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李大人,臣虽是帝师,也是朝廷命官。朝廷有难,百姓受灾,臣岂能袖手旁观?”
  “你去了能做什么?”
  “总比坐在京城干等强。”林知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臣懂算学,会记账,能查粮库、核账目。到了灾区,臣能帮着清点灾民、分发粮食、监督赈款去向,这些事,臣都做得。”
  户部侍郎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一个教书先生,能说出这么具体的赈灾事务。
  萧凛坐在龙椅上,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林知予,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他知道林知予为什么要去,是因为那里有十万灾民在等着。
  但他不想让他去。
  怕他出事,怕他走了,就不回来了。
  “准。”萧凛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帝师林知予,随摄政王前往江南东道,协理赈灾。”
  林知予叩首:“臣领旨。”
  他没有抬头,所以没有看到萧凛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也没有看到萧承落在他身上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退朝之后,萧凛把林知予留了下来。
  殿内只有两个人。
  萧凛坐在案前,林知予站在下首,隔着几步的距离。
  “老师。”萧凛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一定要去?”
  他知道林知予不可能不去,他只是……舍不得。
  林知予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陛下,”他轻声说,“江南东道有十万灾民在等。臣去了,能帮一点是一点。”
  “朕可以派别人去。”萧凛的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不一定要你去。”
  “陛下当然可以派别人去,但派臣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知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陛下,臣跟摄政王去赈灾,不只是去救人。江南东道是摄政王的地盘,臣去了,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那里的官员、了解那里的情况。等赈灾结束,臣手里至少能有一份名单,谁在做事,谁在贪,谁可用,谁不可用。这些东西,是您需要的。”
  萧凛看着他,像是心疼,像是愧疚。
  “老师,”他的声音很低,“你是为了朕才去的?”
  林知予想了想,认真地说:“不全是。臣去,首先是为了灾民。其次是为了陛下。最后......”
  他顿了顿。
  “最后是什么?”
  “最后是为了臣自己。”林知予说得坦然,“臣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做多少事。”
  殿内安静了许久。萧凛看着他,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老师,平安回来。”
  林知予点了点头,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消失在殿门外。
  与此同时,萧承在御书房外等到了萧凛的旨意。
  “摄政王先行,帝师后至,三日后在通州会合。”
  萧承听完,轻轻地哼笑了一声。
  小皇帝不想让他和林知予单独相处。先走一个,后走一个,中间隔三天,到了通州才碰头。这是萧凛能做的最大限度的阻挠了。
  “本王知道了。”萧承对传旨的太监说,“请转告陛下,臣会照顾好帝师。”
  太监愣了一下,摄政王说“照顾好帝师”,不是“照顾好林大人”。
  这话说得很微妙。
  太监不敢多想,低着头退下了。
  萧承站在廊下,看着阴沉沉的天。
  江南暴雨还在下,灾情只会更重。
  这是一趟苦差事,但他心里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那个人也会去。
  林知予回到府里,开始收拾行装。
  赵伯帮他叠衣服,一边叠一边念叨:“大人,江南那边在下大雨,您去了可千万小心。”
  “知道了。”林知予坐在桌前写名单。
  沈归、孟长安,还有几个他看中的年轻人。
  “大人,”赵伯忽然问,“您去赈灾,跟摄政王一路?”
  林知予的手顿了一下:“不一路。他先走,我后走,到通州会合。”
  赵伯“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赵伯,”林知予问,“你想说什么?”
  赵伯摇了摇头:“老奴没什么想说的。只是觉得大人这次去了,怕是有些事,要变了。”
  林知予看着他那张老脸,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什么事?”
