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与共(近代现代)——群玉非玉

分类:2026

作者:群玉非玉
更新:2026-09-23 20:19:32

  秋辞在门口站立,又上前在它面前蹲下,揉搓着它的脑袋,轻声问:“饿吗?”
  “我喂过了。”有人接话。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是张曼惯用的栀子花香。
  这一切都透着陌生,却又奇异地和某些尘封的记忆重叠——比如小时候顾行迟总爱把他抱在膝头,用下巴蹭他的发顶。比如他总是假装不懂,缠着顾行迟给他讲题,结果在他旁边睡过去,醒来手边是一张他流着口水的简笔画......
  秋辞抬头,看见张曼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真丝睡袍,正扶着扶手往下走,发间还别着一支玉质发簪。她看上去确实是一个品味高洁,气质高雅,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躲起来哭的娇弱女人。
  她的面色和语气还算平和:“怎么不住校,有人影响你学习?”
  ”没有。”
  秋辞默默看着栓着老狼的绳索,没钥匙打不开。他干脆坐在地上,拿出包里的狗粮放在手上喂它。
  张曼在离他最近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地上的一人一狗——
  “那也应该租个大一点的,那地方住狗都逼仄,怎么住人。”
  秋辞不语。
  “这狗哪儿来的,这种是德牧?看着挺凶。”
  “钥匙给我。”秋辞回头看她,眼睛像平静的湖。
  张曼抚了抚旁边的沙发,目光掠过秋辞的眼神,又落到德牧身上,嘴角牵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过来坐。”
  秋辞将书包随意丢在一边,在张曼旁边坐下。
  “我让人在楼上给你收拾出一间朝南的卧室,采光好,也安静。"张曼看着秋辞,认真而悠远,好像在看他,又像在回忆。
  “我不住这儿。”秋辞看着桌子上的宝格丽的商品价目书,干脆的回绝。
  “你还在记恨我。”
  “我在外面住惯了。”秋辞的声音很轻,目光从价目书上移开,落在老狼身上。
  张曼端起桌上的茶杯,那里面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我有苦衷。”
  ”我知道,”秋辞深呼吸,又淡淡重复道,“我知道。”
  张曼的手立刻攥紧,脸色惨白:“你...知道?”
  秋辞扭头看她,平静淡然:“都知道。”
  他们母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的对视过了,随着秋辞的长成,二人都在有意地避免这种对视,这往往是灾难的开始,秋辞只有一颗虎牙随了张曼,其他都随了父亲秋鸿,张曼爱极恨极的男人。
  原来她无法宣之于口的情仇,竟然有第二人知道,这个人竟是自己的儿子。
  “你......你......”张曼说不上来一个字,她该问他知道什么?还是追究他如何得知。
  她突然垂头低笑,这不可笑吗,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笑。小时候拿他撒气还能控制,长大后越来越像了,而秋辞不求饶,不哭嚎只会让她更生气,怎么连性格都如出一辙。以至有几次打完之后甚至需要请病假,打完就后悔,不知在某个戳中她痛点的时刻接着打。
  上了高中后秋辞提出要住校,她同意了,她怕不等儿子成年就先被她哪天失手打死了。
  此后,除了打钱,她几乎不过问秋辞的任何事,秋辞有两年没回来过,开家长会碰一面,吃顿饭,仅是如此。寒暑假他会回成都姥姥家,或者打工赚钱,过年也只是一条问候信息,再无其他。
  今天这一遭,完全是因为昨天晚上顾远聊家常似的告诉她,秋辞从来没住过校,他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还养了一条狗。
  她醒了一夜,想了一夜,越想越怕,越想越气,她认定秋辞跟秋鸿取得了联系,这绝对不可以,她不可能让那人白白就拥有一个保送清华的儿子。
  张曼在回忆里,再次陷入疯魔,她脸上的悲恸瞬间全无——
  “狗哪儿来的。”
  秋辞舔了舔嘴唇,站了起来:“他给的。”
  “他是谁。”张曼也站了起来,她的躯体已经开始细微的颤抖,她环紧自己的双臂,企图保持气势上的高位。
  “秋鸿。”
  “秋鸿是谁。”问出这句话,张曼才发现,自己的声带抑制不住的颤抖,就像在极寒之地她却只穿了薄杉,连呼吸都会带动每个器官发出痛苦的共振。
  “一个可怜人。”秋辞与张曼对视,他体内咆哮的是被拴了多年的野马,套在他脖子上的缰绳最初是弱小,后来是血缘,可是这绳子勒了太久,也勒得太紧,他想扯断它,即使只有片刻自由,哪怕之后由自己亲自套上。
  Pia Pia
  这俩巴掌在空旷的客厅甚至有回响,秋辞的脸瞬间红起一片,与别处冷白的相比这红痕触目惊心。
  “比我可怜吗?有你可怜吗?”张曼意外地冷静了,她体内名为恐惧的东西都随着这俩巴掌甩了出去,她只觉得别人欠她的,至少那个男人和他的儿子欠她的。
  老狼因为秋辞挨了打激烈地叫着,身体不住地往前猛扑。
  秋辞朝它笑着摇头,按了按手示意它安静,它的眼神愈发焦急,却闭上了嘴。


