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萧承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林大人算过了?”
  “算过了。”林知予把算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在座的人听了,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一个教书先生,算账比户部的人还快。
  “那林大人以为,当如何?”萧承问。
  林知予想了想,开口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第一,开源。京城调粮的同时,从附近没有受灾的州县买粮,就近补充,节省运输时间。第二,节流。灾民中的青壮年可以组织起来参与救灾,以工代赈。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官员。
  “第三,记账。每一笔粮食的去向,都要有据可查。谁经手、谁签字、发给了谁,一笔一笔记清楚。事后,这些账目要在报纸上公开,接受天下人监督。”
  堂上安静了一瞬。
  周知府和几个官员面面相觑,在报纸上公开?这不是要把所有人的底都翻出来吗?
  萧承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知予,目光很深。
  这个人,才到通州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把情况摸透了,把账算清了,把方案想好了,连怎么监督都想好了。
  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该做什么,他自己就知道。
  甚至比别人想得更远、更周全。
  萧承忽然笑了一下。
  “林大人说得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个大堂安静下来,“就按林大人说的办。”
  周知府和几个官员连忙点头:“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林知予看着萧承,觉得他总是在笑。
  议事结束后,众人散去,堂上只剩下萧承和林知予。
  夜色已深,烛火在晚风中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林大人。”萧承忽然开口。
  林知予抬起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开源、节流、记账,”萧承顿了顿,狐狸眼微垂,“是你早就想好的,还是临时想出来的?”
  林知予想了想:“一半一半。开源和节流是临时想的,记账是早就想好的。”
  萧承看着他,目光里像含着一些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记账的事的?”
  “从决定要来的时候。”林知予如实说,“臣知道赈灾粮款最容易出问题,所以提前做了准备。”他从袖中抽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这是臣设计的账目表格,每一笔都分门别类,便于核对。”
  萧承接过来翻开。
  册子不大,只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画着格子、写着条目。粮食从哪里来、存到哪里去、分给哪批灾民、由谁经手。
  每个环节都有对应的栏目。
  萧承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你自己想的?”
  “嗯。”林知予点头,“臣以前……做过类似的事。”
  以前?
  萧承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觉得他嘴里的“以前”,不是别人以为的那个“以前”。
  但他没有追问。
  “这本册子,本王留下了。”萧承把册子收进袖中,“等赈灾结束,按这个记账。”
  林知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王爷,天色不早了,臣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臣去清溪县看看。”
  萧承也站了起来。
  “本王跟你一起去。”
  林知予一愣:“王爷不用坐镇通州?”
  “通州有周知府。”萧承的语气淡淡的,“清溪县没有。”
  林知予看着他的脸,觉得他不是因为“清溪县没有人”才去的。
  “那臣明日一早来府衙和您会合。”
  萧承点了点头。
  林知予行了个礼,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林知予。”
  他回头。
  萧承站在烛火旁,半张脸被光照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里,映着跳动的烛光。
  “路上小心。”萧承说。
  林知予愣了一下。
  “臣会的。”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14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天还没亮,林知予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驿馆的天花板,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去清溪县看灾情,统计受灾人口,核实粮库库存,组织青壮年抢修堤坝。
  事不多,但每一件都重要。
  他翻身起来,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旧衣裳,是件洗得微微发白的灰布长衫。
  穿成这样是因为,到了灾区,满地的泥水,穿官袍走不动路,也不好和灾民沟通。
  推开门,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萧承。
  他换了一身墨蓝色的窄袖长袍,腰间束着素银带钩,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利落了许多,不像个王爷,倒像个准备出门办事的武将。林知予愣了一下。
  “王爷起得真早。”
  萧承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在他那身灰布长衫上停了一瞬,“林大人也早。”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出了驿馆。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不是萧承平时坐的那辆。
  那辆太大了,走不了清溪县的窄路。换了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朴素得不像一个摄政王的座驾。林知予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又看了一眼萧承。
  “路不好走,轻车简从。”他说。
  林知予点了点头,心里却想:摄政王轻车简从去灾区,这话说出去没人信,但他确实这么做了。
  不是为了作秀,清溪县没有外人,萧承不需要演给谁看。
  他是觉得,那辆车不该走那条路。
  林知予上了马车,萧承跟在后面,在他对面坐下。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一起。林知予往后缩了缩,萧承没动,只是看了他一眼。
  马车出发了。通州城渐渐远去,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窗外的景色从整齐的农田变成了杂乱的灌木丛,空气里开始有了一种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萧承忽然开口:“林大人以前去过灾区吗?”
