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Ⅱ:流浪沙漠(出书版)——兰波·罗威/译者:朱崇旻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3 20:18:41

  「而且我要上厕所。」
  「赛门,快开啦!」
  「还是让我来开吧。」贝茨说。
  他下车换到驾驶座,我爬到副驾驶座上,低头看着倒在后座的潘妮。「你还好吗?」
  她翻身趴着。
  「对不起啦,让你在外面等了这么久。」我说,「他不在家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赛门,我不想讨论这个。」
  贝茨开着车驶出死胡同。「那我们来讨论之后要去哪里吧。」
  「去厕所。」我说。
  「圣地牙哥。」潘妮说。
  贝茨载我去星巴克用厕所,等我带着一杯超大的彩虹条纹星冰乐出来,就看到他在对潘妮大喊:「去圣地牙哥要三十一小时?!」
  「不会吧,」潘妮说,「那简直就像是从伦敦开去莫斯科的车程。给我看。」贝茨刚刚在看她的手机,她把手机拿了回去。「不是都在同一个国家吗?」她说。
  「我们来这里不就是要公路旅行吗?」我边说边上车。
  「公路旅行顶多三个小时吧,」贝茨说,「中间再下车野餐休息一下。现在是要开三『天』的车──而且我们必须在七天后坐上回程的班机。」他对潘妮冷笑一声,「你还说什么『去圣地牙哥的路上顺道经过芝加哥』。」
  潘妮还在看手机。「我哪知道美国中间这些州一个个都和法国一样大?『内布拉斯加』这个地方我连听都没听过啊。」
  「我们可是要在那地方开一整天的车,」贝茨说,「到时你就会和它很熟了。」
  三天的公路旅行听起来不错啊,电影里的旅行不是都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吗?这样才有时间在路上冒险啊,不然三个小时是要怎么冒险?(好吧,『我』是有在三小时内完成冒险过啦,可我是极端案例嘛。)
  贝茨不再瞪着潘妮洛普,转过来开始瞪我了。「雪诺,你喝的是什么鬼东西?」
  「独角兽星冰乐。」
  他皱起眉头。「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是不是喝起来像熏衣草?」
  「喝起来像草莓口味的Dip Dab糖果。」我说。
  潘妮一脸恶心地看着贝茨。「我的魔蛇啊,贝茨顿,你怎么会知道独角兽喝起来是什么味道?」
  「闭嘴啦,班思,那是永续农场养殖的独角兽。」
  「独角兽会『说话』耶!」
  「它们只会闲话家常而已。我又不是吃海豚。」
  贝茨把我的星冰乐拿过去,喝下一大口。「恶心。」他把饮料还给我,「根本就不像独角兽。」
  他把墨镜往上推,揉了揉眼睛。他的黑眼圈好重,看起来像是眼睛凹陷了下去。
  「你口渴吗?」我问他。
  「嗯。」他说,「我进去买杯茶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可不打算大白天在近郊狩猎。」
  「我们可以买三明治啊。」我说。
  「雪诺,我没事。」
  「好吧,可是我还是想吃三明治。」
  贝茨说我可以在高速公路上开车,很安全的。「比在市区开车还要简单。」他说得没错──不过我开到时速五十英里,汇入车流的时候真的颇可怕,我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引擎就发出那种有点像狗叫的呜咽声。
  上高速公路以后,我们就一路顺风了。开着车顶行驶感觉就像在飞一样,暖风吹过我们的头发和皮肤,我的T恤被吹得啪答啪答乱飞,贝茨的黑发像火焰一样,在他脸边飞来飞去。
  潘妮洛普还瘫在后座,看得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也看得出来她不想谈这件事。她的三明治连一口都没吃。应该是跟麦卡吵架了吧。


第14章 贝茨
  班思似乎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像死兔般瘫在后座,但我无法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因为太阳很烈、风很强,也因为我忙着在脑中列清单。
  我厌恶的事物清单:
  1. 太阳。
  2. 风。
  3. 没了主意的潘妮洛普·班思。
  4. 美国的三明治。
  5. 美国。
  6. 美国(乐团)。一个小时前的我可还不知道有这东西。
  7. 堪萨斯。又是个我近期认识的乐团。
  8. 堪萨斯(州)。这地方离伊利诺州不远,想必也同样可悲。
  9. 干他妈的伊利诺州。
  10. 太阳。照在我「眼睛」里的太阳。
  11. 吹在我「头发」上的风。
  12. 敞篷车。
  13. 最讨厌的就是我自己。
  14. 我这颗柔软得过分的心。
  15. 我愚蠢的乐观想法。
  16. 被人兴奋地连着说出口的「公路」和「旅行」四个字。
  17. 老实说,我讨厌当吸血鬼。
  18. 我讨厌当坐在敞篷车上的吸血鬼。
  19. 我讨厌当正午坐在敞篷车上,渴到快疯掉的吸血鬼。而且还是在伊利诺州──这个鬼地方应该是地球上阳光最毒辣之地了吧。
  20. 太阳。它在天佑的英国伦敦可没有这么热,怎么感觉它和伊利诺州明努卡村之间的距离近了好几英里,直接晒在了我身上?
  21. 伊利诺州明努卡村。这地方感觉糟透了。
  22. 这副垃圾墨镜。
  23. 他妈的太阳!我们都知道你很亮,你可以收敛一点了吧!
