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与共(近代现代)——群玉非玉

分类:2026

作者:群玉非玉
更新:2026-09-23 20:19:32

  “走动走动,总那样趴着也很累。”
  “他又不是你的员工,你少指挥他,他想站着就站着,想趴着就趴着。”裴骜不满地瞥了顾行迟一眼,年纪轻轻,老气横秋。
  顾行迟反驳:“你少掺和,他是我弟弟。”
  “他是我朋友。”裴骜冲着顾行迟哼了一声。
  顾行迟也冷哼一声:“幼稚。”
  裴骜扶着秋辞在床边坐下,看着红意渐褪的人儿,密谋一般轻声说:“咱俩确实比他年轻。”
  秋辞坐在床边,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锋。
  顾行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扫过秋辞,小时候他就坐在自己床边,乖巧的等着。软乎乎香喷喷,怎么也没想到他能长这么大一只。
  无端的,他又想起秋辞那句:长大真不好玩儿。
  秋辞似乎察觉到顾行迟的目光,抬起头撞进他带着复杂情绪的眼里,随即又垂下了眼睑,手指无意识地屈起。
  算了,顾行迟决定不告诉他张曼出车祸的事儿,但是顾远不在,就算是为了秋辞,他也该去处理一下。
  “我去趟公司,有什么事儿叫护工就行。”顾行迟又转向裴骜,“你不走吗。”
  “又不顺路,你走你的。”
  顾行迟面色淡然扫了他一眼:“别惹他闯祸。”
  在顾行迟眼里,裴骜这人就是一会儿疯一会儿癫,一会儿心善赛神仙。
  德国集训,他敢拿枪崩人脑袋,也会为了救人不惜自己性命,全凭当下心意为人做事,乖张乖戾,也很乖僻,内向外向,热情冷漠都不能定义他。
  裴骜刚要反驳,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合门的声音。
  “你走吧。”秋辞赶他。
  裴骜拿了苹果坐在一边削皮,又递给秋辞。
  秋辞接过,缓慢地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
  “甜吗?”裴骜凑过来问,眼睛很亮,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大型犬。
  秋辞点点头,看了眼墙角还在睡觉的老狼,暗忖真像。
  裴骜后退几步,随意地往按摩椅上一靠,双腿伸直,整个人透着股鲜活劲儿,他突然问:“你谈过恋爱吗?”
  秋辞摇头。
  “没有喜欢的人吗?”
  秋辞垂眼看了看手里的苹果,说:“没有。”
  “有人喜欢你吗?”
  “没有。”
  “怎么可能,你训练的时候那些女孩都喊你名字。”裴骜半躺在阳光里,状似无意的跟秋辞闲聊,只为打发时间。
  “那就算喜欢吗?”
  “那什么才算喜欢。”裴骜侧过脸来,问道。
  “你谈过吗?”秋辞将话题转到裴骜身上,他需要很长的引导,才愿意对别人的私事儿问上一句。
  裴骜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算……谈过吧。”他拖长了语调,眼神飘向窗外,阳光铺满了浓密的睫毛,“不过都没长性,处着处着就觉得没劲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直视着秋辞:“像你说的,可能那不算喜欢吧。”
  裴骜重新将身体陷进按摩椅里,看着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秋辞听:“这东西挺玄乎的。”
  他忽然坐直了些,眼神带着点探究,“你知道男生和男生也可以谈恋爱吗?”
  秋辞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他抬起头,对上裴骜那双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深邃眼眸,可能也包括他的。
  他沉默了几秒,说:“这有什么。”
  “好奇。”裴骜起身,将秋辞手里的果心拿走,又递给他一张湿巾。
  秋辞接过,擦着手,冷冷道:“什么都好奇只会害死你。”


