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月光照在那人的侧脸上,轮廓分明,眉眼深邃。
  是萧承。
  他一直都在。
  从林知予从国子监出来,到面馆,到现在。
  一直都在。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
  三个人的命运,早已紧紧缠在了一起。


第10章 克制
  林知予接下来的几天,过得格外小心。
  不是说他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他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不是暗卫那种暗中保护的盯。
  那种盯他是知道的,甚至习惯了。
  那种盯不会让他后背发凉。
  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另一种。
  像是有谁在暗处,不声不响地看着他,目光不重不轻,却总能落在他身上。
  可他每次回头,什么都没看到。
  是谁在他背后闹鬼?
  “大人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老仆赵伯端茶进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
  林知予揉了揉脸:“有吗?我觉得挺好的,依旧帅气逼人呐。”
  赵伯没再说什么,放下茶盏出去了。
  林知予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顿住了。
  茶的味道不对。
  他低头看了看茶盏里的汤色,又看了看桌上的茶罐。
  是萧承送的那罐。
  赵伯怎么给他泡了这个?
  林知予拿着茶盏,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最后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不喝浪费。
  好茶就是好茶,喝完确实神清气爽。
  但下次得跟赵伯说一声,别泡这罐了。
  喝习惯了,以后没了再喝别的茶该觉得难喝了。
  他把空茶盏放下,继续写方案。
  ——
  讲学照旧。
  萧凛最近的变化,林知予看在眼里。
  以前讲学,小皇帝听归听,但总有一种“我在听你说但我未必信你”的距离感。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光听,还会主动提问,甚至会质疑。
  “老师说的这个办法,在职官那里未必行得通,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利益。”
  林知予被质疑了,不但不恼,反而很高兴。
  “陛下说得对,”他笑着点头,“在职官那里确实行不通。所以要换一种方式,让他们觉得,改革对他们也有好处。”
  萧凛看着他:“老师的意思是……让利?”
  “不全是。”林知予竖起一根手指,“是交换。你想让人支持你,总得给人点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萧凛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师,你这个比方……”
  “话是糙了点,但理不糙。”林知予笑嘻嘻地说,“陛下您想,职官们怕的是什么?是改革动了他们的饭碗。那我们就告诉他们改革不光不会动你们的饭碗,还能给你们换个更大的碗。”
  萧凛若有所思。
  “所以老师支持糊名制,是因为寒门出身的官员,进了朝堂之后,天然就会站在朕这边?”
  “陛下英明!”林知予打了个响指,“寒门子弟没有根基,只能依靠陛下。等他们站稳了脚跟,就是陛下最坚实的班底。而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呢?他们本来就不靠陛下吃饭,换了谁当皇帝,他们还是他们。这种人,能用,但不能重用。”
  萧凛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老师这些话,在朝堂上可没说过。”
  “臣在朝堂上就是个教书先生。”林知予眨眨眼,“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
  萧凛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师很会装。”
  “臣不敢。”林知予面不改色,“臣只是惜命。”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凛忽然说:“老师,萧承给你送了茶?”
  林知予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是。”他没有否认,“一罐大红袍。”
  “老师喝了吗?”
  “喝了。”林知予坦然地说,“好茶,不喝浪费。”
  萧凛看着他,目光幽深,似乎在分辨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场面话。
  “老师觉得,他为什么要送茶?”
  林知予想了想,认真地说:“许是王爷觉得臣那天在王府喝得还不错,客气客气。”
  萧凛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客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嗯,客气。”林知予一脸真诚,“臣是陛下的帝师,王爷给臣送茶,那是给陛下体面。”
  萧凛看着他,忽然别过脸去。
  “老师说得对。”他的声音很淡,“是给朕体面。”
  林知予看着他那张忽然冷下来的侧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说错话了?
  他想了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是给陛下体面。
  这话,有问题吗?
