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周茂一出，那些匈奴兵马立刻警戒，拈弓搭箭，两方人马霎时像涌动的黑潮一般厮杀融合，马蹄声震天，无数流矢乱了方向朝着顾染这边破空飞来。
　　沈鹤归比顾染带来的亲卫动作更快，用轻功几个点落就飞到顾染身边，用手中长剑帮他挡着那些飞箭，等回头一看，就见顾染趁乱跑走了。
　　沈鹤归并未立刻命人死追，只默然望其背影片刻，过了会儿才挥手令部下合围。
　　顾染一路奔逃，亲卫接连倒下，最终竟被逼入一处狭窄山坳，他正欲寻路突围，前方却忽现一道身影，萧越在此处堵住他去路。
　　他本来是在此处等着楚临渊自投罗网，结果方才只看到秦闲策马奔来，秦闲一来，周茂救驾心切，不再蛰伏，领兵杀出，以至于兵马混乱让萧越连楚临渊的人影都没有看到。
　　萧越心想，楚临渊大概是根本没有来，他在心里骂楚临渊是贪生怕死的小人，如此一来的话他就没办法亲自杀了楚临渊了，萧越这边正燥郁不已，结果惊喜就来了。
　　他看着忽然现身的顾染，那目光就像看见一只极其肥美的猎物一般，轻声笑了笑，将手里铁弓背到背上，啧啧两声，“瞧瞧，本王的爱徒来了，看见师父了还不磕头行礼呢？”
　　萧越明晃晃的笑容挂在脸上，朝着顾染步步逼近。
　　顾染无心应他，急向谷中望去，但见谷底杀声震天，烟尘蔽日，却唯独不见那一抹明黄。
　　顾染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涌上莫大的茫然恐慌与疑惑。
　　济川在这个么节骨眼上出了事，逼着顾染不得不暂且离开阳关，如果不是顾染心里存疑折返回来他还不知楚临渊都做了什么。
　　说是以身作饵捉拿叛贼，却并没有真的奔赴血丘，只是把周茂那些人调遣过来，却又敌众我寡难以取胜，那么等待这些武将的结果会是什么可想而知。
　　他不知道楚临渊为什么要这样，他心里涌出燥郁的情绪，他下意识的觉得楚临渊这是疯病又犯了，不然他真的找不到理由可以解释的通。
　　萧越见他凝神沉思根本不正眼看自己，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正要发难，却在看到顾染站的位置时，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薄唇抿紧，过了会儿开口道：“顾染，你过来，你不想知道陈太傅临死前写下了什么东西吗？”
　　顾染依旧充耳不闻。
　　萧越脸上神情又变得阴郁起来，“你聋了吗？”
　　他朝顾染靠过去，却又在看到顾染脚下的山石时猛然站住脚步，顾染此刻已经处于山坳深处，未察觉脚下地面已被动过手脚。
　　萧越道：“不想死的话就过来，被我活捉了比被你葬在石头底下要好一些吧？这里本来是给楚竟元设下的葬身之所，可那胆小怕事的麻奴根本不敢来见我呢，不过他来不来我都会把陈长统那老头留下来的血帛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才是太子，当今天子是偷取皇位的小偷。”
　　他说到这里，似是已经看见了楚临渊被天下人谩骂的一副景象，这些老百姓胆子小的要死又爱嚼舌根，蠢得要命又经不起一点煽风点火，连年战乱再加上秽闻缠身，到时候楚竟元那个小贱种不管怎么挣扎也免不了天下大乱的结果，哪怕萧越因为几次三番戏弄天下人而无法顺理成章继承皇位，那楚竟元也无法再稳居皇位了，各个藩王会打起皇位的主意，官宦会拉帮结派战队藩王以求拥护新王，天下会大乱，会乱成一锅粥。
　　他不由笑出声，笑声癫狂像个疯子一样，顾染终于正眼看了看他，似是看穿他为何发笑，声音冷然的开口道：“萧越，天下大乱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萧越被他质问这才停止笑声，想了想，开口答他道：“没有什么好处，只不过是我得不到的东西我就要毁掉，不然我怎么甘心呢？”
　　顾染难免觉得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可是想到楚临渊今日作为，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萧越很不满的皱了皱眉，“顾染，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过来我这边，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他话没说完，沈鹤归大队人马已经追至谷口，马蹄踩踏地面引起剧烈的震动，一瞬间，忽然地动山摇，大量马蹄践踏之下，山壁竟轰然崩塌，乱石如雨滚落。
　　顾染策马不及，身体猛然随着山势滚下，身后亲卫企图抓住他却反而在剧烈的崩塌中被砸到无底深渊之中，眼看顾染便要被沙石吞没，千钧一发之际，沈鹤归身影如鬼魅般掠至，猛地将他扑开。
　　轰然巨响中，沈鹤归以身体为盾护住顾染，背后被巨岩重重砸中，他闷哼一声，唇边溢出血丝，却仍死死将顾染护在身下，两道人影很快就被碎石沙砾深深埋下。
　　尘烟弥漫，四野骤然死寂，策马而来的孜莫亲眼目睹眼前一切，脸色瞬间惨白。
　　此般似曾相识的一幕如涟漪在他心底悄然泛起，之前他曾误以为以为顾染葬身火海，那时恰似此刻陷入那种难以言表的绝望深渊，眼下又亲眼目睹顾染被乱石压下的场景，锥心刺骨的情绪自心底如狂澜般汹涌而出，是爱还是恨连他也分不清楚，但两种同样深刻入骨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翻涌溢出。
　　他飞身下马，径直朝着那塌陷的碎石奋力扑去，双手如疯魔般疯狂挖掘着手下的锋利的碎石。


第204章 
