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从他的生命里散开,散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萧承坐在旁边,看着萧凛把脸埋进被子里,看着他颤抖的肩膀。
  他把手放在萧凛的背上。
  萧凛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竭尽全力在情敌面前掩盖伤口,奢望伴侣不要离开的雄兽。
  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忍得浑身都在发抖。
  萧承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狗。
  “他会回来的,我会把他抓回来。”萧承低道。
  萧凛没有说话,他等了十七年,等来了林知予,等来了一个让他奢望一辈子的人。
  可那个人只陪了他一年就走了。
  他以为他还有很多年可以等,等到老师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等到老师把这里当成家。
  他等不到了。
  窗外,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地上,白茫茫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腊月二十九,小除夕,他的生辰,他许愿和心爱的人相守一生。
  过了今晚,大年三十,他的挚爱离开,送给他一份永不相见的贺礼。
  这是林知予送他的、名为抛弃的生辰。
  萧凛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到极点,碾碎了才从齿关溢出的声音,像风从窄缝里挤过去,却被门缝上的倒刺刮得遍体鳞伤。
  ——
  萧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天的。
  他躺在床上,没有吃一口东西。
  下人送了三次饭,饭凉了,太监端走,又换一份热的,凉了又端走。
  内侍进来把蜡烛续上了,烛火在风里晃了晃,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个鬼影。
  他看着那个影子,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鬼,一个没有老师了的孤魂野鬼。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宫里到处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一串一串挂在廊下,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颗鲜活滚烫的心。
  内侍们穿着崭新的衣裳,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吉祥话。
  宫女们端着果盘点心来来往往,裙摆在地上拖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个大启,家家户户都在过年,只有他这间屋子里是冷的。
  萧承让人在大殿摆了宴席,文武百官都来了。
  萧凛没有去。
  他不想去,他不想看到那些人笑,不想听那些人奉承“陛下万福”,不想在那些人面前装出一个皇帝该有的样子。
  他的老师走了,他装不出来。
  萧承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他,“宴席已经摆好了,百官都在等你。”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朕不去。”萧凛的声音很涩,像含了一把沙子。
  萧承冷冷开口道,“你以为你这样做,他就能回来?”
  “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饭,不见人,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以为他看到会心疼?”
  “他看不到。他走了,不要你了。你把自己饿死在这里,他也不会知道。”
  萧凛的身体僵了一下,脊背绷紧。
  “你只会让他更瞧不起你。”萧承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北疆刮过来的风。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不想你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你在这里要死要活,他会怎么想?”
  “你以为他会心疼?不,他只会想,果然还是个孩子,果然不值得他留下。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吗?你的喜欢就是这样?把自己作践成一个废物,让他更坚定自己走对了?”
  “不是!”萧凛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的声音像一只彻底被惹怒的野兽在嘶吼。
  “不是!朕不是废物!朕喜欢他!你凭什么说朕!你凭什么!”
  “凭你连站起来吃饭的力气都没有。”萧承的声音像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一刀一刀割在萧凛心上。
  “凭你连今天的宴席都不敢去,只敢躲在这里哭。”
  “你以为你是皇帝,你以为你有权力,有能力把他留在身边?你什么都没有。你连自己都管不好,你拿什么留他?”
  萧凛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过。
  他瞪着萧承,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那些他藏了很久、不敢面对的东西。
  他怕。
  他怕萧承说的是对的,怕自己真的留不住林知予,怕他在林知予眼里永远只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承看着他,眼底有一瞬间的缓和,但很快就被冷硬覆盖了。
  他是来骂醒他的,不是来安慰他的。
  安慰没有用,安慰只会让他更加软弱。
  “如果你想让他回来,就别在这里哭。”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
  “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你是皇帝,这天下是你的,这宫里的人是你的,他林知予也是你的。你不争,他就不会回来。你不抢,他就不会看你。”


第45章 他的老师不喜欢乖的
  “你不把他抓回来,他就在外面逍遥一辈子,和那个沈玄策在一起。你愿意?”
