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他看了林知予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倒是没什么伤,就是呛了水,身体太虚、又累着了才昏迷的。”
  “倒是那个大个子伤得不轻,左臂上那道口子泡了水,烂了不少。”
  林知予低下头,他的手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树枝刮的,脚踝上那道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别的确实没什么。
  沈玄策把他护得太好了,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你们是怎么掉下去的?”陆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陆诩那双略有些不耐又很纳闷的眼神。
  他思考了一下,为了避免麻烦,决定胡说八道。
  他说,“迷路了。走的太累,不小心从山上滑下去了,不巧下面有条河,我朋友为了保护我,也跳了下去。”
  陆诩皱眉瞅了瞅他,又瞅了瞅沈玄策,不知道信了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沈玄策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什么,林知予没听清。
  陆诩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做了很多年大夫的人。
  他检查完了转过身,看着林知予。
  “他还要睡一阵。你先管好你自己,把伤养好,别给我添乱。”
  他出去了。
  门没关,林知予能听到他在隔壁屋子捣药的声音,咚咚咚的,很有节奏。
  林知予靠在枕头上,看着对面的沈玄策。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忍着疼。
  他慢慢下床,凑过去,伸出手摸了摸沈玄策的额头,没有昨天那么烫了。
  他把手收回来,太好了,我们都活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林知予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沈玄策还没醒,陆诩不在。
  他下了床,腿还是软的,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出去。
  院子里晒着草药,空气里全是药香味。
  陆诩坐在小板凳上切药,听到脚步声,头都没抬。
  “醒了?锅里有粥,自己去盛吧。”
  林知予走到厨房,盛了一碗粥,端着碗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粥是白米粥,没有放糖,不像萧凛给他做的似的那么甜。
  他喝了一整碗,把碗放在石桌上。
  陆诩切完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他对面坐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叫什么。”
  林知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林远。他叫……沈渡。”
  陆诩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回屋里,端了两碗药出来,一碗是黑的,另一碗是更黑的。
  黑的放在林知予面前,更黑的放在沈玄策那边的桌上。
  “你的,补气血的。他的,退烧消炎的。等他醒了叫他喝,要是凉了记得热热,灶台上有药罐子,别用错了。”
  林知予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苦得他觉得自己已经灵魂出窍了。
  他喝完后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陆诩看着他那条擦嘴的袖子,皱了皱眉,把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粗布帕子推过来。
  “用这个,你那衣服洗起来费劲死了。”
  林知予默默接过,想到,傲娇毒舌还洁癖?
  太阳升高了,院子里的光越来越亮,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知予坐在石凳上,看着陆诩在院子里晒草药,把一棵棵草药铺在竹匾上,码得很整齐。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像一个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已经不需要思考的事。
  林知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很安静。
  没有人追他,没有人用锁链锁他。
  他可以坐在太阳底下,喝一碗不甜的粥,看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晒草药,做自己喜欢的事。
  什么都可以想,也什么都可以不想。


第48章 一物降一物
  沈玄策是在第三天清晨醒过来的。
  天还没大亮,窗外的天色是一种淡淡的灰蓝,像洗了很多遍的旧布。
  林知予是被他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时看到对面床上的人动了动,眼睛闭得很紧,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像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
  他赶紧下了床快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将耳朵凑到沈玄策的嘴边。
  “……水。”沈玄策的声音干涩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知予起身倒了一杯水,又俯身轻轻把沈玄策从床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将碗沿凑到他嘴边。
  沈玄策喝了几口,呛了一下,咳得很厉害。
  林知予又把碗放下,拍了拍他的背。
  沈玄策缓过来之后,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林知予。