第8章 貌美无心
  白钰鸣打了电话过来,秋辞喝了口水,清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你怎么样了。”
  “有点严重,还得几天。”秋辞的精神好多了,嗓子还是有点哑。
  “在家吗?我可以去看你吗?”白钰鸣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看起来听起来是完全无害的,甚至是怯弱的。
  “不用,”秋辞又补充了句,“不会的题给我打电话打视频都可以。”
  裴骜默默听着看着,白钰鸣这小子挺能装啊,这么小就两面三刀。
  秋辞的手机还没完全放下,就听对面这人说:“来一根吗?”
  “我不抽烟,你要抽就出去抽。”
  秋辞没好话,脸嘛,美人病容,倒也养眼。阳光终于也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裴骜百无聊赖地点点头,乖乖出了门。
  秋辞缓慢地起身,尽可能保持上半身不动,平行着往落地窗边移动。
  远望是山林绿荫,巍巍重山,楼下是香榭楼台,湖泊亭台,比起苏式园林也毫不逊色。
  一顿毒打给他打到江南来了,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了桂花香,真该出去走走。
  裴骜出去好久都没回来,主因是顾行迟打电话过来,说他要去法兰克福出差,让裴骜帮忙照看下秋辞,事无巨细嘱托了个遍。
  他嘴上让顾行迟记得他的恩情,内心却甚是开怀。
  推开房门,就见秋辞背对他站着,只穿着一条裤子,上身赤裸,宽肩窄腰,连同背上的伤都显得无比艳丽,裴骜立在原地看着,他从没想到一个男人的身体也如此有观赏性。
  他见过那么多光膀子的男孩、男人,如果他看见的是秋辞......不是,秋辞端正高冷,断不能如饥似渴,叫床像叫春。这简直是对秋辞的亵渎,他不善地眯了眯眼睛,像对自己的警告,警告自己不要拿那些人跟秋辞比较。
  裴骜踱步在他旁边。
  院子里的粼粼水面,随着光线变换着黄色、浅绿和翠绿,秋辞怔怔道:“下面有唱曲儿的吗?”
  “你想听曲儿?”裴骜问他,那语气再平常不过,只要秋辞说想,他就能办到。
  “小时候去过苏州,去拙政园那天下着小雨,有个女孩在一个老旧的亭台上,怀里一把乐器,大概是三弦,唱着评弹。”   秋辞陷入某种回忆,那是他唯一一次跟张曼出去玩。
  张曼穿着旗袍,比江南还江南。而那个江南一般的女子,是他的妈妈,他曾经拥有过母爱,之后也一直渴望再度拥有,但是现在,他不要了。
  太痛了,他不要了。
  裴骜望向窗外与秋辞的眼睛落在一处,水面随着流光波动,高耸的水草钻出来一条空无一人的木舟,没有桨。
  他能从秋辞的语气里听出怅惘,就像江南的雨,小而绵密,开心时它锦上添花,不开心时,它要淋到你有伤的心口。
  裴骜完全不会安慰人,更别提哄谁了,别人哄他他都烦,他能洞察任何情绪,从前是无意改变,现在是无力改变。
  “我知道有个苏州过来的班子,评弹唱得很好,你要是想听,我让人请他们到这里来。”他说这话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只需要一个响指就能办到。
  秋辞笑了,说不好是凄苦还是无奈:“别搞资本主义那一套了吧。”
  “这是市场经济,你给钱,他整活儿,各达目的。”裴骜靠近他一步,郑重道:“只是这雨,我没法给你下。”
  “你真是......”秋辞这才露出了那颗虎牙,“真活泼。”
  裴骜看着那颗虎牙,洁白的尖尖的,这是秋辞的心情显示器,露出它来,才代表是真笑。
  “不好吗。”
  秋辞点点头,当然好,他羡慕活泼热烈的人,有人气儿。
  裴骜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艘无人的木舟,话题突变:“你是不是经常挨打。”
  秋辞怔了一下,很快回道:“没有。”
  他没想到裴骜能如此直白的问他这种问题。也正是这片刻迟疑,裴骜已经知道了真相。
  裴骜的沉默让他觉得口舌干燥,咽了咽喉咙,说:“我已经两年没回去了。”
  “所以是近两年没有。”
  秋辞当然听得懂,不欲再辩。
  “以后怎么办。”
  秋辞蹙眉,裴骜的语气和神色都很平淡,像寻常聊天一样,莫名就是有一股压迫感,凌厉霸道,逼得人不得不面对。
  几乎是瞬间,秋辞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裴骜时给他的直观冲击,乖戾张扬,貌美无心。
  “住校。”
  裴骜只在他愿意的情况下察言观色,他看出秋辞已经不高兴了,却还要步步紧逼:“那你的狗呢,不要了吗?”
  老狼在脚边呜咽了两声,用脑袋拱着秋辞的裤腿。
  秋辞冷脸瞪他。
  裴骜无视他的警告:“哦,你敢弃养,不敢让它知道,是想偷摸扔了吗?”
  “你......我在外面租房子。”秋辞恨不得揍他一顿,他太阴了。
  “现在没有了吧,大概被人退了。”裴骜蹲下,想摸一摸老狼,它却走开了,竖着两只耳朵,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他拍了拍手又站起,继续道:“是因为回去找狗才被打了吧,都找到你的狗了,能不知道你住哪儿?知道你住那儿还能让你继续住?”
  俩人差不多一样高,秋辞却敛着眼皮居高临下一般瞧他,冷冷道:“你不会以为你很聪明吧。”
  “不需要聪明,这很容易猜到。”裴骜不恼,依旧闲聊似得搭他的腔。
  床头的音频传来声音,先生,现在换药方便吗?
  裴骜说了一句,来吧。
  说罢,想扶着秋辞,却被他躲开了。
  什么狗脾气,裴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这么脆弱,我说什么了。”
  “你越界了。”秋辞任由他拉着,语气冰冷,眼神也冷,好像他们今天才认识,而裴骜是个令人讨厌的人。
  裴骜扯起唇角,那笑连脸颊都没爬上去,他点着头,赞同道:“我是越界了,我都给你把尿了我可不是越界了。”
  秋辞因为愤怒和羞窘涨得通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他没被人这么堵过,更没听过这么不要脸的话,混蛋逻辑。
  裴骜看他恼羞成怒,又看他脸颊后背都是伤,突然哑火,松开了手。
  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感觉病房里的气氛似乎有点凝滞,也不多话,熟练地准备着换药用品。
  秋辞尽可能快的移动到了床边,护士的声音很温柔:“要站着吗?”
  秋辞点头,僵硬的背过身,后背的伤口在纱布揭开的瞬间,还是传来一阵牵扯的刺痛,秋辞咬着槽牙,没发出任何声响,呼吸都轻轻的,生怕露馅儿。
  “这是还没量产的特效药,晚上就不会疼了。”裴骜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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