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早些休息。”萧承收回手,转身走了。
  林知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肩头那片落叶被拂去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林知予伸手摸了摸那个地方,心跳得很快。
  他低下头,看着袖口露出的一角素白手帕。
  完了。
  他想。
  与此同时,萧凛的帐篷里。
  暗七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陛下,属下无能。”
  萧凛坐在灯下,手里端着一碗粥。
  已经凉了,一口没动。“说。”
  “王爷方才去了帝师的帐篷,待了一盏茶的功夫,送了一包桂花糕。走的时候……拂去了帝师肩头的落叶。”
  萧凛的手指微微收紧,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还有呢?”
  “帝师收了摄政王的手帕。素白的,一角绣着墨兰。”
  萧凛沉默了很久。
  久到暗七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知道了,下去吧。”
  暗七退下了。
  萧凛坐在灯下,手里的碗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桌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他没有给过林知予手帕。他只给过伞,给过扇子,给过点心。
  但没有给过手帕。
  手帕是贴身之物,是很私密的东西。
  萧承把手帕给了林知予,而林知予收了。
  萧凛闭上眼睛,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那碗凉透了的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粥是甜的。
  但他嘴里满是苦涩。


第16章 害怕
  堤坝抢修的第五天,出事了。
  垮塌最严重的坝体位于清溪县上游三里处,连日暴雨冲刷,土质松软得像发糕。
  林知予站在坝体上,低头看着脚下的裂缝,眉头拧成一团。沈归在旁边记数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段必须重新夯。”林知予蹲下来,伸手探进裂缝,挖出一把湿泥,“底下全是水,不排干就修,修好了也得塌。”
  沈归在纸上画了个圈,正要说话,脚下忽然一软。
  林知予听到了声音。不是轰隆的巨响,是很闷的一声,像什么东西从内部断裂。他来不及想,一把把人往前推。沈归踉跄着扑倒在地上,回头时看到林知予脚下的土整块崩落。
  泥浆裹着碎石往下滑,林知予的身体跟着往下坠。他的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
  紧接着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林知予抬头,看到萧承的脸。
  萧承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上来的,半个身子探出坝顶,一手扒着坝体边缘,一手死死攥着林知予。
  他的指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却不是用力时的狰狞。
  林知予没见过萧承这种表情。
  那双狐狸眼里的东西是怕。
  很纯粹的怕。
  “别松手。”萧承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坝上的人冲过来帮忙,七手八脚把林知予拉了上去。
  他躺在坝顶上,大口喘气,浑身是泥。
  萧承半跪在他旁边,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王爷。”林知予的声音有些哑,“谢谢您。”
  萧承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才慢慢松了力道。
  他的手没有完全放开,从林知予的手腕滑到手掌,停留了一瞬。
  “回去休息。”萧承站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今日不许再上坝。”
  林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萧承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闭嘴了。
  萧承的眼眶是红的。
  消息传到萧凛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萧凛正在宁海县巡视灾民安置点,暗七附耳说了几句话,脸色瞬间就白了。
  “老师现在在哪?”
  “已经送回营地了。王爷在陪着。”
  萧凛的手指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转身就走。
  暗七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
  到营地的时候,萧凛远远看到林知予的帐篷前站着一个人。
  萧承。
  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但衣袍下摆全是泥,膝盖处湿了一大片。
  “皇叔。”萧凛走近,声音平稳,目光越过萧承,落在帐篷的帘子上。
  “陛下。”萧承微微颔首。
  “老师如何?”
