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无明(近代现代)——鹤青水

分类:2026

作者:鹤青水
更新:2026-09-22 20:15:30
  《废物无明》作者:鹤青水
  简介:
  盲眼阴湿男鬼哥哥攻vs.废物懦弱忠犬弟弟受
  **健康的爱固然重要**
  **畸形的爱却更令人着迷**
  很病态的依恋关系,弟弟软弱怯,哥哥黑深残,两人共沉沦,没有成长线^^
  补充tag:
  HE | 年上 | 非典型强制爱 | 笼式禁锢 | 精神操控 | 日式暗黑官能 | 双视角反差
  涉及人体致残情节
  Tag列表:原创小说、BL、完结、暗黑、第一人称、日系、病娇、骨科、长篇


第1章 
  ================
  世上并不存在不偏心的父母,那些嘴上说着不偏心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十岁时便懂得了这样的道理。
  从小,我对世间的感受都是稀里糊涂的,长到十来岁,我仍然不知道家里究竟是做什么的,大人们究竟在整天忙碌些什么,我唯一知道的,是我家大抵算得上是富贵人家,因为我从来不愁吃穿,想要的玩意儿,终究都能得到。但也仅此而已了,我在这家中唯一的作用,就是花钱和挨骂。我上面有一位哥哥,年长我三岁半,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大人们常常说:
  光这小子,若是能及他哥哥半分就好了。
  我虽是富贵之家,但父母也不过是承继家业的普通人,可是哥哥不一样,哥哥和我不同,和我们的父母也不同,和大多数人都不同,哥哥三岁就能背出和歌,五岁时就会弹萨摩琵琶,老师们教的东西,他第二天就能教会别人。上学时的同学老师,无一不对他印象深刻,即使过去经年,依旧挂在嘴边当作荣耀。哥哥的外表也很出众,所有第一次见他的人,都会以为他是名副其实的华族,他眉目清秀,皮肤白皙,身形修长挺拔,举止亦是高雅湛然,即使名门贵族小姐站在身旁,也会显得迅速黯淡无光。
  我哥哥叫森野空明。
  我叫森野流光。
  我母亲最爱一位名叫苏轼的中国诗人,尤其是那首《赤壁赋》,我俩的名字都取自那句“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可是奇怪的是,大家都只唤我“光”,却从不叫我“流光”,父母提起我时,还总爱在“光”后面紧接上“这小子”,而仆役们会叫我“小光”或者“小光少爷”,只有哥哥会唤我“流光”,但听起来反而很别扭,正经得仿佛并不是我的真名。
  哥哥同我并不算亲近,也很少交流,他总是很忙碌,不仅要上学,还要学习剑术和茶道。闲暇时间,他也喜欢独自呆着读读书。只有我很小的时候,大人们会邀请哥哥带我出门玩,觉得我跟哥哥多处处,就能多学到哥哥一星半点的长处。哥哥总会带我去爬一座幽谧的小山,山上有一座有白色鸟居的废弃神社。他把我丢在那里,便独自坐到最高处的阶梯上吹风发呆,等到了时间,就领我回家,他不会牵我,也不会等我,我总是在他身后满头大汗地迈腿追赶。通常一直到临近家门口,他才会放慢脚步,牵起我的手。
  “有一天我们不在了,你俩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所以要彼此爱着对方哦。”母亲总是笑眯眯地对我们说。