　　山丘轰然崩塌，沈鹤归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顾染，猛然砸落的巨石将四周完全堵死，所幸山丘广袤内有洞穴，坍塌的一瞬间，沈鹤归护着顾染躲入其中，洞口虽被巨石严严实实堵住但方寸之地倒有些一息尚存的余地。
　　待那轰天震地之声彻底消弭，顾染在沈鹤归怀中轻轻挣动，缓缓抬起头来，这才惊觉沈鹤归伤势惨重。
　　他心里有些诧异，沈鹤归的武功出神入化，哪怕凭借内力护体，即便遭遇此劫，也不至于伤得这般严重，他不知道的是，沈鹤归对他的情意日益加深，致使本性难以压制，偏执阴鸷，对顾染的占有欲难以压制，但他所修习的心法是徐钧伯亲传，他欲望深重，性情阴鸷，那心法就是为了压制他异于常人的欲念，沈鹤归因此而遭受反噬，他越是渴望得到顾染所遭到的反噬的就越重，是以，在山丘崩塌的刹那，竟无力运气使内力护体。
　　而这里因为被萧越连夜带人挖空，马蹄震动，致使摇摇欲坠的山石崩塌，碎石如注而下，将此处封堵成一个封闭石洞。
　　顾染想起山丘崩塌之际沈鹤归毫不犹豫为自己挡住山石，心中难免泛起丝丝波澜，此刻见他唇角溢血，不禁轻声关切：“你还好吗？”
　　沈鹤归用手死死的抓着顾染衣角，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还死不了。”
　　顾染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看了看被封住的出口，问他“我们要怎么出去？”
　　沈鹤归直勾勾的目光盯着顾染，那目光占有的欲望太过明显，似囚鸟于笼，困花于室，沈鹤归许久后才声音沉沉的开口道：“出去？出去做什么？外面那些人都对你虎视眈眈的，不如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顾染闻声抬眸，凝视着眼前的人，见他以往的沉稳似被狂风席卷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痴狂病态，这样的沈鹤归对他来说更加陌生了。
　　沈鹤归的内心深处的确是在天人交战，偏执的本性告诉他这是个不错的结局，借此机会将顾染绑在自己身边，跟顾染同死同穴，长生无望，身死却恒永，在坍塌的山丘之下，两人的骸骨终将融为一体，就像现在这般，洞中狭窄，体温相偎，呼吸交缠，沈鹤归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似乎被这份幻想填满，总好过出了山丘，顾染的视线又会望向旁人。
　　但随即又头痛欲裂，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对顾染，难道非要拉着顾染共赴地狱才算爱吗？
　　他眉头紧锁，竭力忍痛的模样，苍白五指松开顾染被自己攥紧的一点衣角，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会有人救你的，最起码孜莫在上面，你用手敲一敲岩石，看看能不能被听见。”
　　就在这时，山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似乎有人在外面奋力砸着石壁，试图凿穿那厚重的山石。
　　沈鹤归眼底最后一丝清明湮灭，猛地将顾染锁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他哑声道：“顾染，你对我不公，我那么爱你，你却一无所知，不知我的过往，不知我的执念……”
　　顾染察觉他情绪有异，只能缓声安抚道：“你从不曾对我说过这些，我又从何知晓？我连你之前盗我印绶助萧越逃出王邸的原因都不知道，现在你又与他联手对抗楚临渊，你是为了什么我一无所知，你说爱我，可在我眼里始终觉得我是你一时消遣罢了，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能知道……”
　　沈鹤归一怔。
　　是啊，他从未言明，顾染又怎么知道这些呢？可是这些东西他又不能告诉顾染，他怕顾染知道他的本性后会逃的更远。
　　他忽的笑了，声音涩然：“你不是消遣……”
　　徐钧伯授他心法正是为化其偏执，淡其阴暗的心性，奈何压抑愈深反噬愈烈，此刻他只想与顾染共死，血肉相融，眼下只不过是默诵心法强抑魔障罢了。
　　他喘息沉重地问：“如果我现在说的话，你愿意听吗？”
　　顾染点头。
　　沈鹤归却欲言又止。
　　说什么？说他茹毛饮血的过往？说他曾如野兽般啃噬生人？
　　他沉默良久，终是咽下所有不堪，语气有些艰涩问顾染：“你会丢下我么？”
　　顾染道：“不会，毕竟你救了我。”
　　沈鹤归心里燃起希望，继续问顾染：“那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有几分？”
　　顾染还未做答，一隙天光自石缝渗入，顾染本能地向光亮处挪去，沈鹤归见他对自己毫无留恋，苦笑着喃喃自语道：“刚才还说了不会丢下我。”
　　顾染已爬至光下，向外呼救。
　　孜莫闻声，心里闪过狂喜，小心搬开碎石，从缝隙中望见顾染一张染尘却鲜活的面容，心头巨石骤然落地，而顾染看见赶来相救的人是孜莫后，神色顿沉。
　　比起落在匈奴人的手里，那还不如被困死在这山丘之中，而孜莫看到他戒备的眼神与决绝的眼神，心中一痛，猛地将手探入石缝，紧紧攥住顾染衣襟，任锐石割破手背，鲜血淋漓也不肯松开，语气里难得的满是慌乱，道：“你先出来！山下有魏军，我不会伤你！”
　　他五指渗血，却仍小心地想将顾染往外带出，目光温柔而深邃，藏匿着汹涌如潮的情愫。
　　顾染有片刻恍惚，却仍以手抵石，不肯相信孜莫。
　　而一旁的沈鹤归见孜莫紧抓顾染不放，心底的阴暗情绪翻涌，只想将顾染夺回，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样做，他几乎分不清哪个才真正的自己。