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萧凛:“……”
  又来了。
  这个人,每次都是,不声不响地给他憋了个大的。
  “何谓温水煮青蛙?”萧凛问。
  林知予解释道:“就是慢慢来,一点一点改。今天改一条,明天改一条,等那些反对的人反应过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他掰着手指算:“比如糊名制,可以先在京试中试行,说是‘为了防止舞弊,整顿考风’。这个理由,谁反对谁就是支持舞弊,没人敢明说。等京试用出了效果,再推广到会试、殿试。”
  萧凛听着,眼神越来越认真。
  “再比如分类取士,”林知予继续说,“先设‘明算科’,说是‘国家建设需要懂算学的人才’。这个理由,谁能反对?谁敢说国家不需要懂算学的人才?等明算科站稳了,再逐步增加其他科目。”
  萧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个方案,每一个步骤都考虑到了可能的阻力,每一个阻力都有应对的策略。
  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老师,”萧凛忽然问,“你为什么懂这些?”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胡诌:“臣睡觉做梦,梦里有个老先生教的。”
  萧凛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林知予在胡说八道。
  但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追问也没有意义,这个人,不想说的,谁都问不出来。
  “方案朕收了。”萧凛把纸折好,“朕先看看,过两日再给老师答复。”
  林知予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老师。”萧凛忽然叫住他。
  林知予回头:“陛下还有事?”
  萧凛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老师……前几日在摄政王府吃得可好?”
  林知予眨了眨眼。
  这小皇帝,果然还是不放心。
  “挺好的,”他笑着说,“王爷很客气,茶很好喝,饭菜很精致。就是——”
  “就是什么?”萧凛略显急切道。
  “就是累。”林知予揉揉脸,“笑了一晚上,腮帮子都酸了。”
  萧凛看着他揉脸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原来……
  “老师下次再去,可以少笑一些。”
  “那不行。”林知予一本正经地说,“在王爷面前,不笑就是不尊重。不尊重的后果,臣承担不起。”
  萧凛没再接话。
  林知予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出殿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
  林知予走后,萧凛把那份科举改革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有些字写得很潦草,一看就是手速跟不上脑速;有些地方还画了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速记标记。
  但内容,无可挑剔。
  他提起朱笔,在方案最后一页批了几个字,“准。酌情推行。”
  批完之后,他放下笔,忽然想起林知予揉脸的样子。
  那个人说“笑了一晚上,腮帮子都酸了”。
  萧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林知予端着一张笑脸,在萧承面前坐了整整一个晚上,脸都笑僵了,出门第一件事就是揉脸。
  这个画面,不知道怎么的,让他心情好了一些。
  至少,那个人在萧承面前,也不全是真实的。
  “暗七。”
  “在。”
  “老师今日回去之后,做了什么?”
  暗七的声音从梁上传来:“回陛下,帝师大人回去之后写了半个时辰的折子,然后睡了。”
  “睡了?”
  “睡了。属下听了一会儿,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能吃能睡,说明没心没肺。
  没心没肺,说明没被人拐走。
  “知道了。”
  他重新拿起一份奏章,开始批阅。
  批了几行,忽然又停下来,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暗七,你说老师那个‘温水煮青蛙’,到底是什么意思?”
  暗七沉默了片刻:“属下以为……就是慢慢来。”
  “慢慢来?”萧凛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暗七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陛下,属下斗胆说一句,帝师大人在王爷面前,也是慢慢来的。不急着站队,不急着表态,不急着靠拢。
  今天说一句‘王爷的茶好喝’,明天说一句‘臣心里有杆秤’。不是不进,而是每一步都走得稳。”
  萧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老师在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对付萧承?”
  暗七不敢说话了。
  萧凛也没再问。
  跟皇叔吃饭的时候,用的是“慢慢来”的策略;跟他萧凛相处的时候,也是“慢慢来”。
  那么在林知予心里,他和萧承,到底有什么区别?
