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Ⅱ:流浪沙漠(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18:41

  「『你』显然买账了。」我看着男人的别针说,「或者说,你『已经』买账了。」
  「不只是买账,还创办了这东西呢。」他说道。
  「真的吗?」他看上去顶多二十五岁而已,「竟然。你是年纪轻轻就成名了吗?」
  「算是吧。」
  我环顾周遭的书架,架上摆的都是现代出版的书籍,多是平装书,没有展示用的皮革装帧书。
  「你好像很不以为然。」他说道。
  我耸耸肩。「这种人我见过不少。」
  烟烧到只剩尾端的滤嘴了,我环视四周,找寻能把烟捻熄的东西。他从书桌上拿起一面铜盘,那看上去像某种奖杯。「来。」
  「我是有些失礼没错,」我说道,「但还不到粗野的程度。」
  他笑了。他笑起来有那么一点好看。「不要紧,这是我的。」
  我捻熄香烟。「这是你的房子?」
  「是啊。这下你还不以为然吗?」
  「摩根勒菲的,那怎么可能。你这个年纪的人怎么会需要高尔夫球场?」
  「我喜欢打高尔夫,」他说道,「也喜欢拥有大房子。有大房子才能办这样的周末活动啊。」
  「嗯,一样米养百样人吧。」
  「你想愤世嫉俗也无所谓。」
  「我是愤世嫉俗没错。」
  「但这么悲观的态度是没办法达成任何成就的。」
  「错,」我说道,「悲观态度能拯救人命。」
  「不可能。」
  「有很多事情我打死都不做,所以我永远都不会有机会被它们害死。」
  「例如?」
  我拍掉洋装上的烟灰。「登山。」
  「那样算悲观还是胆小?」
  「老实说──」我顿了顿,「你叫什么名字?」
  「布雷登。」
  「还真是人如其名……」我一面嘀咕,一面上下打量他。「老实说啊,布雷登,我已经愤世嫉俗到懒得管这些了。」
  他走近一步。「我想改变你的想法。」
  「谢谢,但我才刚脱离一个邪教,还不忙着马上加入新的邪教。」
  他微微一笑,开始和我调情了。「我们不是邪教。」
  「我觉得你们是。」我「不算是」在和他调情。
  「天主教算是邪教吗?」
  「算。你该不会在拿天主教和自己做比较吧?」
  他的头颈往后一缩。「等等,你觉得天主教会是『邪教』?」
  我们注视着彼此的眼眸,他想必在想:我的眼睛是相当不寻常的一种褐色。还好他没说出口。
  「我们只是想帮助人而已。」他说道。
  「你们只是想帮助自己而已。」我纠正他。
  「第一,我们也是人;第二,为什么『不能』帮助自己?我们可是世界的影响者呢。」
  「那听起来像是你随便创的词呢,布雷登。」布雷登也是个随便创出来的名字。
  「我不介意创新词。」他说,「我想重建这个世界。隔壁的那些人呢,他们『已经』在改变世界了,我的目的是扶助他们、鼓励他们,将他们的影响力最大化。」
  「我会离开隔壁房间,就是因为这个。」我说道,「我就是不想影响世界。」


第9章 贝茨
  我们在飞机上都没睡。班思写了几道逻辑题,雪诺看了几部电影,片中角色从头到尾都在踢来踢去。每过两个钟头,他就说:「嗯,这部也超难看的。」接着开始看下一部。我自己很想睡,却怎么也无法调整成舒服的姿势──我的膝盖被前方的椅背挤着,附近有至少三个戴十字架的乘客,而且其中一个人应该是戴了银质十字架,害我鼻水流不停。
  我挤在雪诺身边,以窄小的座位为借口凑到他身旁。我都忘了他是多么温热,我们从肩膀到膝盖紧紧相贴,我彷佛沐浴在阳光下,只少了阳光所带来的刺痛。
  从离开学校后赛门就变了,身体发生了变化。他比从前柔软一些、饱满一些,彷佛过去吃了那么多奶油,现在终于付出代价了(实际上应该是苹果酒的作用)。当天选之子应该是不错的心肺运动吧,而且过去的他简直是魔法反应炉,代谢速率想必比常人高得多……
  雪诺看起来像好一阵子没充电了,他皮肤苍白,太妃糖色的头发失去了光泽。他的头发留长了──应该是懒得剪吧──现在满头都是蓬松的鬈发,在他走路时随着脚步弹动,他也时时拉扯着自己的头发。
  「废物。」雪诺对着前方椅背上的迷你萤幕说道,「太废了。那家伙应该这辈子都没拿过剑吧。」他摇了摇头,满头鬈发跟着摇晃。
  他好美。有点颓废、有点凄惨,苍白、灰败又不修边幅,但还是好美。
  我阖上双眼,靠着他的肩膀装睡。
  赛门
  我们花了一个小时排队入关。
  美国的移民官超可怕的,还好我的翅膀没突然冒出来,他们也没看出护照有什么问题。潘妮说,比起我这个长了翅膀的人,她身为褐皮肤人种更该担心被移民官拦下来。(她是印度人和白人混血儿,爸妈都是英国公民。)
  话虽这么说,我们还是通关了。
  我们来到美国了。「我」来到美国了。飘洋过海,来到美国了。「我」耶。要是儿童之家的其他小孩能看到现在的我……
  嗯,老实说我不想让他们看到现在的我,因为我现在可不想看到他们。我对华特福以外的童年时光都没有什么太好的回忆。
  我的咨商师(去年夏天帮我咨商的那个)老是要我谈那些──我小时候的生活啊、以前有什么感受啊、谁负责照顾我啊,都是这类的问题。我跟她说我不记得了──我是真的不记得了,那些记忆都片片断断的。我隐隐记得自己在魔法跑出来前住的是什么地方、读的是什么学校、看的是什么电视节目……我只记得那时候状况很差,但确切是「怎么」个差法,我已经不记得了。咨商师说,创伤会影响记忆,大脑会封锁通往痛苦的走廊。
  「我觉得听起来很棒啊。」我对她说。「谢啦,脑袋。」
  我为什么没事要去把童年的痛苦和麻烦挖出来?我的脑袋都已经把那些东西封印起来了,现在要处理的痛苦和麻烦也够多了,我干嘛没事找事做?
