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萧凛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批今天最后一份奏章。
  他展开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默默地把信折好,压在了砚台底下。
  “暗七。”
  “在。”
  “老师明日去摄政王府赴宴,多派几个人跟着,”萧凛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朕要确保老师全须全尾地回来。”
  “……是。”
  暗七领命去了。萧凛坐在桌前,看着砚台底下那封信露出的一个角,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笃、笃、笃。
  一下接一下,一如他此刻不太平静的心跳。
  ——
  第二日酉时,林知予准时出现在摄政王府门口。
  他特意换了一身新做的月白色长袍,还破天荒地熏了香。
  不是他讲究,输人不输阵,就算吃鸿门宴,也得体体面面地吃。
  王府的门子显然得了吩咐,一看到他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林大人,王爷在花厅等您,您这边请。”
  林知予跟着门子穿过影壁、绕过回廊,一路上眼睛没闲着。
  这摄政王府,是真大。
  雕梁画栋,假山流水,三步一景五步一画,比他那个三进小院气派了不知多少倍。沿途遇到的仆从个个低头垂目,走路都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谨慎,连脚步声都几不可闻。
  林知予在心里暗暗记下,摄政王府,规矩森严。
  正暗暗思索着,花厅到了。
  门子掀开帘子,林知予跨步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萧承。
  摄政王没穿蟒袍,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正坐在主位上喝茶。离得近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锐利,狐狸眼微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到林知予进来,萧承抬起眼皮。
  “林大人来了,坐。”
  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老朋友,但林知予注意到他说的是“林大人来了”,不是“林大人请坐”。
  前者是通知,后者是邀请。
  这两者,意思大不相同。
  林知予拱了拱手,面带微笑地坐到客位上:“王爷客气了,臣何德何能,劳王爷设宴款待。”
  “林大人不必自谦。”萧承放下茶盏,目光在林知予身上停了一瞬,“前几日在朝堂上,林大人的风采,令本王印象深刻。”
  “王爷过奖。”林知予一脸受宠若惊,“臣不过是实话实说,哪有什么风采。”
  萧承看着他那张笑得毫无破绽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人,嘴上谦虚,眼睛却亮得很。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亮,而是藏在笑意底下、不轻易示人的亮。
  像是深水里的暗流,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涌动着不知道多强的力量。
  真有意思。
  “林大人,尝尝这茶。”萧承亲自执壶,给林知予倒了一杯,“武夷山的大红袍,今年一共就得了二两,本王分了一两。”
  林知予犹豫了一瞬,端起茶盏,先是凑近闻了闻,然后小口抿了一下。
  茶汤入口,醇厚甘甜,带着一股独特的岩韵,确实是他喝过最好喝的茶。
  但他不懂茶。
  他只知道,摄政王请他喝这么贵的茶,绝对不是因为他可爱。
  “王爷,这茶真好。”林知予放下茶盏,笑眯眯地说,“臣是个俗人,喝什么茶都只觉得好喝,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让王爷见笑了。”
  萧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朝堂上那个转瞬即逝的淡笑不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大人不必紧张,本王请你来,只是想随便聊聊。”
  林知予心里警铃大作。
  随便聊聊?
  是试探吧。
  “王爷想聊什么?”林知予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
  萧承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本王想听听,林大人对如今的朝局,有什么看法。”
  来了来了。
  林知予放下茶盏,故作惶恐:“王爷,臣就是个教书的,职责是教陛下读书,哪里懂得什么朝局?”
  “林大人过谦了。”萧承的语气不变,但目光锐利了几分,“一个不懂朝局的人,敢在朝堂上公然谈论‘贪官必被惩’的道理?一个不懂朝局的人,敢办那份报纸?一个不懂朝局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敢跟本王唱反调?”
  花厅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林知予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脸上却还是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爷,臣不是跟您唱反调。”他诚恳地说,“臣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萧承看着他,凤目微微眯起。
  “你认为对的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那么,林大人认为,什么是对的?”
  林知予想了想,认真地说:“让百姓吃饱饭,让朝廷少贪官,让陛下做一个好皇帝。臣觉得,这就是对的。”
  花厅里安静了几息。
  萧承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目光像是在辨别什么。
  “林大人。”萧承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你跟本王说句实话——你到底是谁?”