  林知予想了想,原主没去过,但他穿越前去过。
  那年夏天,他跟着公司的公益项目去赈灾,在泥水里泡了七天。
  回来后瘦了很多,但学会了怎么搭帐篷、怎么发物资、怎么跟灾民说话。
  “去过一次。”他说,“很久以前了。”
  萧承看着他的脸,总觉得他在说“很久以前”的时候,眼神似乎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萧承的目光落在林知予脸上,停了几息。
  “林大人,”他说,“你跟别人不一样。”
  林知予笑了笑:“臣哪里不一样?”
  萧承没有回答。
  马车颠了一下,他的目光移向窗外。
  不一样的不是那些本事,算账、记账、出主意,这些事别人也能做。
  不一样的是他说以前去赈灾的事的时候,眼中的怀念与孤独,还有一种责任感。
  以家国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
  萧承见过太多人,去灾区巡视的钦差,第一件事是让当地官员准备宴席;去军营慰问的使臣,第一件事是让士兵列队迎接。
  他们不是去办事的,是去“被看到”的。
  但林知予不是。
  他是真的想去做实事的。
  这个念头在萧承心里转了几圈,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令他心颤的重量。
  马车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清溪县。
  林知予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不是没见过灾区,是没见过这样的灾区。
  水还没有完全退去,街道变成了河道,淤泥有一尺深。
  路边的房屋大半泡在水里,有的塌了半边,有的只剩个屋顶露在水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到处都是人。
  有的人站在没膝的泥水里,茫然地看着自家的房子;有的人蹲在路边,抱着孩子,眼神空洞。
  一个小女孩坐在一堆碎瓦片上,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
  林知予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大人。”萧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臣没事。”
  萧承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手里的一个布包递过来。
  林知予接过,打开一看。
  是一摞饼,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他抬起头,对上萧承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只有平静、像是在说“你拿着”。
  林知予点点头,把布包背在身上,转身走向那个小女孩。
  他蹲下来,从布包里拿出一块饼,递过去。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大,眼眶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让林知予心碎的茫然。
  “吃吧。”他把饼塞到小女孩手里,“不够还有。”
  小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饼,愣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林知予没有走,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吃。
  萧承站在远处,看着林知予蹲在小女孩身边的样子。
  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泥水里。
  林知予的灰布长衫下摆拖在泥水里,弄脏了,却没有低头看一眼。
  萧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久没有移开。
  赈灾的头三天,林知予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第一天,他带着沈归和孟长安走遍了清溪县的每一个角落,统计灾民人数、核实粮库库存、检查堤坝损毁情况。
  第二天,他组织灾民中的青壮年抢修堤坝。他站在高处,用最直白的话告诉那些人:堤坝不修好,水还会再来;你们的房子、田地、庄稼,都保不住。
  “堤坝修好了,你们的孩子就不用再趟着泥水上学,你们的媳妇就不用再泡在水里做饭。”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用力,“这坝不是给朝廷修的,是给你们自己修的。”
  一开始只有十几个人站出来。慢慢地,越来越多。到了下午,已经有三百多人在堤坝上干活了。
  萧承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看着人群里林知予的身影。
  他卷着袖子,裤腿挽到膝盖以上,正在搬石头。
  满手是泥,满脸是汗。
  萧承看着那道在泥水里跋涉的身影,眼底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在翻涌。
  是心疼。
  第三天,粮食开始紧张了。
  七千石粮食,撑了几天就见了底。第二批粮还没到,从附近州县买粮的钱还没拨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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