  我总是一个人在神社玩。搓出泥团子,供奉到神社前祭拜,或者顺着蚂蚁队伍寻找到老窝,然后用木棍捣毁,亦或者一人疑神疑鬼地观察树丛,玩自己吓自己的游戏。我经常偷偷观察哥哥,看他会不会对我有所反应。有时我会刻意在哥哥附近上蹿下跳,故意爬楼梯爬得气喘吁吁,一下扑倒在他面前,或者假装平地打滑,哎哟一声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偶尔,哥哥会被逗得很轻地笑一下。那笑像银色的濡湿的蛛丝,织成一张轻柔的网,一下将我的整个世界罩住了。哥哥笑了!哥哥笑了!我为这样的时刻乐此不疲,近乎疯魔。我不断寻找各种出糗的方式逗乐哥哥,可惜几次下来我身上越来越多的淤青,到处是淤青,终究到了不得不重视的地步。大人们面露难色,哥哥立马主动认错,自责没有照顾好我,大人们于是又反过去安慰他,倒都忘了安慰我。
  自那以后,我逗笑哥哥的魔法突然消失了,纵使我使出浑身解数,他却再也不会冲我微笑。黑的眼,白的眼,哥哥的眼睛成了两道厚厚的冰墙,隔绝了一切情绪与交流,总是漠然旁观我的独角戏。哥哥完美人生上有了我这一道裂痕,我强迫他带上了“不合格的哥哥”这个头衔。可是谁才能知道我的内心呢?这弄巧成拙,我比哥哥还要难过得多。为了不再看见哥哥冷漠近乎厌恶的眼神,为了不再给哥哥招惹麻烦,我开始假装沉迷于看市井小说,草双纸上画着各种武士、妖怪、美人的插图,我一看就是一整天,大人们起初还会让哥哥带我出去玩,一来二去被拒绝多了,也就厌烦了,嘀嘀咕咕着,小光这孩子,真是赶不上他哥哥半分......
  这是真的,比起哥哥,我根本一无是处。因为常年关在屋中看书看画,我年纪轻轻就变得近视,总戴着一副极其笨重又厚实的圆框眼镜。我不爱出门,也不爱运动,四肢绵软无力,体操课稍微跳上一段就气喘吁吁。我完全无法想象与一群人嬉笑打闹的场景,我说话总是结结讷讷,吐出一句话就像吐出一大团搅乱的麻,叽里咕噜半天也理不清楚,属于甫一出场就会破坏气氛的人。
  于是为了维护可怜的自尊,我总是独来独往,装作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满不在乎的模样,但只要但凡了解过一点我的人就会知道,我有多么怯懦脆弱,玩笑话里一丝微小的嘲弄,都能轻易将我击垮。这样的我对着别人开玩笑时,又总会无意间越过边界说错话,轻而易举地将他人得罪。后来,我将之怪罪于自幼照顾我的老嬷阿素,她就是个说话从无分寸的人,总会拿我的缺点肆无忌惮地逗乐,倘若告诉她什么秘密,下次就会成为攻击我的利刃。年幼的我,有一次满怀苦恼地向她倾诉,我是一个毫无长处的人。她古怪地笑着说,小光也有优点啊,看书不就是你的优点吗?这个画面多年后仍时不时蹦进我的脑海中,使我更加确信自己一无是处的事实。
  不过,因为胆小怕事,我还算得上“乖孩子”,我从不违纪厮混,大人们吩咐的事,我都会按照要求去做,即使结果常常不尽人意。
  有一次运动会,在田径场上跳远,我只跳了一米三,体育老师无奈地喊着,“喂喂,小光,给我认真点啊!”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心里的恐惧却像藤曼似得缠住了全身。第二次,我只跳了刚好一米。跳远的最高纪录者,是我的哥哥。哥哥那么高,却还能跳得那么远,真是一种奇迹。
  不知为何,体育老师并没有生气,只是失望地叹息了一声,一面在纸上用力划下成绩一面嘟囔着,“真是的,害我白期待一场......”