  咨商师说,我必须先整理完过去的回忆,别让它们对现在造成损害。然后我就说──
  嗯,我什么都没说。下一次的咨商时间被我翘掉了,那之后我也没再预约了。
  潘妮帮我们租了车,但我们得先走半英里路去取车地点。贝茨明明在飞机上的大部分时间都靠着我的肩膀睡觉,现在却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我在飞机上的最后四个小时一直很想去尿尿,可是又不想吵醒他。)
  我们走到车子前,我一看到它就猛然停下脚步,贝茨走着走着就直接撞在我身上。
  「潘妮洛普……」我竟然双手抱着头。DIY电视节目上,那些看到自家客厅被改造完的人都是这种动作。「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潘妮笑了。「是认真的喔。」
  克劳利啊,它好美──它是优美的海蓝色,车头像杜宾犬的鼻子一样。「经典的野马跑车耶!你在跟我开玩笑吧?!就跟史提夫·麦昆一样耶!」
  「我们总不能开福特Fiesta横跨美国吧。」
  贝茨皱眉看着车头。「一九六八年……太浩湖蓝绿色。」
  明明不会开车,我还是爬上了驾驶座──唉,如果我会开车就好了。车子装的是天蓝色塑胶坐椅,我还没坐过椅背这么矮的车。
  「有空间放你的翅膀。」贝茨评论道。
  「喔,说到这个。」潘妮说,「我帮你更新一下法术。」她举起戴着戒指的手,中指挂着一枚铃铛。「铃响之时,天使便获得双翅!」她念道。然后她翻过手掌,摇着铃铛用气音说:「我放下它,翻转它、颠倒它6! 」
  魔法击中我的同时,我听到贝茨猛抽一口气──和在公寓里第一次被潘妮试用法术那次比起来,这次的效果强得多,一股冷冰冰的感觉在肩膀之间绽放。
  「我的魔蛇啊,班思,你当真是天才。」贝茨的两边眉毛分别移到了最高和最低的位置。
  潘妮甩了甩手。「刚刚那下比之前在家里强很多耶。」她兴奋地说,「会不会是因为这几句话的发源地是美国?这可能会影响我们的用字遣词呢!」
  「第二句咒语是什么?不管什么法术都能反转吗?」贝茨问道。
  「我还不确定。」她说,「它是流行歌,所以效果还不稳定。」
  「不会吧,你居然拿最好的朋友来测试不稳定的法术……」
  「赛门同意了嘛!」
  「……而且法术还生效了!他居然也算得上『天使』!」
  「对这句法术来说,他已经是很合格的天使了。」潘妮说,「魔法是可以容许譬喻的。」
  「谢谢你啊,班思,我一年级也修过魔法理论。」
  他们还在你一来我一往的,我忙着假装自己是史提夫·麦昆,没空理他们。我平常不太会思考自己长得多酷(我可不是贝茨),不过现在的我看起来应该「超级」酷。
  潘妮不知道在对挡风玻璃做什么。「你看!」她从我前面伸手,按下仪表板上的某个开关,引擎响了一下之后车顶就折起来消失了。「像不像魔法啊?」她笑嘻嘻地说。
  我也忍不住对她露出大大的笑容。这个「超棒的」,要不是旁边有人,我早就开始发出「轰──轰──」的引擎声了。
  贝茨把我们的行李放进后车箱,然后走到驾驶座旁边,我们三人中就只有他会开车。「我要副驾驶座。」我边说边移过去。要是坐后面,我一定很快就晕车了。
  潘妮几乎是从我身上爬过去坐上后座的,贝茨也坐定位、系好安全带。
  「走吧,雪诺。我们去欣赏美国风光吧。」
  我坐驾驶座的样子再怎么酷,也比不上贝茨开车的模样。
  要不是附近有太多东西要看,我可能会一直盯着他不放。车子开往麦卡住的芝加哥近郊,我从没看过这样的风景。
  这地方的马路大得惊人──五线道满满都是巨大的汽车,在美国好像所有人都开军用大车。路边到处都是巨型广告看板,各种东西都可以打广告,从披萨到律师到增发剂,真的是无奇不有。
  贝茨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轻松自在地把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稳稳地握着排档杆。他今天穿浅灰色长裤、七分袖白衬衫,还有一副我没看过的墨镜。从我们毕业到现在,他的头发长长了,被风吹得栩栩如生。
  下了飞机以后我到现在还是感觉很邋遢,T恤被身上的汗浸湿了(而且是坐着不动的那种酸臭汗水),牛仔裤对六月的芝加哥来说也太厚了。最近我的头发也长长了,但纯粹是因为我懒得去剪──贝茨最讨厌的就是我这种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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