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无明（近代现代）——鹤青水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头晃脑地，哼起不成调的曲子，半身挂在我肩上，脚步虚浮地跟着我往前走。道路已至岔口，我心烦意乱，拉下他的手臂，“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倒差点忘了正事儿，”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塞到我手里，“我的新作，回去拜读一下，改日同我说说感想。”我见封面空白，正要随手翻阅，他又忽然抢了回来，硬塞进我的衣怀中，“回去再看，回去独自翻阅！”他神神秘秘地笑，拍了拍我揣书的胸脯。
　　我以为又是什么奇谈志异，没有多想，眼见日落西山，怕误了接哥哥的时辰，便也不再与他多言，挥手告别。
　　一路无言，桐岛的话始终在我心中盘桓不定。夜里熄灯前，我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问出来：“哥哥，你平日去那荒川乐师家里，都做些什么呢？”
　　“自然是练琴，”哥哥神色自然，手上还在摸索着叠衣，“怎么了？”
　　我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想寻出什么端倪，“就......只是练琴？我今天在书摊上，听说了一些......关于荒川老师的传闻......”我抿了抿嘴，到底还是吐露出了忧心，“哥哥没有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吧？若有难处，我也可以......”
　　哥哥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听谁说的？”
　　“唔，书摊老板。”
　　“你怎么又有心思去逛书摊啦？”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很小声说。
　　哥哥顿了顿，神情敛了些，“那自然都是谣言，荒川先生是一位乐善好施的人，只是他深居简出，不善交际，外人不太了解罢了，”他的语调没有半点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却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世人对于盲人的偏见、谣传，不都是这般，有什么稀奇。”话锋一转，“倒是流光，不会也真信了吧？”
　　“当然是没有的......”我咽了口唾沫，暗忖自己唐突，怎会怀疑起哥哥？他心思向来敏锐，这话问出来，怕已经叫他不痛快了。我想赶紧转移话题，忽然想到了那本搁置的小书。桐岛源之助的小说通常是些道听途说、添油加醋的精怪故事，颇为离奇曲折，想来哥哥应当会喜欢。
　　“对了，我今天在书摊上淘了一本书，哥哥想不想听？”
　　哥哥已经躺下了，他侧过身，撑起脑袋，脸上果然有了些淡淡的笑容，“好啊，难得你有兴致。”他拍了拍身侧，示意我过去。
　　我将座灯挪到床边，趴到哥哥身旁，翻开了第一页：
　　“话说昔有一行脚僧，一日暮秋，误入山野。林深雾重，四顾不辨方向。眼见日薄西山，僧人心中越发惶然，几番周折，忽见林隙之间，有一点灯火，微弱闪烁。僧人循光而去，见深林之中，竟立着一间小茅屋。”
　　我偷偷瞭了眼哥哥，他垂着眼，神色沉静专注，颇有兴趣的模样。我受了些鼓舞，继续念到：
　　“僧人大喜，上前叩门。门扉吱呀一声，缓缓而开，门后立着一名女人。只见她云髻素衣，面容姣美，举止飘然娴雅，全不似山中人家。她既不惊诧，也不发问，只是望着僧人，微微地笑，像是早已等候多时。僧人心觉怪异不安，正欲辞去，又听那女子柔声道：‘山路不清，夜里恐有狼虎。师父若不嫌简陋，在此歇一晚吧。’僧人回头一望，林中早已黢黑，不辨来路，只得答应。”
　　“女子执灯引路，进得一间小屋，屋内陈设简素，却有一股甜腻之气，似花非花，似香非香，叫人头脑微微发沉。烛火置于桌上，昏光映得四壁幽暗，一双影子摇曳不定。僧人正待女子离开，好宽衣入睡，谁知那女子却上前一步，腰带一扯，衣襟滑落，里面竟不着一缕......肌肤如雪，赤裸如软......绸......”
　　我心中猛地一惊，眼比嘴快，慌忙往下一扫。这一看之下，简直大骇，其后全在描写二人翻云覆雨之事，笔墨之大胆放肆，词句之缠绵妖艳，直叫人不敢细看。我忙又往后翻了几页，更是心惊，其间竟还夹着数幅春宫图。画中人物肌理入微，姿态放浪色情，简直闻所未闻。一想到哥哥就在身旁，我顿觉头昏脑胀，心跳如鼓，羞耻与燥热交织，阵阵发麻。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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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哥，”我简直不敢抬头，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我突然不知怎么......要不今天还是算、算了......”
　　“是艳本吧？”哥哥淡然地说。
　　“是买错！我买错书了！”我未料一下被点破，慌忙解释，“我以为是怪谈小说，当时没看里面内容......”
　　哥哥笑了一声，“真的？”
　　“真的，自然是真的，”我绝不想给哥哥留下整天不务正业，耽于淫乐的印象，“我真不知道是这样，以后都不会买了......”这话一出口，倒显得我经常买一般，我越发口不择言，慌得看一眼哥哥，又看一眼书，又看回哥哥，眼神来回游弋难定，“不是，我、我这还是头一次......头一次买到，不对......我，我干脆以后都不去书摊了......”
　　哥哥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撑着头，微垂着眼，唇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在悠闲地聆听我的反应。
　　那种泰然自若，反而叫我更加手足无措。
　　“流光应该有过经验了吧？”
　　“什么？”我愣了下，才意识到哥哥应该在说性事经验，不知为何，我既不愿承认自己会看春宫册，也不愿在他面前承认自己还是个童子鸡，便含糊道，“额，我......以前......”