第6章 一顿毒打
  “我不可怜吗?”张曼气定神闲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仿佛这两巴掌也打在了秋鸿的脸上。
  秋辞淡然道:“他不可怜吗?”
  “你!”张曼的嚣张气焰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还想打人,举起的手臂却使不上一点力,只能无力地垂下。
  秋辞不像受害者,他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疼,只是心平气和地陈述一个众人皆知的事实,正是这份平静,比激烈的对抗更让张曼感到难堪与愤怒。
  “我忘了,你姓秋,你也姓秋......”张曼重复着,愤恨而慌张地看着秋辞,又看向一边的狗。
  话既然说到这,秋辞淡漠的表情才有了些许裂痕:“你不觉得你的恨太不讲理了吗?”
  张曼失神不语,但是她听得见。
  “我们都付出了惨重代价,还不能停下来吗?”
  “我没有怨你,他也没有。能不能让这事儿过去,好好过日子。”
  张曼依旧不说话,转身走了。
  秋辞在老狼面前蹲下,摩擦着它的脸和下巴:“别害怕。”
  狗舔了舔他脸上的红痕,不断往秋辞怀里蹭。
  秋辞搂着它,安抚着它的不安。
  一声脆响,背后裂开一般火辣辣的疼,原本半跪着的姿势,不由全扑在了地上。
  张曼看着弱不禁风,平时连稍大的鱼盘都费力拿起,却在打秋辞这件事上有耗不完的力气。
  “你竟向着他说话,你怎么敢向着他说话,狼心狗肺的东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愤怒、委屈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
  秋辞回头,只见张曼手上拿着一条蛇皮纹状的真皮腰带,又细又长,金属扣泛着冷硬的光。
  秋辞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后腰的疼痛却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背上瞬间渗起冷汗。
  老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深棕色的眼睛有点发红,它盯着张曼,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像一头即将发起攻击的猛兽。
  张曼被它凶狠的模样震慑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皮带却再次扬起,秋辞往前挪了一个跪步将老狼紧搂在怀里。
  “我给的钱你不花,我让你出国你不去,我送你房子你不要,偏要住在破房子里,这畜生他送的是吗!你背着我跟他见面了是吗!你不是都记得吗,为什么当年不跟他,为什么我带你走你就走,我,我们三个当初就该同归于尽!”张曼彻底疯了,完全红了眼,发间的玉簪早掉在地上摔成了几段,她眼睁睁看着纯白的校服上渐渐渗出血迹也不肯罢休。
  为什么?因为他天真的以为母亲不能没有孩子,母爱可以让她重新振作、重拾信心。
  “你最好...最好打死我。”秋辞的声音低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说完便陷入昏迷,在意识完全消失前,他似乎看到了门口出现了一个人,西装革履,高大挺拔,他无声的呐喊:“哥哥…”
  不是,不是顾行迟,他此时正在高新产业园区和几个朋友在一起探讨对比欧洲风电和智能化房产项目的前期投入额、投资回报率和跨国控制。
  顾远打了电话进来,他看了会儿,拿起手机,身体后仰靠在椅背—
  “回家一趟。”顾远的声音沉着,听不出一点着急。
  顾行迟以为他只是突然想起他还有个儿子,偶尔也需要了解下他的动态,便说:“我在谈事儿,晚上回去。”
  “就现在。”顾远是这样的,他擅长命令人。
  “什么事儿,我走不开。”
  “回来把秋辞带走,他受了点伤。”顾远说完便挂了电话。
  顾行迟脑袋突然嗡的一下,耳鸣眼花,他晃了晃脑袋又恢复正常。
  他太知道顾远口中所谓“受了点伤”意味着什么。
  从来不知道马路上的红灯竟然这么密集,几乎刚起步就要急刹停下,而60秒、90秒也从来没有如此漫长。
  时隔四年,他第一次给秋辞拨了电话,手和心抑制不住的发抖。
  连拨了三次,忙音冰冷。
  车窗外的街道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始终无法接通的名字,顾行迟的心脏无形被什么东西攥紧,明明跳得飞快,又有种喘不上气来的虚弱。
  他猛地踩下油门,黑色的劳斯莱斯如离弦之箭冲破红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得路边行人纷纷侧目。
  顾行迟大步跑进客厅时,最先刺入他眼睛的是秋辞背上的血痕,几乎要连成一片,随着他走近,脸上明显的掌印也戳进他的心,旁边是呜咽着的一只德牧。
  顾远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落在张曼身上,张曼低着头坐的笔直,像一尊塑像。
  “谁干的。”顾行迟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任谁都不敢承认。
  “先给他治伤吧,问题应该不大,好在是男孩子,留点疤也没什么。”顾远这次语气倒不像平时那么强硬,可这话冰冷,顾行迟不由打了个牙颤。
  顾行迟知道他问不出什么,撂狠话也毫无意义。
  “把它解开,我要带走。”他挎上秋辞的书包,打横抱起了他。
  老狼被解开的瞬间,全力冲向张曼,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张曼连叫都来不及,老狼已经咬住了她的右手,那只扇秋辞巴掌,拿鞭子抽秋辞后背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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