  林知予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这个问题。
  上次小皇帝问,他胡诌了一个“马先生”。这次摄政王问,他总不能再说“马先生”了,同一个借口用两次就不好使了。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决定换个说法。
  “王爷,臣是谁不重要。”他看着萧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重要的是,臣没有害陛下,也没有害王爷。臣只是想,让这个国家好一点。”
  萧承沉默了。
  他看着林知予,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神情,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好奇。
  “让这个国家好一点。”萧承重复了这句话,忽然轻笑一声,“林大人,你说得轻巧。这天下,多少人想让它好,可最后呢?”
  “最后都败给了现实?”林知予接过话茬,语气坦然,“王爷,臣知道这不容易。但不容易,不代表不能做。”
  他顿了顿,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试试嘛,万一成了呢。”
  萧承看着他那张清冷温润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复杂得很。
  不是满腹心机、步步为营的复杂。
  而是一种……
  干净的。
  像一块被溪水冲刷过的石头,表面光滑圆润,内里却纹理万千。
  “林大人,”萧承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本王敬你一杯。”
  希望……你不会让本王失望。
  林知予赶紧端起茶盏,跟他碰了一下。
  茶盏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分明。
  —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缓和了不少。
  萧承没有再问那些尖锐的问题,而是聊起了诗词歌赋、风土人情。林知予虽然是个现代人,但原主的记忆里装了一肚子的诗词典故,而且他还有九年义务教育没扔完的知识储备。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
  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席间,萧承说了一句让林知予印象深刻的话。
  “林大人,你那个报纸,本王会让人关注的。”萧承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该登的登,不该登的,相信林大人心里有数。”
  林知予笑着点头:“王爷放心,臣心里有杆秤。”
  萧承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那杆秤,量的是谁的标准?”
  林知予眨了眨眼,笑意不减:“当然是陛下和王爷的标准。臣是陛下的臣子,也是王爷的下属,这杆秤,断然不会偏。”
  萧承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
  宴罢,林知予告辞出府。
  他一出了王府大门,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妈呀。
  这顿饭吃得,比上朝还累。
  他一边走一边揉脸——笑了一晚上,腮帮子都酸了。
  夜幕沉沉,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林知予的马车停在巷口,他正要上车,忽然脚步一顿。
  他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恶意的、让人不舒服的目光,而是一种……警觉的、审视的、带着某种任务性质的目光。
  林知予假装没察觉,上了马车,放下车帘。
  车帘落下的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街对面屋顶上一闪而过的黑影。
  暗卫。
  不是小皇帝的人,就是摄政王的人。
  林知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应该不是摄政王的人,不然没必要藏。摄政王要监视他,光明正大派个人跟着就行了。
  那只能是……
  小皇帝的人。
  林知予睁开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小皇帝,嘴上不说,背地里倒是什么都安排好了。
  “走吧。”他对车夫说,语气轻松了许多。
  马车辘辘地驶入夜色中,那黑影在屋顶上跳跃跟随,无声无息。
  ——
  暗四跟着林知予从摄政王府一路到了帝师府,亲眼看着他进了大门、关了门,又在屋顶上蹲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起身离开。
  他穿过半个京城,从宫城的侧门进入,沿着一条隐蔽的通道直奔御书房。
  萧凛还没睡。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忽长忽短。
  “陛下。”暗四单膝跪地。
  萧凛放下手中的书卷,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抬起头:“说。”
  暗四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林知予进王府开始,到花厅里的对话,再到他出府时的表情,事无巨细,全都汇报了一遍。
  当然,他藏身的位置听不清花厅里的每一句话,只能捕捉到一些片段。
  “林大人”“风采”“印象深刻”“试试”“本王”“敬你”。
  暗四捡了几个关键词说出来。
  萧凛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换了个方向问。
  “老师出来的时候,脸色如何?”
  “回陛下,帝师大人出来时脸上带笑,还抬手捂脸。”
  萧凛眉头紧蹙。
  那个人,和他待在一起这么高兴?还有,这都聊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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