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无明(近代现代)——鹤青水

分类:2026

作者:鹤青水
更新:2026-09-22 20:15:30

  泡沫般绚丽温馨的梦破碎了,我转瞬坠入了另一种提心吊胆的噩梦之中,白日里走出门,总觉得很多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我甚至怀疑他们早就看出了我和哥哥的首尾。牵起哥哥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我也再不能像从前那样纯粹的快乐了。我会立即想起这双手扣住我的手,每夜和他一起撸动阴茎的触感,那灼热的、跳动的、饱含侵略与生命的触感。
  我好想好想和谁倾诉,可是,我又能和谁说呢?曾经我的世界里一度只有哥哥,那个倾听我,关心我,庇护我的,唯一的,我的哥哥。
  有一天,鬼使神差地,我来到了曾经熟悉的游廓前。这座朱栏绮窗的奇绚楼阁,白日里却如同一座平凡的茶屋,格子窗垂下帘,大门半掩着,门口一个伙计靠着柱子打盹,另一个正坐在台阶上,漫无目的地望着街上的行人。
  “阿吉在吗?”
  那打盹的伙计睁开一条缝,打量了我一眼,随即又合上眼睛,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在里头。”
  我掀帘走进,见阿吉正跪在大厅地上,拿棕刷擦走廊木板,袖子用襷束到肩头,露出的一截手臂,细得像根芦苇。她的和服是褪了色的藏青,带子松松系在腹前,腰身扁扁一片,没什么曲线起伏。阿吉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十岁就来了此处,如今却还是个散茶*,夜里接客,白日还得帮忙干杂活。
  我小声唤她,她仰头看见是我,立即扬起灿烂的笑容,“小光?”
  她左右飞快地瞥了一眼,麻利地将刷子和木桶扔进墙角,手在和服上随手擦了两把,膝盖还没完全直起来就朝我走过来,挽着我的手,悄悄往廊檐下的角落里带。
  “这么久不见,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她笑着,小巧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稚童般的圆眼忽闪忽闪,“该不会是在别处寻了新欢,腾不出空来了吧?”
  我苦笑,“母亲病了,就一直待在家里,就连酒也......没怎么出来喝了。”
  “你戒酒了?”她露出很惊诧的表情,上下快速打量我一番,“难怪呢,感觉你气质有些变化......”
  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变、变什么?”
  “怎么说呢,该说是更文雅了吗.......”
  文雅?文雅?啊啊,一定是因为日夜被哥哥那样对待,我竟真的越来越像个女人了!文雅——这个字眼瞬间让我浑身发毛发烫,我羞得再也呆不住了,转身就想往外走。
  “诶?这就要走了?”阿吉疑惑地拉住我,我红着脸摇了摇头,不敢再与她对视,“原本......就只是想来看看你......”
  “等等……小光!”
  我胡乱将顺路买的粟饼塞给阿吉,逃也似得出了廓。
  “哥哥,请不要这样了——”
  那一天夜里,我终于鼓起勇气用力推开了他。
  “我现在浑身都是你留下的痕迹,已经不敢去钱汤洗澡了......我们、我们还是回到从前好不好,除了这种事,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向他发出哀求,“这样下去不行的,这是不对的,我们可是兄弟......亲兄弟啊......”
  “全都是流光的错哦。”哥哥幽幽地说。
  “什么?”
  “钻进我的被窝里抱我,穿衣的时候偷偷摸我,和我用一根勺子吃饭,赤身裸体地贴着我洗澡,还故意给我念一些艳本......是你无时无刻不在勾引我,对着我没完没了地说着喜欢,现在你才觉得不对劲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我想都不想,战战兢兢就先道起歉来。
  可是,这句话反而像激怒了他,他忽然在空中一挥,胡乱纠住我的胸襟,狠狠将我扯到他身前:
  “你这家伙根本淫荡得要命!每晚都缠着我没完没了地浪叫,两腿紧紧勾着我不放,在我嘴巴里射个不停!你比那些娼妓都要淫乱百倍千倍!除了我谁能这样满足你?你以为你这空虚的淫货,离了我能撑过几夜?”
  我瞪大眼睛僵在原地,这番话如同一把残酷的钝刀,一下砍在脖子上,没有完全砍断,血肉模糊地半挂在上面。
  我完完全全想不到,这样的话,竟会从哥哥口中说出来。
  我简直心碎了。
  嘴巴嗫嚅着想拼命反驳,最后却只溢出了细碎的哭声。
  哭声落在这间荒唐的小小的里间,显得那样难堪。我想止住,我想强硬一点,委屈却像洪流一般汹涌而出,哭得手心手背全是眼泪,哭得声音很快嘶哑,变成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
  泪眼婆娑间,我看见哥哥似乎失神般颓然地坐着,明明他吼了我,却还做出一副很受挫的样子。后来,我恍惚听见他深深地叹出了一口气,胸襟前的力道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我,帮我顺气般,在我的胸前轻轻地拍抚。他的声音又变得轻而软,就像平日抱着我、哄我亲我时的腔调。
  “不要哭了,流光。哥哥不该说这样的话,别哭啦......对不起。”
  长这么大,我还从未听过哥哥给谁道过歉。可我还是好委屈。
  “哥哥其实一直讨厌我吧?”
  “你是这么想的吗?”
  “不然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如果是我,绝对......舍不得对你说出这种话......”