　　心虚的声音几乎化在舌尖。若是哥哥追问起何时何地与何人，我又该如何应答？
　　可他只是轻轻地问，“听说，那感觉好到会让人忘记一切，是真的吗？”
　　那声音像从水底传来一般，浸凉又沉缓。
　　“这、这个嘛......”不知为何，明知哥哥看不见，我还是涨红了脸，局促地埋下头去，“应该是的......吧？”
　　哥哥好像没听清，突然倾向我，我们离得本来就近，这下更近到我几乎不敢呼吸。
　　“真的？”气息落在耳侧，水汽一样轻轻裹上来。
　　“真......真的......”
　　片刻的寂静，他突然说：
　　“教教我吧。”
　　“教、教什么？”我几乎惊呼了出来。脑袋像被一拳砸懵了，晕晕乎乎，理解不了他的话。要我教什么？我能教什么？为什么要我教呢？不不，为什么哥哥能轻而易举说出这样惊愕的话呢，还是我过于大惊小怪了？
　　我突然想到哥哥对于娼妓的厌恶。
　　难道他还从未有过经验吗？哥哥从前一心忙于课业，从未传过什么绯闻，遭逢横祸之时，也不过十八九。后来便终日蜗居在陋室中，根本没有和女人交往的机会，好不容易可能的婚事，还被我阻拦了，这样思来想去，不禁生出几分愧怍的酸楚。
　　“怎么教呢......”我嗫嚅着，下意识低头看向那本书，“要不就、就照着这个......我接着给你念......”
　　哥哥听到这话，不知为何，突然笑了下，循着我的声音又向我凑近几分，似乎在寻找我的气息之处一般，在我脸边若有若无地拂过，我紧张地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呼吸，我感觉到哥哥的一只手摸索到了书，接着又覆上了我的手背，细竹般清凉的指节沿着我的腕骨，慢慢地滑进我的手臂深处，激起一片细小而绵密的战栗。
　　“我想你亲自教我。”
　　我骤然意识到了什么，“不，不行......不行......”
　　我像又被卷入了溺水中，可我寻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支撑，那里本该是我的哥哥，我最心爱的哥哥。
　　我只剩一点微弱得近乎求饶的挣扎，“我俩、我俩可是.....”
　　“流光，”哥哥的声音突然变得好轻，几乎就像一口飘渺的气音，却像蛇一般一直钻到我的耳蜗深处：
　　“哥哥好寂寞。”
　　这句话就像咒语一般，突然让我动弹不得。哥哥从未向我切实袒露过什么，唯有这一刻——我感觉哥哥身下有一团粘稠的、幽黑的阴影，无声地逐渐扩散开，吞没了我的影子，又漫过我的脚踝、膝盖、腰腹、胸口，直至我的口鼻，我的整个存在。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曾经闭上眼睛，尝试像哥哥那样生活，只是过去了十几分钟，就煎熬得难以忍受。我尚且如此，更何况哥哥，他是每分每秒、不分昼夜，无论过去多少天、多少年，始终什么也看不见。人这一生有多么漫长，倘若哥哥发发脾气倒好，可他从未有过什么怨嗟，甚至还常常反过来迁就我。我不想工作，他就留我在家里。我喜欢讲故事，他就特意为我留出时间。我让他不要结婚，他便当真推了婚事。
　　可是，哥哥也会感到寂寞啊。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像一个苦苦攀壁支撑的人，蓄意地、平静地松开了手指，彻底滑落进那个无尽的漩涡里。
　　“我不知道怎么教。哥哥就把我当作女人，按照自己的心意吧……”
　　我扶着哥哥的肩膀，主动慢慢仰卧下去。昏黄的灯下，只有衣料与被褥摩擦时发出的梭梭沙沙，听来犹如生物喑哑的呐喊，摇撼着墙角的阴影。
　　哥哥撑在我的上方，黑发从肩头滑下，落到我的耳侧，丝丝缕缕地绕过我颈间。
　　“那接着念吧，”哥哥温柔的声音，循循如蛊惑，“照书上来。”
　　我伸臂捡过那本书，迷迷怔怔地念道：“......那酮体散发出莹润的珠白，在迷离的烛火中，僧人情不自禁......握住了纤细的双肩，将脸埋入雪白柔软的颈段......嗯......”
　　哥哥的唇落在我的耳侧，轻盈的痒，接着，我突然感到湿热的触感，哥哥在舔舐我。哥哥细腻的唇和濡湿的舌，从耳根沿着颈侧一直粘腻地滑到锁骨，舔进锁骨窝，沿着我的喉结又回到下巴。像要这样确认我的存在，勾勒我的轮廓一般，哥哥的嘴唇完全不离开我的身体，细腻绵密的湿吻，耐心又执着地碾过每一寸肌肤。他的手也摸索着向下，拉开了我的腰带，衣袍一敞，我的身体霎时裸露在外，经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汗珠从颈项滑落，滴在僧人的胸膛上，灼热而黏腻……他们的身体交缠如藤蔓.....”
　　就连腋窝也不放过，敏感的软肉近乎蹂躏般被不断舔舐，湿润的摩擦如丝绸般顺滑，却又带着粗糙的颗粒感，牙齿偶尔咬住的磨蹭，奇妙又激烈的快感不断涌上，我几乎握不住书，“不要，哥哥，这里不要......好奇怪感觉......呜......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