  “擦伤了几处,没有大碍。太医看过了,也上了药。”
  萧凛点了点头,伸手掀帘。
  萧承没有拦他。
  帐篷里,林知予坐在铺位上,左手缠了一圈白布,正在跟沈归说话。看到萧凛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陛下怎么来了?宁海县那边——”
  “老师。”萧凛打断他。他站在帐篷中间,看着林知予缠着白布的手,看着他那张沾了泥还没擦干净的脸,看着他还活着、还在笑。
  胸口那团翻涌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
  “陛下,臣真的没事。”
  “没事?”萧凛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林知予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缠着白布的手,没敢碰。
  “老师答应过朕,会平安回来。”
  林知予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臣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萧凛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林知予的膝盖上。动作很轻,像是怕被推开。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沈归识趣地退了出去。
  林知予僵住了。
  萧凛的额头抵着他的膝盖,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他想伸手拍拍萧凛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萧凛声音闷闷的。“老师不要骗朕。”
  “臣不骗陛下。”
  萧凛慢慢直起身,看着林知予。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落泪。
  那张清俊的脸上,有一种隐忍到极致的平静。
  “老师下次再这样,”萧凛的声音很轻,“朕就把老师锁在宫里,哪都不许去。”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陛下舍得?”
  萧凛看着他的笑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林知予缠着白布的手上,又移开。
  “老师好好歇息。”他说,转身走了。
  走出帐篷的时候,萧承还在外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萧凛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是滚烫翻涌的岩浆。
  “陛下进去的时间不长。”萧承说。
  “老师说累了。”
  萧承没有再说话。萧凛从他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皇叔。”
  “陛下还有事?”
  萧凛背对着他。“今天的事,多谢皇叔。”
  萧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淡了几分。“不必。本王不是为陛下做的。”
  萧凛的手指微微收紧,抬步继续往前走。
  萧承救林知予,不是因为他是皇帝的臣子,是因为他是萧承想要的人。
  晚上的粥是萧凛亲自端来的。
  林知予刚换完药,看到萧凛端着碗进来,有些不好意思。“陛下,臣只是手受了伤,又不是不能动。”
  萧凛把碗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却回避了这个问题。
  林知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白布的左手,又看了看那碗粥。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陛下,今天的粥好像比昨天的甜。”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喝粥。
  目光安静得不像一个帝王,像一个守着什么的少年。
  林知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继续喝粥。喝到碗底的时候,他看到了几粒枸杞。
  “陛下放的?”
  “嗯。”
  “枸杞明目,臣眼睛好得很呢。”
  “那就当糖吃了。”
  林知予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他在说“那就当糖吃了”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喝完粥,萧凛收了碗要走。
  “陛下。”林知予叫住他。
  萧凛转过身。
  “宁海县那边,灾民安置得如何了?”
  萧凛看了他一眼。“老师受了伤,还想着赈灾?”
  “臣只是手受了伤,脑子又没受伤。”
  萧凛沉默了一瞬。
  “宁海县的灾民已经全部转移到了高地,粮食够吃七天。堤坝在抢修,进度比清溪县慢一些。”
  林知予点了点头。“陛下做得很好。”
  萧凛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老师教得好。”
  他说完,掀帘走了。
  林知予坐在帐篷里,看着晃动的帘子,发了会儿呆。
  小皇帝变了,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少年了,他学会了藏。
  藏在平静的面孔下面,藏在“老师教得好”这种话里。
  藏得太深了。
  深到林知予看不透。
  接下来的几天,萧凛没有再去宁海县。
  他留在清溪县的营地里,理由是要照顾受伤的老师。
  林知予劝不动他。
  萧凛看他的眼神变得更沉,更重,像是要把一个人刻进骨头里。
  “陛下,臣的手已经好了。”林知予在他面前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
  萧凛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说话。
  “陛下,宁海县那边——”
  “朕已经派了人去。”萧凛的语气淡淡的,“老师不必担心。”
  林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萧凛已经低下头看折子了。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知道,萧凛不回宁海县,不是因为宁海县不需要他,是因为这里需要他。或者说,这里有一个他需要看着的人。
  萧承也注意到了。
  萧凛留在清溪县的那天起,萧承来营地的次数就少了。不是不来了,是每次来都待不久。他站在帐篷外,跟林知予说几句话,问问伤好了没有,粮食够不够吃,然后就走。
  林知予觉得奇怪,但他没有问。
  第五天晚上,萧承又来了。
  林知予正在帐篷里写赈灾总结报告,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抬起头。
  帘子掀开,萧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王爷来了。”林知予放下笔。
  萧承走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京城送来的。”
  林知予打开一看,是一罐茶叶。不是大红袍,是龙井。罐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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