  24. 当初想到要来这地方的潘妮洛普·班思。她只想了个开头,就没有后续计画了──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她满脑子想着要见她男友,而搞砸这一切的想必就是那个垃圾男友。好吧,我们怎么能对一个来自伊利诺州的人抱有什么期待呢──这地方可是「又」热「又」潮湿的诅咒之地喔。当你想象地狱时,也许会预期那地方炎热无比,但你绝不会想到它同时「也」很潮湿。没错,这份出人意料的小惊喜,就是地狱该有的样子!魔鬼还真是聪明机智啊!
  25. 「天才少女」潘妮洛普·班思。
  26. 以及她所有愚蠢的想法。「对我们都有好处。」她是这么说的,但我只听见「对赛门好」这一部分。克劳利啊……也许她说得没错……瞧瞧赛门的样子,他简直像在泥地里打滚的猪一样开心,像中了「在泥地里打滚的猪」法术一样开心。过去六个月来,我「多次」考虑对他施这句法术,我是真的好累,也不晓得该如何──应该说,我没办法──没办法把他「修好」。
  27. 大法师。祝他永远无法安息。
  28. 潘妮洛普──谁叫她可能说对了。赛门的部分,美国的部分,这辆可恶的敞篷车的部分。你看看他现在的模样……
  他下了沙发,出了公寓,飞过了大海,来到了阳光下。
  赛门·雪诺,在你如此喜悦之时,我光是看着你都会心疼。
  在你忧郁之时,我看着你也会心疼。
  我无论在何时都不能安心看着你,你的一切都能将我的心从胸中掏出来,让我脆弱的心离开这具身躯。
  赛门转头看我。「怎么了?」
  「没事。」我说道。
  「什么?!」他喊道。在风声、引擎声与经典摇滚的掩盖下,他完全听不见我说的话。
  「我真他妈恨这辆他妈的车!」我大声回答,「我快被太阳烤焦了!我随时可能会着火!」
  风吹直了赛门的头发,他眯着眼睛──除了被晒到不得不眯眼之外,也是因为他笑得无比灿烂。「什么!」他又对我大喊。
  「你好美!」我大声回应。
  他将收音机的音量调低,现在只剩风声与引擎的噪音。「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你还好吗?怎么一脸病恹恹的!」
  「雪诺,我没事──你专心看路!」
  「要我把车顶弄起来吗?!」
  「不用!」
  「我把车顶拉起来喔!」他伸向控制杆。
  「等一下!」
  金属吱呀一响,我回头望去──敞篷车顶上升了约六英寸,然后就卡住了。
  「我们用手拉它好了!」赛门高喊,「等下停车的时候再拉它!」
  车顶彻彻底底卡死了。
  赛门跪在后座拉扯车顶,它却纹风不动。
  「应该是不能在汽车行进时把它拉上来。」我说道。
  「可是MV里都这么演啊──」他改而用力拉扯另一边,「──○○七电影也都是这么演的。」
  我又累又饿又被晒得头晕目眩,还准备踏入一间满是潜在捐血者的购物中心。坐敞篷车的唯一好处就是,我在汽车行驶期间闻不太到赛门或潘妮的气味……
  话虽如此,我已经非常熟悉他们的气味了,也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自己在饥渴时嗅到他们的感受。赛门闻起来像是刚爆完爆米花、把奶油加热到溶化后的厨房,他的味道带有某种焦味,还有种圆润、肥美的油黄色气味,会一直黏在你的上颚。班思的气味较鲜明也较甜,像是混了糖蜜的醋。有一次她膝盖擦破皮,害我的鼻窦连续灼痛了好几个钟头。
  他们若是知道我幻想过他们的滋味,想必不会太高兴,不过我真心相信自己没把他们吸干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我没有把「任何人」吸干,这样还不够慈悲吗?我渴得要命,却必须等天黑才能狩猎,那现在也只能进购物中心吃晚餐了,在场所有人都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雪诺,走啦。」我说道,「起司蛋糕正等着你呢。」班思已经在餐厅里了。我们才刚停好车,她就直接下车进了餐厅。
  「我们不能这样开着车顶吧。」赛门说,「你可以用魔法把它拉起来吗?」
  「那当然,我可是记了十几种敞篷车维修法术。」
  「太好了。」
  「我在『开玩笑』好吗。并不是每一件事都能用法术完成──你在华特福读书时,没听到他们每天重复这句话吗?」
  赛门爬下了车。「是啊,我还真希望自己以前在魔法学校有乖乖听课──说不定我只要认真读书,就可以当个『有用』的人了。」我听见他语音中的怨恨,然而他转身面对我时却笑了起来。
  「干嘛。」
  他别过了头,捂着嘴。
  「你在笑什么。」
  他垂下头,却对我挥了挥手。「你──你的──」
  我绝对不会低头看自己的身体。「雪诺你告诉我,我的什么?」
  「你的头发。」
  我绝对不会摸自己的头发。
  「你看起来像那个戴假发的人──」他做了个弹钢琴的动作,「登登登、登──」
  「贝多芬?」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就是那个戴一大顶假发的人。之前不是有人拍他的电影吗?」
  「莫札特。你觉得我像莫札特。」
  「贝茨你快看,真的很好笑喔。」
  我绝对不会看。我转身走向购物中心,让雪诺自己跟上来。
  我看上去还真的像莫札特。我看上去像是那种长发金属乐团的团员。(此外,我还严重晒伤了,被晒黑的皮肤呈一种诡异的颜色,但我不想冒险对自己施法,以免晒伤的情形恶化。)我用魔杖指着头发,施了句:「打理整齐!」见法术效果不佳,我干脆将整颗头凑到水龙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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