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古代架空)——枯木悬铃

分类:2026

作者:枯木悬铃
更新:2026-09-21 09:19:31

  林知予撑着伞,走进了雨幕中。
  雨很大,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一朵朵水花。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萧凛还站在殿门口,目送着他。
  雨幕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小皇帝的表情。
  那个身影站得很直,一动不动,像是钉在了那里。
  林知予收回目光,快步往前走。
  他总觉得,如果他不快点走,萧凛会一直在那里站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
  ——
  林知予回到府里,浑身湿了大半。
  伞虽然大,但雨太大了,斜着飘进来,半边身子都淋透了。
  赵伯看到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赶紧去烧热水、拿干衣裳。
  林知予换了衣裳,坐在桌前,手里还攥着那把伞。
  伞面上画着一枝梅花,笔触清雅,是宫里的手艺。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伞收好,靠在墙角。
  “大人,”赵伯端了姜汤进来,“喝碗姜汤,去去寒。”
  林知予接过碗,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赵伯,”他忽然问,“你说……一个人如果对另一个人太好,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伯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好像问过。
  就在几天前。
  “大人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赵伯试探着问。
  林知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说不上来。”他把姜汤喝完,把碗放下,“就是觉得……有点不太对。”
  赵伯看着他那张纠结的脸,沉默了片刻。
  “大人,”他说,“老奴活了六十多年,明白了一些道理。”
  ”有些事情,想太多,反而想不明白。”
  林知予看着他。
  “不如等等。”赵伯笑了笑,“时间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赵伯说完,端着空碗走了。
  林知予坐在桌前,盯着墙角那把伞,发了好一会儿呆。
  时间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他总觉得,还没到时间,他就已经有点明白了。
  但又说不清楚明白的是什么。
  ——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萧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过的庭院。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月光,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暗七。”
  “在。”
  “老师回去了吗?”
  “回陛下,帝师大人已经回府了。”
  萧凛沉默了片刻,又问:“有人跟着吗?”
  暗七犹豫了一下:“有。”
  “谁的人?”
  “……属下不知。”暗七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人身手极好,属下的人跟了几条街,跟丢了。”
  萧凛的手指微微收紧。
  “继续查。”
  “是。”
  暗七退下了。
  身手极好,跟了几条街都跟丢了。
  京城里,身手好的人不少。
  但身手好到让暗七的人都跟丢的,屈指可数。
  其中之一,就是萧承身边的人。
  萧凛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老师。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
  你能不能……小心一点?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皎洁的月光洒在庭院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比如林知予。
  比如他自己。


