前。”
　　裴骜点头，将他搂进怀里，闭眼道：“很好。”
　　裴骜感到欣慰，又觉得让秋辞受了委屈，他可以逼秋辞说话，但是在其他人面前，他希望秋辞有沉默的权利，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事事周全，他爱秋辞本身，本身就有的一切。
　　“我明天会表现的更好。”秋辞抬头，眼睛晶亮，向裴骜保证。
　　裴骜低头，眼神柔的要滴出水淌出蜜来：“会觉得辛苦吗？”
　　秋辞摇头：“不会。”
　　“真的吗？”裴骜搂着秋辞脖子的那只手，摸上了他的耳垂，轻轻又细细地研磨。
　　“真的。”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艰难。”裴骜苦涩地笑，为秋辞的委屈求全而难过。
　　秋辞侧过脸吻他的手心：“裴骜，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第61章 事缓则圆
　　老太太满头茂密银发，眼睛清明，精神矍铄，依稀可见年轻时非同寻常的容颜，裴骜的丹凤眼正遗传自母系一脉。
　　秋辞随裴骜也喊姥姥，老太太看着秋辞连连赞叹。
　　裴骜听着老太太的溢美之词，扭头看着秋辞，勾唇一笑，得意非常，百灵给他使眼色也无济于事。
　　“快过来坐。”老太太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秋辞乖巧过去，坐下后又喊姥姥，裴骜过去在百灵旁边坐下。
　　“你跟裴骜……”
　　老太太话音未落，秋辞便道：“我们是高中同学。”
　　老太太微微错愕，扫了一眼百灵，又才笑道：“难得，学没上几天，交个朋友这么多年还没走散。”
　　“妈，这孩子很优秀，哈工大，本硕博连读。”百灵被老太太那一眼看得直发怵，欲盖弥彰。
　　老太太的目光还在秋辞身上，漫不经心道：“我知道。”
　　裴骜和百灵对视一眼，一个紧张一个坦然。
　　“我看他就是个顶好的孩子，”老太太看着百灵指了指旁边的裴骜，“再看看他，一脑门邪乎劲儿，像个好的吗？”
　　百灵一颗心平稳着陆，讪讪地笑。
　　裴骜不乐意了，走过去给老太太垂肩捏腿：“我要是不好，他这样的好人能跟我做朋友吗？”
　　'做朋友'这三个字上裴骜特意加了重音，或许还有别的，秋辞蹙眉瞧他，眼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从早上到进门前，秋辞一直嘱咐他不要乱说话，他虽不高兴，却也回回都应了。现在又说这种引人遐想无限的话，说他易燃易爆炸都是赞美，他是抱着炸弹上赶着找火源。
　　老太太咬着牙，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轻轻点了几下：“你呀，现世宝。”
　　秋辞看得愣神，不由想起了外婆，她也曾这样爱意切切地看着自己。
　　“姥姥，我来啦。”
　　不见其人，但闻其声，是秦御。
　　这不是巧合，秦御是百灵搬来的兵，万一事情失控，他算个帮手。
　　至于为什么失控，那肯定是因为裴骜，失控到什么程度，还是取决于裴骜。
　　“呦呵，都在呢。”秦御两手插兜，装作巧合，又看秋辞，“好久不见啊，学霸。”
　　“你好，秦御。”秋辞淡淡道。
　　秦御尴尬了一瞬，他时时困惑，秋辞这样寡淡到没有一点人味儿的人，他这表哥怎么就情根深种了，他们在一起干什么，怎么柏拉图。
　　饭后，老太太想去钓鱼，秦御非要玩牌，秋辞推说不会，老太太让他在边上看着，会了再上手。
　　两圈下来，秋辞便做起了老太太的军师，他能记住所有已经亮明的牌，并且能分清是谁打的，由此推理出他们都要什么牌。
　　老太太全胜，百灵和裴骜只是相陪，无所谓输赢，只有秦御，不服不忿，不许秋辞再说话。
　　“技不如人就算了，赌品还这么差。”裴骜取笑他。
　　秦御一急，脱口而出：“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一家子联合起来赢我钱。”
　　裴骜眯眼，怪笑着瞧他。
　　百灵赶忙道：“都是一家子，都不是外人。”
　　老太太扭头，秋辞回以淡淡一笑，当真是清风霁月。
　　秦御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心里一慌，再难继续：“不玩了，去钓鱼。”
　　后花园，百灵和秋辞各坐在老太太两边，裴骜和秋辞中间隔着秦御。
　　本是闲钓，只为静心，各自都不说话，秦御很菜但是好胜心却强，又要开始比。
　　“谁不比你强，消停会儿。”裴骜睨他一眼。
　　秦御歪着嘴磨牙，他的心无法安宁，所以到最后，他也只钓到一条小黄鱼，他将那鱼摊在手心，鱼的两腮鼓起，嘴巴极尽张开。
　　好可怜，秦御将手浸入水里，鱼儿飞快游脱他掌心。
　　裴骜看他时而开朗时而丧气，又苦又冤的模样，仿佛看到了曾经分裂的自己。
　　“随你怎样吧，哭得时候别找我就行。”裴骜盯着自己的杆头，漫不经心道。
　　秋辞的手闻言一抖，不确定是不是有鱼上钩。
　　秦御听得一清二楚，却不知该如何理解，一颗心狂跳，脸也红了。
　　午饭，打牌，钓鱼，晚饭，秋辞始终在老太太旁边，恰如其分的与她交流对话，与裴骜对视的次数寥寥无几。
　　起先裴骜并不觉得有什么，一整天下来，他渐渐便不高兴了，吃完饭的时候他盯着秋辞看，那人都不待瞧他一下。
　　裴骜把秋辞的行为理解为躲避，进而上升到他不愿意对自己负责。
　　秋辞从洗漱台的玻璃镜里看到裴骜推门进来，堵在门上，表情不阴不晴，眼睛半敛，下巴微抬。
　　秋辞低头洗手：“外面都是人，你注意点。”
　　“注意什么。”
　　“两个男人在卫生间不奇怪吗？”秋辞转身，淡淡地看他。
　　“两个男人在一个卫生间就奇怪了？在一个床上就不奇怪吗？”裴骜阴阳怪气道。
　　秋辞蹙眉，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要是从前，他肯定一声不吭地离开，不费任何口舌。
　　“怎么了吗？”秋辞过去，拉住他一只手，算是安抚。
　　裴骜顶到脑门的火儿瞬间熄了大半，眼里的不悦转瞬即变，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神经质，想到昨晚秋辞说今天要好好表现的那些话，也知道事情要循序渐进，不能猛然让老太太知道，更明白百灵的好意，秦御又为什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