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李婶走后,王大娘坐在摊子后面,发了会儿呆。
  她不识字,也没看过报纸。但她知道,最近日子确实好过了一些。
  菜价稳了,买东西的人多了,连隔壁卖肉的张屠户都说,最近生意比前两个月好了不少。
  她不知道这些变化跟报纸有没有关系,跟那个什么糊名制有没有关系。
  但她知道,日子在变好。
  这些细小的变化,像春天的雨,悄无声息地落在大地上。
  每一滴都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积少成多,总有一天,会汇成溪流,汇成江河。
  而最先感受到这些变化的,不是朝堂上的大人们,而是这些最普通的人。
  ——
  林知予并不知道这些。
  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去茶馆喝茶,去菜市场买菜,去私塾听课。
  傍晚,林知予照例进宫讲学。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萧凛的声音。
  “这个折子退回去,让他们重写。朕要的是具体方案,不是这种空话套话。”
  林知予停下脚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小皇帝的声音好像比以前沉稳了。
  他跨步进去,萧凛正坐在案前批奏章,桌上堆了高高两摞。
  “老师来了。”萧凛抬起头,看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林知予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笑容,让他觉得好像什么都值了。
  “陛下今日气色不错。”林知予笑着坐下,“有什么好事?”
  萧凛把手里最后一份奏章批完,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
  “今天收到一份折子,是江南西路转运使上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他说,他辖下几个县的百姓,最近开始自发地修水利了。不是朝廷下令的,是自己组织的。”
  林知予眼睛一亮:“自发修水利?”
  “嗯。说是看了报纸上关于农田水利的报道,觉得‘与其等朝廷拨款,不如自己先干起来’。”萧凛看着林知予,“老师,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林知予笑得眉眼弯弯:“当然是好事!”
  萧凛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
  是少年人有的,明亮的、干净的、没有被污染过的笑。
  林知予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想,一定要让这个孩子成为一个好皇帝。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
  讲学结束后,林知予收拾东西要走。
  “老师。”萧凛叫住他。
  林知予转过身。
  萧凛从桌上拿起一把伞,递过来。
  “外面要下雨了。”
  林知予接过伞,看了看。
  不是上次那把,是新的一把。伞面上画着几竿翠竹,清清爽爽的。
  “之前的呢?”他问。
  萧凛顿了一下:“那把……坏了。”
  林知予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他在说谎。
  一把油纸伞,怎么会说坏就坏?这小孩儿胡说八道啥呢?
  “谢谢陛下。”他把伞收好,“臣改日还给陛下。”
  “不必还了。”萧凛的声音淡淡的,“老师留着用。”
  林知予看了看手里的伞,又看了看萧凛,点了点头。
  他撑着伞,走进了暮色中。
  雨还没下,但他觉得,还是打着伞比较好。
  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打这把伞,会有人不高兴。
  至于是谁不高兴,他不想知道。
  ——
  林知予走后,萧凛在殿内坐了很久。
  他看着门外渐浓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镇纸。
  “暗七。”
  “在。”
  “今天跟着老师的人,查到了吗?”
  暗七的声音从梁上传来,带着一丝犹豫:“查到了。是摄政王府的人。”
  萧凛的手指停住了。
  “谁?”
  “摄政王身边的暗卫,代号‘影’。身手在属下之上。”
  殿内安静了很久。
  长到暗七以为萧凛不会再说话了。
  “继续跟着。”萧凛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先尽量不要冲突,也不要让他们靠近老师。”
  “……是。”
  暗七退下了。
  萧凛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横梁。
  影。
  他知道这个人。
  萧承身边最得力的暗卫,从来不离左右。
  而现在,这个“不离左右”的人,被派去跟着他的老师。
  萧凛闭上了眼睛。
  老师。
  朕的皇叔,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什么感兴趣。
  他一旦感兴趣了,便不会再放手。
  萧凛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原本放着一把画着梅花的伞,现在已经不见了。
  那把伞没有坏。
  他收起来了。
  放在寝殿的床头,每天睡前看一眼,醒来第一眼也是看它。
  萧凛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老师。
  朕不想放手。
  朕也……不会放手。


第12章 走钢丝
  萧承的茶叶喝了三天,林知予就把它锁进了柜子最深处。
  不是茶不好,是太好了。
  好到他每次喝的时候都会想起那双狐狸眼,好到他开始习惯这种味道。
  这很危险。
  他换回了自己常喝的茶。
  苦。涩。
  林知予皱着眉咽下去。
  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都怪萧承。
  ——
  这日讲学,萧凛的状态不太对。
  他看林知予的眼神不太对。
  以前是探索中带着依赖,依赖中带着试探。
  今天多了点什么,林知予说不上来,但总觉得那道目光落在身上时,比以前重了几分。
  “老师,”萧凛忽然放下手中的折子,“盐铁专营的折子,写好了吗?”