  赵伯笑了笑,没有回答,继续叠衣服。
  林知予盯着他看了几秒,没问出来,只好低头继续写名单。
  三天后,萧承带着三百精兵和第一批赈灾物资从京城出发,走的官道,日夜兼程。
  同一天下午,林知予带着沈归、孟长安和几个年轻人,乘马车从另一条路出了城。
  车上装着林知予准备的“私货”:一箱纸、几套印刷用的活字、一整套记账用的表格。
  沈归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些东西,嘴角抽了抽。“林大人,我们是去赈灾,不是去办报。”
  “赈灾和办报不冲突。”林知予翻开一本自制的账本,“到了灾区,第一件事不是挖土,是记账。粮从哪里来,去了哪里,谁经手,谁签字,一笔一笔记清楚,谁也赖不掉。”
  沈归看着那些表格,忽然明白了什么。“大人是想……把账目公开?”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笑了。“沈兄聪明。赈灾粮款,最怕的不是不够用,而是贪污。把账目登在报纸上,谁贪了多少钱,一目了然。那些想伸手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怕不怕砍头。”
  沈归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太狠了,抓不了贪官,那就让贪官不敢贪。
  “大人,”沈归压低声音,“摄政王知道您要这么做吗?”
  林知予眨了眨眼:“他很快就要知道了。”
  马车辘辘地驶向南边,林知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稻子熟了,农人在田里忙活。江南在闹水灾,这里却是一片丰收的景象。同一个天下,不同的人,命运截然不同。
  林知予收回目光,靠在了车壁上。
  ——
  萧承比林知予早到了通州两天。
  他到的当天,没有休息,直接去了府衙。通州知府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见到萧承的时候腿都在抖。
  “王爷,下官……下官已经调配了三千石粮食,只是……只是路不好走,运不过去。”
  萧承坐在堂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无表情。
  “路不好走,就修路。人不够用,就征人。三天之内,粮食必须送到灾区。”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办不到,本王就换人。”
  周知府扑通跪下:“王爷息怒!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萧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阴沉沉的天上。
  他在想一个人。
  那个人今天应该已经出发了。
  他带了几个人?带了什么东西?路上会不会遇到麻烦?
  萧承放下茶盏。
  “影。”
  “在。”
  “林大人到哪里了?”
  影的声音从梁上传来:“回主子,帝师今日午时已过临州,预计明日晚间抵达通州。”
  萧承点了点头,没再问。
  还有一天。
  不急。
  第三天傍晚,林知予的马车进了通州城。
  他掀开车帘,看到城门口站着一个人,绛紫色的长袍,腰间束着白玉带,负手而立,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知予愣了一下,让车夫停车,跳下马车,快步走过去。
  “王爷怎么在这?”
  萧承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等你。”
  就两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客套。
  就是“等你”。
  林知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臣来迟了,让王爷久等。”
  “不迟。”
  萧承转身往回走,“正好。”
  林知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秋天的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萧承的腿明明很长,但却走得并不快,像是特意放慢了脚步,好让他跟上来。
  “林大人,”萧承头也不回地问,“路上辛苦了。”
  “还好。”林知予笑了笑。
  当晚,萧承在府衙设了便宴议事。
  林知予到的时候,堂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通州周知府,还有几个从附近州县赶来的官员。
  萧承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河流、堤坝、村庄的位置。
  “林大人来了,这里。”萧承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林知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紧挨着萧承,比周知府的位置还靠前。
  这不就等于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这个人,在本王这里,比你们所有人都重要。
  林知予装作没看出来,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
  “灾情如何?”他问。
  萧承没有回答,示意周知府说。
  周知府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地图上几处被圈红的地方:“回林大人,三县被淹,受灾最重的是清溪县,全县三分之二的地方都泡在水里。其次是安阳县,溃堤之后淹了十几个村子。最后是宁海县,靠山,淹得轻些,但路断了,粮食运不进去。”
  林知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有多少灾民?”
  “目前统计的,大约十万。但……可能更多。”
  “粮食呢?”
  周知府的声音更低了:“库里有三千石,但……有一部分是陈粮,发霉了。”
  林知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三千石,还有发霉的。十万灾民,这点粮食够吃几天?
  他看向萧承。
  萧承的面色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些数字,已经做好了准备。
  “本王从京城带了五千石,第一批两日后到。”萧承说,“加上通州库里的三千石,霉的那部分不能用,只能算两千。一共七千石,大抵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内,第二批粮必须到位。”
  林知予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七千石粮食,十万灾民,大概能吃……他飞快地心算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不够。”他说,“撑不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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