  没有创造惊喜,但也不带来混乱,我只是个平庸的人。可是,因为哥哥的存在,我的平庸几乎像了一种罪恶。
  但我从不曾怨恨哥哥,甚至从不嫉妒他,云和泥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唯有一次意外。那是一年夏日,父亲远航归来。他头一次去中国,彼时海对面时局紧张,但上海还是繁华得不可思议,十里洋场,歌舞升平。他给我们各自带了礼物,一大包黑乎乎的糖和一套崭新的书,糖是上海城隍庙的秋梨膏,书是上海石印精装本的《古文观止》。那是远渡重洋的珍贵礼物,按照常理,糖归我,书给哥哥。一直以来我得到的礼物都是食物,甜的,咸的,酸的,辣的,吃完就没了的东西。而哥哥得到的总是书,笔墨,弓和剑,是能存一辈子的东西。
  可那一次,破天荒的,哥哥他要糖,不要书。
  父亲感到诧异,但很快顺从了他的心愿,他将我俩的礼物换了手,重新递了出去。我抱着那几本像砖头一样沉重且一个字都看不懂的汉文书,委屈得眼眶发酸。为什么?他明明不爱吃甜食,他明明读得懂汉文,为什么哥哥要和我抢小孩子的东西,为什么要把我这点微渺的专属都夺走?
  我的委屈无处宣泄,无可排解,逐渐化作了某种日夜烧灼的恨意。几日后,我趁着哥哥去道场练弓,偷偷潜入了他的房间。我蹑手蹑脚,在柜子深处翻出了那包未曾开封的秋梨膏。油纸剥开,露出深褐色的糖块,散发着甜腻而苦涩的药味。我颤抖着捻起一块,塞进嘴里。入口先是酥松的口感,沙沙地咀嚼,逐渐弥漫开甜蜜的滋味,带着一股梨的清香和草药的微苦。
  可我不喜欢药味,失望随着那丝药味在心里苦涩地弥漫开,根本没有想象中的美味嘛。父亲为什么要给小孩子送药味糖啊?怎么会有人喜欢药味糖呢,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为什么不明白?
  哗啦——
  门突然被拉开了!遭了,我沉浸在失望之中,居然没有关注到脚步声!
  我哆哆嗦嗦地回过头去,看见哥哥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他大概刚刚练完回来,身上还穿着修身的白道服,头发利落地束起,白皙的面庞被汗水微微濡湿,泛着微微的红,只有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冽又清晰地投影出我的狼狈。
  我想求饶,想把糖吐出来,可喉咙发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哥哥忽然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我立即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流光喜欢吃这个么?”他问,声音一贯地温柔,透着一丝倦倦的漫不经心。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我害怕极了,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哥哥忽然伸出手,我立即紧闭双眼缩起肩膀,但预想中的巴掌没有打下来,只有嘴角有一瞬轻盈的触感,有些痒,留下一片温热的酥麻。
  我睁开眼,看见哥哥收回手,殷红的舌尖探出,卷走了指腹上那点深褐色的残渣。
  “好甜。”他微微眯起眼,轻声嘟囔了一下。
  我的大脑像绽放了硕大的烟花,一片刺眼炫目的白。
  接着哥哥另一只手落到了我头顶,我一动不敢动,怕惊扰了蝴蝶的停驻。他亲昵地揉了揉,继续温柔地说,“既然流光这么喜欢,就在这里吃个够吧。没关系的。”
  啊啊,哥哥,我的哥哥。一刹那,漆黑浓稠的自我厌恶从胸口喷涌而出,与澄澈清透的感激之情激烈碰撞,混作一团。我究竟做了什么啊?为什么我不能直接找哥哥讨要,而要去偷窃呢?我甚至还以为他会为此生气——我多么辜负了哥哥的信任啊!我几乎要留下眼泪,哽咽着连说了几声谢谢哥哥。他笑了笑,起身,转身向门外走去,说是要去更衣。
  我忽然觉得秋梨膏成了世上最美味的食物。我打算再吃三块就走,得了哥哥的应允,我满怀感激地继续吃下一块,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身尖锐的惊呼,“小光少爷,你在这里做什么?”阿素上前几步,越过我的肩膀,看着满地的狼藉和拿着糖的我,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你怎么能偷吃空明少爷的礼物!这是偷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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