第11章 不会放手
  《启京时报》出到第五期的时候,京城里开始有了变化。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大变化,至少目前还不是。
  而是一些细小的、不起眼的、像春天的草芽一样从泥土里悄悄冒出来的变化。
  比如,朱雀大街上的茶馆里,开始有人拿着报纸讨论朝政了。
  “你们看这期上面写的,朝廷要在京试中试行糊名制。”一个穿青衫的读书人把报纸摊在桌上,手指点着第三版,“这个好!糊了名字,主考官不知道是谁家的子弟,全凭本事说话。”
  对面坐着的中年人呷了口茶,不以为然:“好什么好?糊了名字,你怎么知道那卷子是不是你认识的人写的?万一你认识的人有真才实学,却被糊了名字认不出来,那不是白交了朋友?”
  青衫读书人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认识的人有真才实学,但如果不糊名字,他就能靠‘认识你’而不是靠真才实学被取中?”
  中年人一时语塞,涨红了脸:“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不是强词夺理。”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放下茶碗,慢慢悠悠地开口,“是有些人,习惯了靠关系吃饭,忽然要让他们靠本事吃饭,他们就不习惯了。”
  茶馆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中年人面子上挂不住,扔下茶钱,拂袖而去。
  青衫读书人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头对老者拱手道:“老先生高见。”
  老者摆摆手:“不是高见,是实话。老夫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有本事的人因为没有门路,一辈子出不了头。也见过太多没本事的人因为有个好爹尸位素餐。”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的报纸,“这个糊名制,要是真能办成,就是给天下寒门子弟一条活路。”
  青衫读书人眼睛一亮:“老先生也觉得糊名制好?”
  “好不好的,试试才知道。”老者端起茶碗,“但至少有人愿意试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茶馆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旁边几桌的茶客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人说糊名制好,公平;有人说糊名制不好,认不出字迹怎么判断是不是代考;有人说糊名制只是第一步,以后还得改别的;有人说改来改去有什么用,当官的还是当官的,老百姓还是老百姓。
  议论到最后,一个年轻后生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说,这个糊名制,是谁想出来的?”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青衫读书人想了想:“听说是陛下力排众议、乾纲独断。”
  “陛下?”年轻后生挠挠头,“陛下才十七岁吧?能想出这个?”
  “十七岁怎么了?”旁边有人不乐意了,“甘罗十二岁为相,陛下十七岁想出个糊名制,有什么稀奇的?”
  年轻后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但茶馆角落里,一个穿灰色短褐的中年人放下茶碗,说了一句:
  “管他是谁想出来的,对咱老百姓有好处的,就是好官。”
  ——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间私塾里,正在发生另一件小事。
  私塾先生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落第秀才,在城南开了间私塾,教附近几个巷子的孩童读书识字。学生不多,二十来个,从六七岁到十二三岁都有。
  今天周先生没有讲经,而是拿着一份报纸站在讲台上。
  “今天,我们不读圣贤书。”周先生把报纸展开,“我们读这个。”
  学生们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周先生指着报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地念。
  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念完一句,就停下来解释一句。
  “……京兆府今日发出告示,自即日起,朱雀大街夜市延长至亥时。”
  “先生,什么是夜市?”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举手问。
  “就是晚上还在开的集市。”周先生解释道,“以前晚上到了时辰就不让做生意了,现在可以做到亥时。”
  “那我们可以晚上去买糖葫芦了?”小男孩眼睛一亮。
  周先生笑了笑,没有回答,继续往下念。
  念完一遍之后,他让学生们自己看。
  “先生,”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举起了手,“报纸上的字旁边,那些小符号是什么?”
  “那是句读。”周先生拿起一张纸,上面是他自己抄下来的句读符号说明,是从报纸最后一版上抄下来的,“有了这些符号,就不用自己琢磨怎么断句了。一眼就能看懂。”
  学生们纷纷凑过来看那些符号——圆圈、小点,每个都有不同的意思。
  “这个好!”另一个男孩兴奋地说,“以前我自己看书,总是读不通,原来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断句!”
  周先生看着学生们兴奋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他教了二十多年书,见过太多聪明的孩子因为读不懂书而放弃了读书。不是他们不聪明,是他们没有机会接受系统的句读训练。那些世家子弟,从小就有专门的老师教句读、教典故、教应试技巧。而穷人家的孩子,能认几个字就不错了,哪有条件学这些?
  句读虽然看起来是“小技”,但却是读书的门槛。迈不过这道门槛,再聪明的孩子也读不懂书。
  而现在,有人把门槛削低了一截。
  周先生看着报纸报头上“启京时报”四个字,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报纸的影响不只在茶馆和私塾。
  城西的菜市场里,卖菜的王大娘最近发现了一个变化。
  来买菜的人多了,而且大家手里好像宽裕了一些。
  “王姐,来两斤菠菜!”一个常来的熟客站在摊前,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笑眯眯地递过来。
  王大娘接过布袋,掂了掂,又看了看那熟客的脸:“李婶,你今天气色不错啊。捡着钱了?”
  李婶摆摆手:“不是捡着钱,是我家那口子,前阵子不是去码头搬货吗?以前一天挣个三四十文,还得被工头克扣。现在朝廷出了新规矩,码头上的工钱明码标价,工头不敢乱扣了。一天能挣五十多文呢!”
  王大娘称了两斤菠菜,递过去:“那敢情好!这个新规矩,是朝廷管的?”
  “听说是。”李婶接过菜,把铜板放在桌上,“你猜怎么着?是那个什么……报纸上登的。朝廷说了,码头上用工,要明码标价,不许克扣工钱。我家那口子拿着报纸去跟工头理论,工头一开始还不认,后来听说衙门也知道了,才乖乖把钱补上。”
  王大娘听着,啧啧称奇:“报纸还能管这个?”
  “可不是嘛!”李婶笑得合不拢嘴,“我家那口子说了,以后要多识字,免得被人骗。这不,前两天还去买了一份报纸回来,让隔壁读书的刘小哥念给我们听。虽然大部分听不懂,但码头工钱那段,听得真真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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