  林知予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只好继续讲学。
  但接下来萧凛都没怎么看他。
  不知道是怎么了。
  ——
  讲学结束后,林知予收拾东西要走。
  “老师。”萧凛叫住他。
  林知予转过身:“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萧凛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这个,还给老师。”
  林知予走过去,打开布包一看。
  是那只纸青蛙。
  就是上次在朱雀大街买的那只。
  “陛下不是说……”他抬起头,对上萧凛的眼睛。
  少年天子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藏着什么,林知予看不透。
  “朕不需要。”萧凛的声音淡淡的,“老师留着吧。”
  林知予看着那只纸青蛙,又看了看萧凛。
  怎么回事,小孩长大了?知道害臊了?
  “那臣留着。”他把布包收进袖中,“陛下什么时候想要了,臣再还给陛下。”
  萧凛没有说话。
  林知予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萧凛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
  但林知予注意到,他的手攥着袖口,攥得很紧。
  他莫名觉得小皇帝想做些什么,但出于某些原因,必须克制自己。
  比如时机,比如身份。
  以至于剔肉剜骨,痛不欲生也要放手。
  林知予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
  接下来的两天,林知予没有进宫讲学。
  不是他偷懒,是萧凛让他休息,“老师连日操劳,歇两日再来。”
  林知予觉得小皇帝说得有道理,于是就真的歇了两天。
  第一天,他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吃了口饭,又躺回去睡了。
  下午去报社转了一圈,看了看后面几期的样稿,提了几个修改意见,然后就回来了。
  第二天,他在书房里把科举改革的方案重新梳理了一遍,删了一些太激进的条款,加了一些更稳妥的过渡措施。
  又在最后加了一行字:“以上为臣愚见,伏惟陛下裁夺。”
  写完这行字,他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有不妥,纯属臣学艺不精,与旁人无关。”
  这个“旁人”是谁,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加完之后,他就安心了。
  ——
  第三日,林知予照常进宫。
  萧凛已经在殿内等他了。
  “老师这两日休息得如何?”
  “不错!”林知予笑着坐下,“臣觉得能再讲两个时辰。”
  萧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老师今日讲什么?”
  林知予从袖中抽出一叠纸:“今日讲盐铁专营。”
  萧凛的眉峰动了一下:“盐铁专营?”
  “对。”林知予把纸摊开,“臣觉得,现行的盐铁专营制度,有很大的改革空间。”
  萧凛的身子微微前倾。
  盐铁专营是朝廷的重要财源,但也是一块烫手山芋。管得太松,国库空虚;管得太紧,百姓受苦。历朝历代都在这上面栽过跟头。
  “老师请讲。”
  林知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他从盐铁专营的起源说起,说到当前的弊端。
  盐价过高、私盐泛滥、盐官腐败、铁器质量参差不齐。每一条都配了具体的案例和数字。
  萧凛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这些案例和数字,很多来自原主记忆中的那些被压下来的奏章。
  地方官上报了问题,但到了中枢就被压住了,根本没有送到他面前。
  “老师这些数据……”萧凛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从哪里来的?”
  “臣翻了一些旧档。”林知予说得轻描淡写。
  翻了一些旧档?
  萧凛看着他那张风轻云淡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些奏章,他被压着看不到,他这个皇帝看不到,林知予却能翻到。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
  而林知予,是那些人眼中的漏网之鱼。
  “老师,”萧凛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东西,不要再给别人看了。”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臣明白。”
  萧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
  讲学结束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倾盆大雨。雨点砸在殿顶的琉璃瓦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头顶敲鼓。
  林知予站在殿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犯了愁。
  他没带伞。
  马车停在宫门外,从这里走过去,少说也得一炷香的功夫。这雨这么大,走到一半就得成落汤鸡。
  “老师没带伞?”
  萧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予转过身,看到萧凛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
  “臣忘了。”林知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等雨小些再走。”
  萧凛看了看天,天色沉沉,云层厚得像一床棉被,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老师用这把。”他把伞递过去。
  “那陛下呢?”
  “朕不需要。”萧凛的语气淡淡的,“朕不出去。”
  林知予接过伞,撑开,试了试。
  伞面够大,遮一个人绰绰有余。
  “那臣改日还给陛下。”
  萧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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