  林知予一愣:“陛下怎么知道臣在写这个?”
  萧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林知予忽然反应过来,萧凛自己养了一批人,比如之前跟着他的暗卫。
  “快了。”林知予没有追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臣还在查一些数据,等查清楚了再呈给陛下。”
  萧凛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折子。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翻折子的沙沙声。
  “老师,”萧凛头也没抬,“萧承前天晚上在醉仙楼设宴,老师觉得如何?”
  林知予的手顿了一下。
  “挺好的。”林知予笑了笑,“菜不错,酒也好。王爷还送了臣一壶竹叶青。”
  “老师喝了吗?”
  “尝了一口。”
  “喜欢吗?”
  林知予想了想:“还行。”
  萧凛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老师喜欢什么酒?”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朕让人备着。”
  林知予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忽然警铃大作。
  这是在试探?还是在……
  “臣不怎么喝酒。”林知予笑着说,“偶尔喝一点,什么都行,不挑。”
  萧凛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师不挑。”萧凛重复了一遍,低下头继续看折子,“那朕就不费心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桌面上的茶盏,脑子里飞速运转。
  今天这堂课,萧凛根本没在听他讲。他全程都在说别的事。或者说,全程都在说同一件事。
  萧承。
  他在意的不是盐铁专营,不是科举改革,甚至不是林知予今天讲了什么。
  他在意的是,萧承请林知予吃饭了,而他没有。
  他在意的是,萧承给林知予送茶送酒了,而他只给了一把伞。
  林知予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不是那种“工作太多”的头疼,而是那种“面前摆了两盘菜,不知道该吃哪一盘”的头疼。
  不对。
  他不是菜。
  他是吃饭的人。
  也不对。
  林知予把这个乱七八糟的比喻扔出脑子,专心给萧凛讲折子。
  ——
  讲学结束后,林知予收拾东西要走。
  “老师。”萧凛叫住他。
  林知予转过身。
  “这把扇子,”萧凛从桌上拿起一把折扇,递过来,“老师拿着。”
  林知予接过扇子,打开一看。
  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笔触细腻,一看就是宫里造办处的手艺。
  “陛下这是……”
  “天热。”萧凛说得云淡风轻,“老师来回奔波,用得上。”
  林知予看了看窗外的天。
  已经入秋了,早晚凉飕飕的,哪里热?
  他看着萧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他在找借口。
  但林知予没有戳穿。
  “谢谢陛下。”他把扇子收好,“臣改日还给陛下。”
  “不必还了。”萧凛的语气淡淡的,“老师留着用。”
  林知予看着手里的扇子,又看了看萧凛。
  伞,扇子。
  下一次是什么?
  他没问,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出殿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老师。”
  他回头。
  萧凛站在案前,逆光看不清表情。
  “没什么。”萧凛的声音很低,“老师路上小心。”
  林知予点了点头。
  而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
  林知予走后,萧凛在殿内坐了很久。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
  纸上写着一行字,“醉仙楼,酉时三刻,摄政王设宴,帝师赴约。”
  这是暗七昨天送来的密报。
  他已经看了一整天了。
  萧凛把纸折好,压回砚台底下。
  “暗七。”
  “陛下。”
  “萧承身边的人,查到了多少?”
  暗七的声音从梁上传来:“回陛下,摄政王府的暗卫编制在二十人左右,以‘影’为首。影的真实身份不详,疑为前朝宫廷暗卫之后。”
  萧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前朝宫廷暗卫之后。
  那是正经的科班出身,比他这些半路出家的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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