  萧凛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
  他想要一个答案。
  但他不敢问。
  ——
  三日后,萧凛在朝堂上抛出了科举改革的消息。
  他很聪明,没有一次性把全盘方案端出来,而是先抛了一个最没有争议的点——糊名制。
  “朕以为,科举乃国家选才之根本,公正为第一要义。糊名之法,可杜防舞弊,确保公平。先在京试中试行,若成效显著,再逐步推广。”
  朝堂上炸开了锅。
  有人支持,寒门出身的官员和那些在科举中吃过门第亏的人。
  有人反对,世家出身的官员和那些靠关系上位的既得利益者。
  反对的理由五花八门——“糊名有违古制”“糊名有伤体面”“糊名不利于识别人才”……但翻译成人话就是:糊了名字,我们还怎么走后门?
  萧凛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地看着底下的争论,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林知予。
  对方正站在文官队伍末尾,一脸“我只是个吃瓜群众”的无辜表情。
  萧凛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边,萧承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龙椅旁边的位子上,手里把玩着玉扳指,听着群臣争吵,神色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直到争论最激烈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陛下,臣以为,糊名之法,可以一试。”
  朝堂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萧承。
  萧凛也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皇叔赞成?”
  “试试无妨。”萧承的语气云淡风轻,“若效果不好,再改回来便是。科举是朝廷的事,也是陛下的事,臣不便多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态支持,又表明自己“不便多言”。既不得罪人,又在小皇帝面前做了好人。
  萧凛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警惕。
  皇叔这个时候表态支持,是因为他真的支持改革,还是因为……
  他在向林知予示好?
  萧凛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林知予。
  对方还是那副“我是吃瓜群众”的表情,虽然眉梢微挑,似乎有些讶异,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他“计谋得逞”时才有的小表情。
  萧凛静静垂下眼睫。
  ——
  退朝之后,林知予快步往外走。
  他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好好消化今天朝堂上的信息。
  萧承的表态,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为摄政王会反对,至少会设置一些障碍,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
  为什么?
  是真心支持改革?还是另有所图?
  林知予一边走一边想,没留神前面有人,一头撞了上去。
  “哎哟——”
  他捂着鼻子抬起头,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狐狸眼。
  萧承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大人走路不看路?”
  林知予后退了一步,拱了拱手:“臣走神了,冲撞王爷,恕罪恕罪。”
  萧承没在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林大人,那个‘糊名之法’,是你教陛下的吧?”
  林知予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王爷说什么?臣听不懂。”
  萧承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
  “林大人不必紧张,本王没有责怪的意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本王只是想说......下次有好主意,不必只告诉陛下。本王这里,也随时恭候。”
  林知予:“……”
  这是在公然挖墙脚吗?
  “王爷说笑了,”林知予干笑两声,“臣只是陛下的教书先生,哪有什么好主意。都是陛下天资聪颖,自己想到的。”
  萧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里,分明写着“我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但我不揭穿你”。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知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像被捕食者盯上了一样。
  ——
  萧承走远之后,林知予长出一口气,快步出了宫门。
  上了马车,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今天这件事,信息量太大了。
  第一,萧承知道他给萧凛出主意。这说明什么?要么说明宫里到处是萧承的眼线,连帝师和皇帝的对话都可能被监听;要么……萧承比他想象地更了解他。
  第二,萧承表态支持糊名制,但不一定是支持改革本身,更像是在谋划什么。
  第三,萧承那句“本王这里也随时恭候”,不是客套,是拉拢。
  林知予睁开眼,盯着车顶,脑子里飞速运转。
  萧承已经把他列入了“值得注意的人”名单。
  而小皇帝……
  林知予又想起萧凛今天在朝堂上看向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是……
  他也不确定是什么。
  反正不太对。
  马车辘辘地驶过朱雀大街,林知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的报纸已经在这条街上卖了好几百份了,据说反响不错。有人拿着报纸在茶馆里讨论时事,有人抄下报纸上的句读符号,说要回去试着给古籍加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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