  “因为流光的喜欢,和我的喜欢不一样。在我看来,流光的喜欢顶多称得上孩童玩乐般的喜欢罢了。”
  “什么?”
  “就像有一个心爱的玩偶,会每天给他梳妆打扮、擦拭保养,作出十分爱惜的模样。如果旁人说玩偶可爱,你就会心生欢喜;可如果旁人说这玩偶被诅咒了,你一定会将它扔得远远的吧?会轻易因为他人的话而动摇,这不就是孩童般的喜欢吗?”
  “可我不一样,我认定的事,便再也不会改变。旁人怎么说,怎么想,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意义。所以就算是你,刚才那样推开我,对我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也不会动摇我的感情,”哥哥的声音那样恳切,搭在身上的手也落到头顶,化成了一下下温情的抚摸,“倒是流光,好像一直都没有弄明白自己的内心呢。一边拼命说着不要,一边又紧紧不肯松开,叫我怎么办才好?”他低低地宠溺般笑了一声,很无奈似的,“哥哥只是在回应你啊。”
  是这样吗?我才是罪魁祸首吗?
  是因为我天性淫荡,所以总是不经意间勾引着哥哥?变成现在这样,难道是我内心深处真正渴求的吗?
  我努力去回想,可是所有的记忆,都像纸化进了湿淋淋的水里,晕染得暧昧不清。每次在哥哥的撩拨下,我都很快失去了力气,像软体动物般依附着他,忧愁也好,痛苦也好,茫然无措也好,所有无可安放的,都一点点被冲散,直到完全交出自己,彻底麻痹于身体的快感之中。这么想来,简直是比酒还要难以名状、难以戒断的魔药吧?
  “好了,你安心睡吧,”哥哥轻轻地将我揽进怀里,缓缓倒进柔软的被褥中,“不要想这么多了,放心交给哥哥就好。哥哥让你不舒服吗?”
  “舒服......”简直舒服过头了。
  “那就够了呀。”他抚摸着我的脸,轻轻吻到我的眼皮上。
  我混混沌沌地闭上眼。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像一点点沉进什么又黑又软的地方,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剩。
  可是第二天,等我回过神来时,游廓的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来了这里。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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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光,你怎么又来啦?”
  是啊,我为什么又来到这里?
  “要给你拿点酒来吗......”
  我如梦初醒,摇了摇头,斟酌道,“阿吉,你有空吗,能否陪我出门走走......”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何表情,我看到阿吉眼里渐渐漫涣出担忧的神色:
  “好......你等我一下,只能离开一小会儿哦......”
  我们来到熟悉的鸭川边,坐到江畔的草地上。身后晚樱开得正繁,如云似雪,沿着长堤一直蔓延到远处,世界仿佛笼罩在无形的花粉浮动的梦里,闷闷又蓬勃的香气,这是美丽的晴日,可我的心情却是如此黯淡无措。清澈又单调的流水不断向前奔涌,惨淡的日光,穿透云层落在远处的江面上,像垂落下的一双双苍白又无力的手臂。
  “阿吉,你喜欢我吗?”
  “喜欢呀。”
  “有多喜欢?”我仍望着远处天与河的交界,木然地问,“如果我们是亲兄妹,你愿意跟我上床吗?”
  阿吉惊叫一声,“你在胡说什么啊!那不就是乱伦吗?”她扇扇手,像挥去什么,嫌恶又惶恐地拧着脸,“当然不可以啊,如果不小心怀孕,还有可能诞下怪物一样的孩子。”
  “如果没有那样的可能……是不是就可以?”
  “那也不行啊!”
  “就算很喜欢很喜欢,也不行吗?”
  “当然不行!既然生为了亲人,就该守着亲人的本分,哪能什么都随着自己的心意来,不然这世间岂不全部乱了套?”
  果然如此。
  我在期待什么呢。我这说话都弯弯绕绕的胆小鬼,却渴望借一个女孩的嘴巴说出惊世骇俗的声音?
  太可笑了。这就是我啊。
  心里升腾起一股徒然的悲凉之感,真想一头埋进这泥地里,再也不要出来了。
  “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该不会……”
  “啊,没什么,”我故作轻松地打断她,强撑起精神,转头冲她扯了扯嘴角,“我只是看见了一本小说,对其中的故事感到非常惊奇。”
  “这样啊......”阿吉长吁了一口气,身体向后微仰,双掌撑在草坪上,“我还以为,你是要我扮什么人陪你呢,我最讨厌这种事了,有些客人,还要我喊他们‘父亲大人’,真是恶心死了……”
  恶心。
  不加掩饰的语气,几乎激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是啊,这样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吧。我像感觉到冷,搓了搓手臂,那罪恶的寒意却像渗入了骨髓,无论如何摩擦,都挥之不去。我只好蜷起来,抱紧双腿,弓下头去。
  真的好想埋进泥土里,我是一个就连娼妓都会厌恶的存在啊。
  我恍恍惚惚听见耳畔传来阿吉关切又不安的声音,“小光,你总是看一些很奇怪的东西呢......既然影响到了心情,还是少看为妙......”
  “嗯......”
  起风了,樱花漫天飞舞,我仰头追寻花瓣,云隙透出的苍白日光,却刺得我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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