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防止舞弊?
  萧承难道不知道,那些反对糊名制的人里,有很多是他的党羽?
  他知道。
  但他不在乎。
  因为糊名制打击的是世家大族的特权,而萧承的权力来源,从来不是世家大族。
  萧承看懂了林知予眼神里的疑问,轻笑一声。
  “林大人,”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本王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林知予没有回答。
  “本王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萧承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他们是一群只会吃祖宗老本的废物。本王不需要废物。”
  林知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不像是一个摄政王该说的话。
  除非——他是故意的。
  “王爷,”他笑了笑,“臣只是个教书先生,不懂这些。臣只知道,糊名制对朝廷有好处,对百姓有好处,对陛下有好处。王爷支持,臣替天下读书人谢谢王爷。”
  他说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萧承看着他那副“我是个老实人你别跟我玩心眼”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眼尾淡淡的笑纹都出来了。
  “林知予,”萧承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你跟本王装。”
  林知予后脖颈一紧,面上纹丝不动:“王爷说笑了,臣哪敢跟王爷装。”
  萧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藏书楼的木地板上渐渐远去。
  林知予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本书,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大启科举沿革录》,忽然觉得这几个字有点刺眼。
  来藏书楼看书都能遇到摄政王?
  这也太巧了。
  除非不是巧。
  林知予抬头看了一眼藏书楼的窗户,窗外是国子监的大院,院子里有几棵树,树上有几只鸟。
  也有可能有别的什么。
  他收回目光,拿着书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开书。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萧承刚才说的那句话是“本王不需要废物。”
  本王不是靠世家大族起家的。
  本王有自己的班底,有自己的势力。
  那些人反对糊名制,跟本王没有关系。
  这是解释。
  一个摄政王,为什么要跟一个帝师解释自己的立场?
  林知予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头好痛,好像要长出脑子了。
  他睁开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书上。
  先看书。
  ——
  傍晚,林知予从国子监出来,手里多了三本书。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一件事。
  还没吃饭呢。
  午饭在报社随便对付了两口,晚饭还没着落。
  他想了想,决定去朱雀大街那家面馆吃碗阳春面。
  走到面馆门口,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面馆角落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长袍,戴着帷帽。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那个人抬起头,隔着薄纱看着他。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公子?”他压低声音,“您怎么在这?”
  萧凛摘下帷帽,面馆里没什么人,老板在后厨忙活,没人注意这边。
  “朕……我来看看。”
  林知予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小皇帝,自己偷偷跑出宫了。
  不是他带的,是自己跑的。
  “您一个人?”
  萧凛点了点头。
  “暗卫呢?”林知予问,“总得有人跟着吧?”
  萧凛又点了点头:“在外面。”
  林知予松了口气。
  老板端了两碗阳春面过来,林知予道了谢,把一碗推到萧凛面前。
  “吃吧,趁热。”
  萧凛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吃了几口,他忽然说:“老师今天去国子监了?”
  林知予的筷子顿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萧凛没回答,只是继续吃面。
  林知予看着他那副“我不想说”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小皇帝一直让人跟着他。
  他以为暗四已经撤了,原来没有。
  只是换了人,换了方式。
  “老师,”萧凛放下筷子,看着他,“萧承今天也去国子监了?”
  林知予:“……”
  这小皇帝。
  “是,”林知予如实回答,“在藏书楼遇到的。王爷说他去看书。”
  萧凛沉默了。
  “老师,”萧凛忽然问,“你觉得萧承这个人,怎么样?”
  林知予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说好话,小皇帝会不高兴;说坏话,万一传到萧承耳朵里,他吃不了兜着走。
  “臣……我觉得,”林知予斟酌着措辞,“王爷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萧凛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笑容竟带着一丝苦涩。
  “老师在我面前,也不敢说实话吗?”
  林知予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眸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不是不敢说实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承那个人,他看不透。
  看不透的人,就不能轻易评价。
  “公子,”林知予认真地说,“我对王爷的了解不多。我只知道王爷今天在朝堂上支持了糊名制。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对公子来说,这总归是好事。”
  萧凛垂下眼睫,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敲击。
  “好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面馆里安静了一会儿。
  萧凛忽然抬起头,看着林知予,目光里带着一种让林知予心里发紧的东西。
  “老师,”他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林知予愣住了。
  “公子怎么会这么想?”
  萧凛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面。
  林知予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萧承在朝堂上一句话,比他这个皇帝说一百句都有用。
  糊名制能推行,不是因为“陛下圣明”,而是因为“摄政王支持”。
  这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公子,”林知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您知道我为什么要推行糊名制吗?”
  萧凛抬起头。
  “不是因为我想讨好谁。”林知予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臣觉得,公子应该有自己的班底。寒门出身的子弟,没有门第可以依靠,只能依靠公子。等他们入了朝、做了官,他们效忠的不是世家大族,不是摄政王。”
  他看着萧凛的眼睛,声音轻了下来:
  “是公子。”
  夜色降临,面馆的灯笼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两碗面照得暖融融的。
  萧凛看着林知予,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面。
  只是……睫毛颤了几下,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泛白。
  吃完面,两人从面馆出来。
  街上已经掌了灯,三三两两的行人从身边走过。
  萧凛重新戴好帷帽,站在面馆门口,看着夜色中的朱雀大街。
  “老师,”他忽然说,“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林知予看着他。
  “比如?”
  萧凛沉默了片刻,声音很低:“比如……让那些人知道,我不是什么都没有。”
  林知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十七岁的少年,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已经学会了“让那些人知道我不是什么都没有”这种话。
  “公子,”林知予说,“您不用急着证明什么。”
  萧凛转过头,隔着薄纱看着他。
  “慢慢来。”林知予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满是温润包容。
  萧凛隔着帷帽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林知予低声哄他,“今天做一点,明天做一点,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公子已经足够强大了。”
  萧凛站在夜色里,帷帽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但林知予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老师。”萧凛的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会帮我?”
  林知予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臣觉得,公子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萧凛沉默了片刻。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林知予说得坦然,“臣是个俗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做点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帮公子成为一个好皇帝,就是臣觉得最有意义的事。”
  萧凛没有再问。
  夜风拂过,吹动帷帽的薄纱。
  林知予没看到,帷帽下面,少年天子的眼眶微微泛红。
  ——
  送萧凛回宫之后,林知予独自走在朱雀大街上。
  夜已经深了,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醉汉踉踉跄跄地从身边走过。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黑色的天幕上,像一枚银币。
  林知予看着月亮,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算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他又停下来。
  想起来了,今天萧承在藏书楼说了一句话:“林知予,你跟本王装。”
  他说的是“装”,不是“装傻”。
  这意味着,萧承看穿了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也看穿了他“在装傻”。
  林知予忽然觉得后背一凉,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他一样。
  他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下意识加快脚步,往住所的方向走去。
  萧承那个人,太敏锐了。
  敏锐到让他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是半透明的。
  内里什么样,他一清二楚。
  林知予渐渐走远了,没注意到身后的屋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更没注意到,街对面的暗巷里,有一个人影静静地站着,目送他走远。
  那人影站了很久,直到林知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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