  他的眼睛里有疲惫,还有一种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的茫然。
  他茫然的看了林知予几息,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哑声道,“林大人,我们这是在哪儿?王爷……”
  林知予拽了个枕头垫在沈玄策身后然后,又把被子给他往上拽了拽掖好。
  他答道,“我们掉下悬崖后,被河水冲到了下游。是一个叫陆诩的大夫救了我们。”
  沈玄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片刻后,他动了动左臂,眉头疼的抽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从木头房梁转到窗户纸,又转到对面那张空床,最后落回到林知予脸上。
  “那个大夫……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林知予摇了摇头。
  “应该不知道。他只问了我叫什么,我没说真话。”
  他顿了一下,快速看了沈玄策一眼,又飞快撇开,“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林远。”
  “……你当时没醒,他又问我你叫什么。”林知予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好意思开口的事,“我就给你起了个名字,叫沈渡。”
  林远,是我想走得远远的。沈渡……
  按理说,如果在偏一点的山沟沟里,其实不用特意回避。但是……现在不太行了。
  毕竟当朝帝师和大将军的名号整个大启不知道的还是少数,更何况在他办的《启京时报》的宣传下,不知道的也知道了。
  沈玄策等着他继续说,林知予解释道,“沈渡……”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像是十分羞涩难以启齿,“谢谢你救我,渡我度过这一劫。”
  他的手指抠着自己衣角,低下头略显急切道,“你要是不喜欢……”
  沈玄策打断他,“我喜欢。”
  他的嗓音温和,眼里全是温柔润泽的细碎光亮,安抚了林知予紧张不安的心。
  他抬起头,看着沈玄策对他轻轻笑了一下,于是自己便也释然一笑,像是卸下了做帝师时满身的包袱,“不喜欢也没办法了,再改肯定会引人疑心的。”
  沈玄策笑着把脸转向窗户,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
  他在想,林知予给他起名字叫沈渡,因为自己渡他度过这一劫。
  他想,渡这个字真好,渡人渡己,渡己渡人。
  林知予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他渡了,从那些棉衣、军饷、那些报纸、字迹工整的折子开始,他就在被这个人渡了。
  渡过了北疆的风沙,渡过了失去战友的寒冬,渡过了那些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黄沙里的日子。
  他只是不说。
  他的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诩推门进时就看到沈玄策醒了,他走过来,路过林知予时,手欠地敲了下他的脑袋,说道,“他醒了你不去叫我,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
  林知予理亏的听骂,心想哪有时间去叫你,我们两个正忙着串口供呢。
  陆诩伸手探了探沈玄策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烧退了。”
  他转过身,从桌上端来一碗刚才随手放在桌上的药,黑漆漆的。
  “喝了。正好你醒了,不用再喂你了。喝完睡一觉,明天就可以下地走动了。”
  沈玄策接过碗,一口闷了。
  他感觉自己舌头被擂了一下,苦得他眼皮直跳。
  沈玄策秉持着初次见面的礼节,又看在陆诩是他们俩的救命恩人的份上,没说什么,喝完又把碗递了回去,动作缓慢的躺下来,闭上了眼睛,胸口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像在挺尸。
  陆诩看着他那副硬撑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看嘴型像是说“装什么装”,但没有说出口,撇了撇嘴端着碗走了。
  他们俩就这样在这里住了下来。
  陆诩每天早上准时推门进来,放下一碗药,说一句“喝了”,然后就走了,像一个准点报时的NPC一样。
  不多说一个字,不多看他一眼。
  林知予觉得他不是冷漠,是陆诩不太会跟人相处。
  他一个人住在这山上,一个人采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
  他的嘴是硬的,话是少的,但他的药是真的,心也是真的,只是包了一层厚厚的壳,轻易不让人看到。
  沈玄策之前被陆诩拘在屋里,每天就是躺着恢复休息,闷坏了。
  他每天都找机会问陆诩,“今天能出门了吗?”
  陆诩说不能。
  第二天又问,“今天能出门了吗?”
  陆诩说还得等。
  第三天又问,陆诩……陆诩权当自己聋了。
  沈玄策不问了。
  他莫名不敢再问了,真奇怪,陆诩的眼睛凉凉的看他一眼,他就想夹起尾巴噤声,眼神闪躲着。
  可他明明连死都不怕,在战场上,刀剑无眼都没怕过,居然会怕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大夫。
  真是怪哉。
  ——
  沈玄策能下地的那天,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林知予看着他,硬生生觉得他身上的气息硬生生的透露出一种……像是在牢里被放出来了,恍如隔世,马上就要泪如雨下了,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的架势。
  可惜沈玄策是个不言痛的汉子,脸上木着没什么表情,所以看脸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阳光照在沈玄策脸上,常年在阳光下晒出来的麦色皮肤在受伤、失血过多的情况下,也显得有些苍白。


第49章 你认识贾诩吗
  他左臂还绑着绷带,不能沾水、不能乱动。
  沈玄策在陆诩的压迫下,老实的院子里慢慢走了几圈,从东边走到西边,又从西边走到东边。
  陆诩坐在小板凳上切药,看着他来回来去的走,说道,“看着点,别把我晒的草药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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