  萧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沈玄策。
  他咬住了嘴唇,咬得很用力,像是在撕咬拐走林知予的人的喉咙,他的舌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萧承没有再说,等着萧凛自己做决定。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宴席一个时辰后开始,来不来随你。”
  萧凛脱力的坐在床上,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萧承的话在里面滚来滚去,像一颗颗烧红的铁钉,烫得他脑仁疼。
  他想,萧承说的是对的。
  他以前想,只要林知予喜欢,他可以变成任何他想要的样子。
  可这的前提是,林知予不离开他。
  他在这里哭,不吃不喝,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林知予不会回来。
  他的老师不喜欢乖的,不喜欢听话的。
  他对林知予撒娇卖乖,他就总想着离开,只有把权力握在手心,才能把他抓回来,他要让林知予后悔离开。
  他就应该像之前那样,把他抓回来,关在房间里。
  不,光关在屋里还不够,他要把他锁在榻上,锁住双脚,让他哪都去不了,想做什么都得求他。
  老师,对你来软的,你不领情。
  那就只好来硬的,只有让你害怕,那才会听话。
  萧凛站起来,“来人。”
  太监从门外进来,低着头。“陛下。”
  “给朕更衣。”
  太监愣了一下,很快低下头,应了一声“是”,退出去准备了。
  萧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天很远,远到走一辈子都走不完。
  他找不到林知予,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
  黑马在山道上疾驰,马蹄踏碎月光。
  林知予坐在沈玄策身后,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已经僵了。
  身后的火把已经看不见了,被树林一层一层挡住,但他知道那些人还在追。
  黑马跑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终于跑不动了。它站在山道上,喘着粗气,嘴角全是白沫,四条腿在发抖,像随时会倒下去。
  沈玄策下了马,把林知予从马上扶下来,蹲下身看了看马的腿。
  沈玄策站起来,把马缰绳解开,拍了拍马背。
  “走吧。”
  马站在那里没有动,看着他,眼睛很大,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着沈玄策的脸。
  沈玄策又拍了一下,“走。”
  马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沿着山道往下走了。
  它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像一颗石子,滚进山坳里,不见了。
  沈玄转过身,“林大人,我们走吧。”
  他们弃了马,徒步往更深的地方走。
  山里的树长得很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影。
  那些光影在风里晃动,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看着他们,追着他们,一刻也不肯闭上。
  林知予的身体已经超过了极限,可他不敢停下,事已至此,如果被抓回去,他们不会放过他的。
  “大人,快到了。”沈玄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知予刚想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了狗叫声。
  林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到山下出现了火把的光,一点一点的。那些光在往山上移动,沿着他们走过的路,一点一点地逼上来。
  是萧承养的寻踪卫!
  古时候的犬野性难驯,能驯出一头猎犬已是福气,萧承训出整整一队追迹犬伍,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
  他为了抓他,居然把用来缉拿穷凶极恶的凶犯才会用到的寻踪卫放了出来!
  狗叫声此起彼伏,像一片沸腾的水。
  “他们追上来了。”林知予声音发紧道。
  沈玄策没有回头,拉着他的手加快了脚步。
  “走。”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
  而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那些石头上,白惨惨的,像一堆堆散落的白骨。
  林知予踩在一块石头上,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沈玄策猛地一拽,把他拽了回来。
  “小心。”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知予站稳了,抬起头,看到了前面的断崖。
  没有路了。
  乌沉沉的黑云压在天边,挡着月光。
  下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风从下面灌上来,呜呜的,像无数张嘴在叫。
  林知予站在悬崖边上,他往后退了一步,右脚踢到一块石头,他把石头踢下去,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
  沈玄策看着悬崖下面,动了动鼻子,说道,“林大人,你闻闻,这是……”
  林知予又定了定神,凝眉嗅道,“水腥气。”
  晚风顺着谷道往上飘,崖边能闻到浅浅的水草腥气,湿润凉冽,和山林草木味截然不同。
  风吹着沈玄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了几息,转过身,走到悬崖边上一棵老树前。
  那棵树树干很粗,树皮裂开一道道深沟,像一张老人的脸。
  树上缠着藤蔓,很韧,从树干一直垂到悬崖下面,不知道有多长。
  沈玄策抓住一根藤蔓,用力扯了扯。
  藤蔓纹丝不动。
  他把藤蔓在手上绕了两圈,用力一拽,藤蔓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一根被拉紧的琴弦。
  他转过身,走到林知予面前,把那根藤蔓绕过林知予的腰,缠了两圈,打了一个能滑动的结。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